成蛟呆在甘泉宫已经有些日子了。
他一直压抑着去探望若曦的欲望,只身呆在甘泉宫,就是想彻底忘掉那个对他有着强烈吸引的女子。每当夜深人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忍受怎样的煎熬。月夜下,每每徘徊着的身影,常常回忆起在屯留时的时光。他甚至有些怀念那段时光,只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光。
甘泉宫的日子寂寞而又逍遥。成蛟不知不觉在这里呆了近两个月,直到听说若曦被贬为宫奴的消息。
王兄竟然忍心将她贬为宫奴发往掖庭!成蛟不觉握紧了拳头。
为了王兄,他不再见若曦,等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
“备车。”成蛟吩咐左右道。
“长安君,太后有请。”一名侍女怯怯地看着成蛟说道,眼里流露出对他的崇拜与爱慕。
成蛟烦躁地说:“什么事?”
“太后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无奈,成蛟只得随侍女到了太后跟前。
“你准备回咸阳?”华阳太后自从楚里一事后一蹶不振,苍老了许多。成蛟虽对屯留一事耿耿于怀,但当见到华阳太后骤然苍老的模样,回想祖母年幼时对他的照拂,慈爱的话语,他决定原谅祖母。两人的关系逐渐恢复到了屯留之前。
“是。”
“你若愿意听祖母的,就不要去。”
“为何?”成蛟紧皱眉头问道。
华阳太后看着眼前的青年,心中升起一阵悲凉。一个被夺走了权势,放逐在行宫的女人,连自己的孙子也变得不再信任她。这一切,只不过在于她对那权势的贪婪。
“你认为你回去后能帮到那个丫头吗?”
成蛟沉默地看着华阳太后。
华阳太后叹气说道:“你去了只会添乱。”
成蛟低垂下眼眸,不得不承认祖母说得有理。
“你就静静地待在甘泉宫。你王兄不会对她怎样的。”华阳太后缓缓地说道。她清楚地记得当若曦被劫后,赢政狂乱的表情,那段时间宫中人人自危。当时让她感到走对了这步棋,却不曾想最后还是被赢政在不动声色之间完全击败。赢政,确实当得起这秦王。
“可是蛟心中不安。”
“蛟儿,你要学会放弃。”华阳太后说,“你当初既然放弃了王位,这时候你更应该放弃,放弃对她的思念和爱慕。”
“蛟知道。”知道才会来甘泉宫,可是,心中的感情怎能用理智来操控?
“政儿过不了几日就会改变主意。你还是在这里好好陪陪我这个老婆子吧。”
“喏。”
虽心有不甘,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真的要放弃么?
*
若曦与芫馨终于恢复了自由,重新回到了兴乐宫。
远在甘泉宫的成蛟也暗自松了口气。
赢政,仍旧不踏入兴乐宫,仿佛已经遗忘了一个名叫若曦的女子。
玉鸾,是现在除了郑姬后最受宠的女子。
时间不觉间已经到了秦王政八年的十一月,天气渐渐寒冷,郑姬已有了七个月的身孕,肚子越来越大,后宫中的事也交由身为夫人的玉鸾处理。
赢政看着兴乐宫飞起的一个宫檐出神。玉鸾到太玉堂时,正看见这样的景象。
她进宫时就知道一名女子顶撞了王上却没有被处死。但是她不担心,因为她是齐国最美丽的公主,她自信能够夺得王上的心。这个王宫中最受宠的郑姬,现在不就渐渐被冷落在一旁了吗?
“玉鸾见过王上。”玉鸾娇声说道。
赢政猛然惊醒,皱眉回头冷冷地嗯了一声。
玉鸾起身,依偎着赢政说道:“王上,玉鸾想要蜀地的织锦做一身衣裳,您就赏了玉鸾吧。”
赢政看着玉鸾娇艳的脸庞,说:“允了。”
“谢王上恩典。”玉鸾雀跃地谢道。
赢政微眯着眼看着玉鸾,他喜欢她的娇憨,就像喜欢后宫所有的女人一样。她触碰不到他心中的某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只有兴乐宫的那人才能到达,而现在,她如何了?
“王上,王上。”
赢政回过神来正看见玉鸾不满地看着他。
“怎么了,小美人?”他轻佻地抬起玉鸾的下巴问道。
“讨厌啊,人家问你衣裳要做成什么样子才好看。”
赢政漫不经心地说道:“你那么漂亮怎么样都好看。”
玉鸾骄傲地笑了,他说她美。
“爱姬,寡人问你,你那么爱穿颜色艳丽的衣裳可知道它们都是怎么染成的?”赢政突然问玉鸾道。
玉鸾一愣,说道:“这个臣妾怎会知道,这只有那些下等人才会知道。”她玩弄着自己的手绢说,“臣妾也不需要知道这些。”
赢政有些失望,过了一会儿又自嘲,不是那个女子都如她一般。他突然有些厌倦,开口说道:“爱姬先退下吧。”
玉鸾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
赢政不再看她,径直开始看案几上的竹简。
他想起秦王政七年,给若曦一件胭脂红的长裙,她抬脸笑着问道:“你可知道这裙子的颜色是如何染上去的?”
“寡人何须知道这些?”想起自己当时强绷着脸说道。其实自己何尝不想知道,只是碍于面子罢了。
若曦并不在意他的反应,摇头说:“这就错了。王上作为一国之君,不说知道下层民众的各种劳作,但也应该大概知道一些,免得闹出笑话。”
他还记得,当时若曦对他说过一个国君在饥荒之年,民不聊生时,臣子问他该如何处理,国君竟然说让他们喝肉汤的典故。当时他还非常不屑地说自己不会成为那样的国君。
若曦叹道:“嘴上说了不算,我随便出一个题你就被难住了。”
“那你可知?”自己略带些不服气,堂堂秦王都不知道,她一介弱女子能知道什么?
谁知若曦微微一笑,道:“这世界上有一种虫叫胭脂虫,这裙子的颜色就是用它碾碎了染上去的。”
“寡人怎知你说的真假?”
“王上可以去问问啊。”回想起当时若曦那一脸的俏皮,让他愣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