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蛟的脸上挂上了笑容，心情愉悦了许多，朗声道：“不要再提此事。蛟好不容易在这里遇见姑娘，还是给蛟一个面子，如何？”

　　若曦回头看着成蛟说：“自然。”

　　“兴乐宫有一处园子，是我娘亲在世时住的地方。姑娘若是有兴致，随蛟去看看如何？”

　　“好啊。”若曦此时急切地想抛开赢政带给她的内心纷乱，忙应道。

　　

　　兴乐宫

　　白雪飘撒，腊梅绽放，娇艳的花立在枝头，寒风凌烈也吹不散那萦绕着的梅香。不知何时，月光悄然洒在枝头，更衬着腊梅的清高孤寂。

　　“众芳摇落多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若曦不自觉地走进梅林，口中轻吟道。

　　成蛟从怀中掏出埙放在唇边。低沉地埙声响起，若曦回头，讶异地看着成蛟，说：“若曦不知道长安君会吹埙。”

　　成蛟淡然一笑，低头抚摸手中的埙说道：“这是蛟的娘亲教的。”

　　“什么曲子？”

　　“不知道，娘亲在时每逢下雪赏梅总会吹这支曲子给蛟听，却从不告诉蛟曲子的名字。只说，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听出吹者的心情。”

　　“如此看，长安君的娘亲真是明了乐者的心思。”

　　成蛟抬头看着被雪压着的树枝，点点头道：“蛟也作如是想。”

　　“这梅林便是父王为娘亲所建，他深知娘亲喜爱这苦寒中仍然怒放的梅。”成蛟陷入了对幼年时的快乐回忆，嘴角挂起了一朵笑，“那时候王兄还没有回秦国，众兄弟中父王最宠爱蛟，娘亲常说蛟的坏脾气都是父王宠出来的。”

　　“宫里人人都说今后蛟会成为秦国的王。直到王兄出现。”

　　若曦的心悄悄揪紧。

　　“我不怨王兄。真的不怨。我只想过现在的生活。”成蛟看着若曦说道，“人人都道我心有不甘，其实我没有。”

　　“我信你。”若曦亦回视他说道。

　　成蛟垂眸，半晌方说：“只你信我便好。”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梅林中只空余被雪压折后树枝的声音。

　　

　　翌日，若曦找借口没有到赢政跟前，赢政也没有过问。两人心里都觉得昨夜的事让见面变得尴尬。

　　没多久，赢政即吩咐将若曦调离了咸阳宫，不再让她近身随侍。外人都道若曦失了宠，只有当事人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曦的日子一下子空闲不少，却再没有了刚入宫时那份闲适的心情。

　　芫馨仍来给若曦作伴，两人一天天熟捻起来。

　　成蛟给祖母请安的时候变得频繁，每次出了虢宫都要往兴乐宫若曦的住处坐一阵子。

　　“若曦，我看长安君常常来你这里。”芫馨举着手中的黑子不知道该往哪里落，颦眉紧咬着下唇。

　　“他要来，我也不能拦着。”

　　“最近宫里都在传，说什么的都有。你自己还是要注意点。”芫馨抬头看着若曦担忧地说。

　　“我知道。左右不过说我和他有奸情。他们大不了说到王上那里去。”若曦负气地说道。

　　芫馨将手中的黑子落下，长吁一口气，抬眼说：“你怎么还这么说？王上若是知道了你也没什么好处。”

　　“……”若曦玩弄着手中的白子，心不在焉。

　　“不要耍脾气了。”芫馨接过自己使女递过来的水，轻抿一口，说道：“王上不过是抹不开面子才将你调离他身边的。你自己不要糊涂，若是让别人拣着错处，王上也庇护不了你。”

　　若曦不语言。她心里何曾不明白，在这步步小心的王宫，自己大意不得。可是，一想起这段时间都没有来看过她的赢政，就心乱。

　　芫馨接着说道：“不要让王上为难。”

　　“妹妹记下了。”

　　

　　*注：北宋林逋《山园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