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之来矣,且之归矣。
天还没亮,慕容佑佑就醒来了,看看眼下的时辰,估摸着大概还是半夜,翻来覆去,却再无睡意。带着些无奈,只好放任头脑做起自由运动。
昨日傍晚,厉且浓,也就是自己刚上任的大哥打破了那只碗后,就再也没见到他的人影了,以他对自己那股热情的劲,自己还以为他还会再次出现的呢?后来出现了一个端粥的小丫鬟,并不是先前准备服侍自己的春桃跟夏竹了,可能她二人因那个错误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谴责吧!
不过,这个小丫鬟做事还挺麻利的,很守本分,但就是沉默寡言,你不问她话,就别想她能主动开口讲话。跟小丫鬟套话,就根本对牛弹琴,她有着一颗七巧玲珑心,自己循循善诱,问到关键的话题时,她总能叉开,左顾右言绕开它。碰了钉子后,才知道这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颇有些感慨,挪了挪被子,发现小丫鬟居然趴在自己的床边睡着了,还真是尽责的一个家伙!
掀开被子,立刻有丝冰冷的凉意袭来,哆嗦了一下,定眼仔细一瞧,小丫鬟的小小身体早就缩成一团,的确,这么冷的夜,真是难为她了。
缓缓下床来,穿上了件外衫,在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件男式黑色披风,里面铺了层棉絮,看起来挺暖和的,给小丫鬟盖上。不知是否是自己的心里因素作祟,小丫鬟蜷缩的双腿好像得以舒展,小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接下来干点什么呢?离天亮亦不久矣,心里有些着急,想要趁夜赶回王府,今日归宁谁都可以缺少,就是自己不可以,大哥慕容天肯定很担心自己。万一没看到自己的宝贝妹妹,说不定还会跑到定王府要人呢?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很妥当,找不出一丝破绽,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旁边的桌上有笔墨纸砚,走过去,借着微淡朦胧的月光,摊开宣纸,提笔写道:大哥勿念,小弟因家中还有急事尽待处理,先归,忘大哥勿惩不暗世事、不知内情的小丫鬟。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期待有朝一日,漫漫人群之中,我们兄弟能相聚。觉得好像还少了个署名,在右下脚补充:弟淡绝。
轻轻推开门,发现门口居然无一人守侯,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暗自开心了一下,还以为有番激烈的争斗等待自己呢!
空荡荡的院子内,看不到一个人影,怎么办呢?真是高兴得太早了,就自己一个路痴,连这个且浓山庄位于何处都不知道,又怎样才能赶回去呢?
思前想后,自己必须在不惊动厉且浓的前提下赶回山庄,因为时间已经不多了,再加上那个厉且浓对自己过于热情,肯定不会让自己轻易离去。他又是那么精明,再呆下去,自己的女儿身肯定会被他识破,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就麻烦了,自己的身份现在还不能暴露。
这个山庄肯定守备深严,铜墙铁壁,就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单独闯出去不是件容易的事。有了,女人?天下第一山庄的美女如云,要是凭借女人的力量逃出去也不是难事,只要对方肯倾力相助。也谈不上倾力相助,只要对方能为自己画张路线图就可以了。
梦轩?春桃跟夏竹交谈中好像提到梦轩的那群女人,而且很不屑的样子,那种争风吃醋的女人向来贪生怕死,看来更容易对付了。可是梦轩到底在哪里呢?自己刚才居住的地方应该是主卧室,厉且浓好像对这群女人也并无很浓厚的兴趣。看来这个梦轩应该离主卧室有点距离,应该在这个山庄一个偏僻的角落。
就古人的府邸建造而言,都有个相同的规律。东是个尊贵的方位,主人的院落一般位于东方,脚下的位置应该是东院,西厢一般都是客房,用来招待留宿的宾客。剩下的就是南跟北了,自己对王府的结构也不是很熟悉,就相府而言,仆人居住的地方位于北,这下抱着侥幸的心态怀疑南的位置应该是梦轩的所在地。
每个院落应该都有守卫,看来只能在屋顶上飞了,还好自己的轻功是所有武功中学得最精通的,只有顶尖高手才能发觉异样。
借着脚尖触地的力量,轻轻一跃,跳到了屋顶上,南的方向好像在那边,径直朝南飞去,中间脚尖还是要轻触屋顶的,毕竟还没听说有谁的轻功可以达到不借力的,大篷展翅也没达到那种境界。
一路还算安稳,没惊动什么人,南院黑灯瞎火的,并无自己想象中一副灯火通明、夜夜笙歌的热闹景象。这下惨了,不会找错地方了吧?
在屋顶上观望了一番,正想重新往北飞去,眼儿一尖,有个人好像刚从茅厕出来,因为寒冷,飞快地往屋内跑去。看来,老天还是满眷顾我的,这下……
跟随着那女人的身影,在她刚进去准备将门杠给落下的时候,迅速潜了进去,那速度犹如一阵疾风吹过。
那女人感觉身上一寒,立马将门给关上,遮得严严实实的,打了个哈欠,往床的方向探去。
“有鬼……”在那个女人发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立刻住了口,因为一把明晃晃的剑已经搁上了她的脖子,只要持剑之人稍稍一使力,她的人头就要落地,提前去见阎王了。
将水汪汪的眼神投向那个冰冰的少年,想要用柔情软化他。庄主久不至她处,自己都快成了深闺怨妇了,这个少年还真是俊俏,能与他共度良宵,自己绝对是心甘情愿。只是少年的眼神是那样冰冷,眸光深邃,仿佛正在酝酿着什么,自己简单的头脑根本无法臆测,也不敢妄自菲薄,只因那赌注是自己的这条命。
“这里是梦轩吧?”将剑尖移了移,更加贴进脖子内侧。
一股冰凉加上一丝疼痛,被威胁的脑海一片空白,本能地答道:“是……是……大侠饶命,手下留情啊,只要大侠想要知道什么,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又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虽然自己期望遇上这类人脱离困境,但真正遇上这类人,心中却并没有那么高兴。一抹淡淡的鄙视印入眼眸,接而投射到吓得跪到在地的女人,同样身为女人,如果自己活到这种窝囊样,没有尊严企求他人,自己绝对不会做到,还不如一刀毙命,死了干脆。
“乖乖给我画张地图,从这里通往京城百老街的路线图。”开口后的人终于想通了有什么对方不对劲,声音更加冷淡,接口道:“你知不知道那路线的?”
“大……侠,我……知道……我本是百花街……飘香院的花魁,这个山庄……虽然偏僻,位于城郊……北侧,显为人知,因为庄中需要歌妓,经常设宴招待宾客,我以前……没入庄曾来过几次,暗暗记住了路线……”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往下流,那女人也吓得不敢擦拭,抓住救命稻草要紧,哭泣声断断续续。
“恩,量你也不敢骗我,那边有纸墨,过去给我画好。”心中明白青楼女子见多识广,长袖善舞,也分得清孰轻孰重,她挪开宝剑,抛下一句话。
“谢谢大侠。”那女人的腿早就发麻了,几乎爬到桌边,握紧颤抖的手,一笔一画勾勒着地势,神情颇为集中。毕竟人命关天,她一介妇孺,此时此刻,也不敢松弛神经。
几乎花了一刻种,那女人才将那张纸递给她,可见地势还挺复杂的。接过女人手中之纸,瞄了一眼,挺详细的,上面有很多小图标作为注解,连在何处拐弯转向何方都有注明。看来,这女人心计也挺深的,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考虑到了,留着将来也是个祸害,兴风作雨的高手。不过,此人并不在自己身边,也危害不到自己的安全,反正这庄里的这类人肯定为数众多,少一个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罢了,罢了。
“不准将今夜之事外漏,若有违背,你的狗命,我他日定来相取。”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看到那女人的头像断了胫骨似的点个不停,才小心将路线图收进衣袖放好。
慕容佑佑临走之前,点了那个女人的睡穴,时间紧迫,就头也不回地沿着路线的开端飞去。
留下一个昏倒于地的女人,一室的冰凉就这样侵蚀着那具仅着单衣的身躯,她应该庆幸自己刚才侥幸逃脱了死神的召唤,没有成为剑下冤魂。只是,她什么都不知道,昏睡的身躯跟昏睡的神经一样变得迟钝,根本没经历刚才持剑之人的那番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斗争心态。
人命是如此轻贱,可以存活于操控者的一念一间,亦可死于操控者的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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