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希推了推眼镜。
“和林静小姐约了下周见面。”
说到这个，还有一段小插曲。
星期一她就打电话，可是对方手机总是关机，便打了家庭电话，传来的却是一个显得有些激动的男声。
“老婆！？”
尹希愣了一下。
“我找林静小姐，请问她在吗？”
对方沉默，隔着电话，尹希几乎都能感受到那份彻底的失望。
“不在，你是谁，找她什么事？”
激动的声音变成无力和疲惫。
“我是林静小姐的律师，想要跟她谈谈有关离婚协议的有关事项。”
最后一个字音还未完全发出，就传来带着愤怒的抽气声。
“我不会同意离婚的！！！”
听到嘶哑的怒吼，下意识地将手机移开，然后电话便被狠狠地挂掉。
尹希看了看手机，立刻明白，这个男人应该是林静的丈夫，董氏的继承人，董梓睿。
觉得有些头疼。
一方不愿离婚，那么就不能协议离婚，只能起诉离婚。
打离婚官司，与其说辩护，还不如说是看曾今步入结婚礼堂的两人吵架更确切一些。
终于，今天早上打通了林静的手机。
“林静小姐，你好。我是法恒律师事务所指派，为你处理离婚事宜的律师，尹希。”
“啊……我知道……”
沙哑中带着浓重鼻音，听起来女方并不比男方好过多少。
“我想和你见面详谈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
“下周，可以吗？很抱歉，我现在还在调整情绪，不太方便出门。”
说着，又哭起来了，而且是伤心欲绝的那种，听得她心头微微发麻。
“好的，下周你何时方便，请联系我。”
觉得更加头疼。
看样子，女方想要离婚，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
光是两通电话，就让她知道林董两氏的离婚案件也许不太好处理。
尹希的头疼的样子，让万杰笑出，带着些高深。
“需不需要我提点一下？”
揉动的手指停下，尹希求教地看着万杰。
“林氏和董氏的商业联合情况你研究过了吗？”
点头。
资料里只有林董两氏企业大概的资料，她特地去查了他们合作后的情况，收益非常好，到现在还在持续上涨中。
可是，她不太明白，和这有什么关系。
万杰看出她眼中的疑惑，她还是太天真了一些，只好再提点一句。
“你应该知道商业联姻的目的是什么吧？”
话已至此，再说下去，就无味了。
“你今天是不是没开车？”
他的车位旁就是她的车位，停车时，发现是空的。
尹希还在思量万杰的话，对忽然转变的话题有些反应不良，只是直觉地点头。
“恩，是的。”
下班后要去季家吃饭，那边的路线她不太熟，就没有开车，打算打车去。
“回家时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谢谢万律师。不过，不用了，我下班后还有其他事情。”
万杰也不再多说，点了点头，反身走回办公室。
这段时间，尹希察觉万杰除了对她的工作十分关心，就连生活上偶尔也会冒出一句询问的话，让她受宠若惊。
要不是他要结婚了，她还真会误会他对她有什么意思呢。
小小地噗嗤一声，笑出。
这种忙里偷闲的自娱想法，自己都觉得好玩。
连忙摇头，继续思考万杰的那两句话。
想着，想着，介于似懂非懂之间，笑意全无，心却是莫名地不太舒服起来。
直到站在一幢独立小洋房前，都还不自觉。
听到自己无意识地按下的门铃声，才猛然收敛心神。
这个环境高雅的绿绣山庄是一个独立别墅区。
面前的别墅，虽然不如安雅家的那么大，但是四百多平方面积的两层别墅，也十分贵气，周围还有一片不算小的私人花园。
雕花木门被打开，走出来的是一个微胖的大婶，五，六十岁的样子，看到尹希后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四小姐来啦，先生和太太已经在等你吃饭了呢，快进来。”
四小姐……
这个许久没有听到的称呼让尹希的嘴角要抽不抽，还好她没有说老爷和夫人。
曾听过安雅的管家叫安雅大小姐，当时她和薇宁笑个不停，如今她也被称为小姐，不知被安雅和薇宁听到，会有怎样的反应。
母亲现在算是季家的女主人，而她正好是这个女主人的女儿，所以，她也算是一个小姐。
这个大婶是季家的管家，在以前放假来这里暂住，也总是客气地称她为“四小姐”。
“周婶好。”
尹希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跟着周婶走进宽敞的客厅。
“我去叫先生和太太，四小姐随便坐啊。”
“好的。”
转身，向沙发走去，却看到两个外貌有六成相似的男人坐在那儿。
一个正带着兴味，满脸笑容的看着她，一个正从文件上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一道视线对上两道视线，两边都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对方先开口。
终于，尹希先说话了。
“大哥，二哥。”
这两个词，她叫得晦涩而干硬。
是的。
这两个男人是季勋的儿子，一对双胞胎兄弟，也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
长子，季少翎。次子，季少扬。
“呵呵，妹妹，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啊！”
满脸笑容的男人，季少扬晃着翘在左腿上的右腿，还算不错的脸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相对于季少扬的热络，眉宇间带着些微阴柔的季少翎却是冷哼了一声，被季少扬用手肘顶了一下，才撇出一抹冷笑。
“好啊，妹妹。”
两声妹妹，不管是热的还是冷的，都让尹希心头发颤，但脸上依然镇定。
这两个男人是她坚持在外独居的原因之一。
大一那年暑假，尹希拎着行李来到季家，看到季勋带着和蔼的笑，母亲握了握她的手。
收到母亲的暗示，尹希叫了一声，季叔叔。
母亲的脸色微变，而季勋的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和蔼地笑着，点头。
而就是这一声称呼，奠定了她在季家的地位，一个外人而已。
可是，那一口气堵在喉间，让她无法说出“爸爸”这两个字，即使这个人是她的继父，好在后来母亲并未强求她。
“小希，这是你的大哥季少翎，二哥季少扬。少翎，少扬，这是我的女儿，尹希。”
母亲热络地介绍彼此。
在那份幸福又柔和的笑容下，却隐藏着谨慎的讨好，尹希将它们默默深埋眼底，仰起脸，微笑，乖巧地喊人。
“大哥，二哥。”
第一次叫出这两个称呼，不算熟练，却也落落大方，没有给母亲丢脸。
两个男人只是看着她，没有应声，目光谈不上善意，也没有不善，好像只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母亲的笑容开始僵硬，和她相握的手间泛出冷汗，分不清楚是谁的，然后一旁的季勋说了话。
“妹妹叫你们，怎么不应声？”
其中一个男人笑开了，冲她挥挥手。
“嗨，天上掉下的妹妹，你好。”
林黛玉吗？
冷笑话，只能冷笑，也听出了其中嘲讽的味道。
另一个男人也跟着叫了她一声妹妹，然后季勋便让母亲带她去准备好的客房。
看着比自己以前的房间宽敞两倍多的客房，尹希有些不确定母亲是否真的幸福，然后又问了一边。
母亲上前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拉她在床上坐下。
“小希，你不要担心，妈妈很幸福。季勋对我不错，而他的两个儿子……”
母亲叹了一口气。
“对于两个这么大的儿子，我这个继母的身份有些尴尬，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小希，你能理解吧？”
尹希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她看出那两个男人没有把母亲放在眼里，可是她却不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因为这两个男人的父亲，可以给母亲幸福。
后来，尹希发现，原来季少翎和季少扬在外面都有住处，很少回来，整个暑假只见过他们几次。
再后来，尹希又发现，季少翎和季少扬的兄弟关系似乎很好，每次他们总是一起回来。
两兄弟的性子，一冷一热。
季少扬喜欢搭着季少翎的肩，两个男人做出这样的动作，让尹希心中泛起微妙的感觉，然后膀子上的小疙瘩一个个地冒出。
最后，只当是兄弟情深。
但是，尹希却没想到，兄弟情深，居然可以到那样的地步。
大三暑假。
半夜，尹希睡得迷糊时，起床到走廊一头上厕所，在回房间时，听到奇怪的声音，忽有忽无。
似是女人的呻吟，带着压抑，带着痛苦，还带着享受。
早已过了纯情和不懂世事年龄的她，尴尬地发现自己好像听到了限制级的声音，连忙加快脚步。
想着非礼勿视，却有人忘记把房门关好，泄露出半掩春光。
走过房间的那一咳，从门缝中瞥到的那一幕场景，让她差点叫出。
木然地回到房间，背紧紧贴在门上。
衣冠禽兽！衣冠禽兽！！
印在脑中的画面周围不停旋转着这四个字。
一张大床上，三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男人，上中下交叠着。
女人的身体承载着两个男人，他们是人，却宛如野兽一般律动。
相交的唇，却是两个男人，两个有着亲密血缘关系的同胞兄弟。
那样妖异的场景，是一种带着疯狂的堕落。
他们臣服在恶魔的脚下，甘愿被欲望所驱赶，所诅咒。
她看到的真的是人吗？
不，不是！他们是披着人皮，穿着衣服的野兽。
尹希爬回床上，用薄被紧紧裹住自己，空调的冷气弥漫在周围，侵入身体，宛如寒冬腊月，让她颤抖整夜。
那一夜，是一场梦魇，被尹希关进潘多拉的盒子里，而她，不能留在这里。
大四的寒暑假，尹希以实习为由没有再去季家暂住，一半的时间住在薇宁那儿，一半的时间住在安雅那儿。
这件事情，她没有对她们说，而薇宁和安雅自然十分欢迎她的入住。
有时三个女生会挤在一张床上，在安雅家，或是在薇宁家，快乐的日子让她忘记那晚所看到的不堪。
然后，有了工作，有了自己的公寓，有了可以安心栖息的地方。
今天，来到季家，没想到会再碰到他们，让她防不慎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