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你看到啦。很漂亮，是不是？”
赞美的语气好像根本不在意她看到这张照片。
轻松的样子又好像赞美的人并不在他面前。
“这张照片……”
“是我偷拍的。我想，当时你应该是知道的。因为你……看到我的。”
现在，尹希终于知道他为何会知道她戴眼镜了。
他说，她看到他的，可是……
“什么时候？”
严峻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黯淡下的眸光。
低喃。
“你，忘记了……”
尹希蹙眉，没有听清他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希姐，你能不能先帮我包扎一下？”
严峻扬起睫毛，眼中是平常的玩世不恭，摇晃手中的纱布。
明白他是转移话题，尹希也不追问。
两人席地而坐。
尹希就着伤口小心地缠绕纱布。
严峻背靠着墙，歪头，看着客厅的纯白床铺。
房间里，弥漫着并不压抑的沉默。
“希姐，这间房间就连小雅姐都没有进来过哦。”
尹希的手顿了顿，抬头。
“小雅经常来你这儿？”
果然是只注意安雅的名字。
严峻呵呵一笑，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眼眸深处有着不可察觉的漩涡。
“不，她只在寂寞时才来找我。”
严峻说的隐晦，而尹希却有了自己的理解。
在寂寞时去找的人，应该是被安雅很看重朋友。
对严峻的见外，少了一分。
“小雅她……是一个很容易感到寂寞，也很害怕寂寞的人。”
她和薇宁有自己的工作，无法随时陪在安雅的身边。
安雅大学毕业后，父母对她没有进一步的安排，她也不想工作，待在家里。
初中时，她和薇宁曾经去过安雅的家。
那是一幢大得让人感到恐慌的别墅，豪华而冰冷，安静得仿佛没有人气。
安雅独自一人在那里居住了十几年。
那天，安雅穿着美丽的洋装，站在奢华宽敞的大厅，双手交握在后，偏着脑袋，带着欢快的笑，像洋娃娃一般。
“希，薇宁，欢迎来我家。”
娇甜的嗓音在大厅回荡，震荡了她和薇宁的心。
而她的笑绽放在那幢别墅中，令人心疼，还有压在心头说不出的诡异。
尹希缓缓眨了一下眼，继续手上包扎的动作。
“如果可以，请你多陪陪她。”
严峻挑眉，不语，看着她拿起剪刀，剪断纱布，打好一个结。
“你明天最好再去医院重新上药包扎，以免伤口发炎。”
尹希站起，准备离开，转身时又看到那张似乎散发着柔光的照片。
照片中的人美得不像是她。
“你真的不能告诉我，这张照片是在什么时候拍的……或是我们在什么地方见过面？”
“有些事情，要自己想起才有意思，不是么？”
那张完美的脸，带着几分故弄玄虚。
可是，她真的想不起来。
并非她的记忆力不好，而是不重要或是不必记住的事情，她总是容易遗忘。
或许她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又或许她和他曾经擦肩而过，她完全不会去记住。
但是，她现在很想记起，到底是在何时何地，被他拍下那张照片。
“……尹希……尹希！”
一张大手猛然拍在她的文件夹上，力道不大，却也不小，唤回走失的心神。
“是！”
尹希连忙抬头，看到办公桌对面眼有不悦的万杰。
“你最近工作时好像经常走神，有什么事情吗？”
尹希尴尬地推了推眼镜。
已经两个多星期，她几乎每天都在记忆中挖掘，但还是未想起什么。
“对不起。”
万杰沉默了一会，收起眼中的不悦，曲指点了点掌下的文件夹。
“这件离婚案件完全交给你去做，没问题吧?”
尹希微微点头。
万杰收回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当事人是林氏企业的千金，男方是董氏企业的继承人，这两个企业你应该知道吧？”
林氏和董氏是在商业圈有一定威望的企业。
林氏主要投资酒店行业，而董氏主要投资的则是旅游业。
所以，这也算是林董的一场商业联姻。
这些都是尹希刚才从资料中看到。
资料中，还有一张两人结婚时的照片。
盛大的婚礼中，相偎的新人，的确是郎才女貌。
如今，门当户对的一对璧人居然要离婚。
说实话，小小的八卦心理作祟，对这种豪门联姻，尹希有些好奇。
“大概了解一些。”
“那就好好表现，不要让我失望。”
万杰说的似乎语带深意。
尹希眉头一抽，未能多想，万杰已递上一叠红色帖子。
“帮我发给外面的同事。”
红色喜庆的字体，是喜帖。
结婚是一件值得祝福的事情，尹希由衷地露出微笑。
“恭喜，万律师。”
万杰抽了抽嘴角，笑得有些不自在，避开尹希的视线，低头处理文件。
“待会你跟我一起去法院拿股东纠纷案件的调解书。”
“好的。”
本来要和万杰一起代理的股东纠纷案件，双方选择了庭下调解，最后她还是未能坐上辩护席。
在各个部门走了一圈，尹希把最后一张喜帖递给唐心。
“哇，万律师下个月要和张小姐结婚啦！”
尹希虚应了一声，转身想要离开，却被唐心拉住。
心里暗叹，果然又来了。
“尹希，万律师什么时候提你做正式律师？我昨天看到主任让人清理隔壁的办公室哎。”
尹希不着痕迹地抽回被抓住的膀子。
这段时间，只要一有机会，唐心就会抓着她问这个。
终于，有了抑制不住的厌烦。
“万律师说，隔壁的办公室是要给新聘的两个律师。”
就算她做律师，按照她的级别，也不会专门给她准备办公室。
唐心真是急于求进到不懂分析了。
自觉心意表露得有些太过明显，唐心讪笑着“哦”了一声，还是忍不住想要追问。
“尹希，走了。”
万杰走出办公室，看了她们一眼，走向电梯。
“好的！”
尹希冲唐心一笑，表现得有些抱歉，然后快速走回办公桌，拎起包跟上万杰。
唐心站在那儿，瞪着尹希离开的背影，双手握紧，脸上表情因各种复杂情绪而忽隐忽现地扭曲。
走出电梯没几步，尹希停下，在大厦的接待处看到熟悉的娇小身影。
“小雅？！”
喃喃的语气十分意外，却没注意到旁边的人身体猛然僵住。
“小姐，我想找……”
安雅还未报出人名，眼角瞥见有人向她走来。
“不用了，我找的人来了。”
“小雅，你怎么会来这儿？”
尹希很自然地牵住安雅的手。
万杰大步走来，脸色难看。
安雅对尹希嘻嘻笑着，视线却是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走近的万杰。
“我啊……”
安雅拖长了音，确定万杰可以听到她的声音，才挽住尹希的膀子，笑容更加灿烂。
“当然是来找你一起吃中饭呀！”
语气带着几分孩子式的淘气。
万杰在三步远停下，难看的表情瞬变万悉，最后是有点生气，却又带着无奈的宠溺。
尹希没有看到两人间的暗涌，只注意到安雅来找她的目的。
“呀？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她已经在大厦的餐厅吃过中饭了。
“想给你个意外嘛！不过，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哦……”
听安雅这么说，尹希才发现自己居然把上司抛在一边，连忙转身。
“不好意思，万律师，这是我朋友，安雅。”
尹希刚准备介绍安雅，却被她打断。
“希，不用介绍啦~我和……阿……”
口中的“杰”字适时打住，改口。
“万律师认识的。”
尹希惊讶。
“万律师和张小姐的婚纱照是在我那儿照的。听说是你介绍的，我才打了对折，是不是呀，万律师？”
安雅眨着杏眼，忽闪的浓密睫毛对男人是一种甜美的诱惑。
“是的，我一直都忘记谢谢尹希了。”
万杰没有看安雅，只是对尹希说着，好像真的忘记这件事情。
“哎哟，万律师，你只要多多提拔希，让她成为正式律师，就算感谢了啦。”
半开玩笑的话，又有些不知人情世故的认真，让尹希的心咯噔一下，看到万杰眯起眼，似是不悦。
安雅一脸的不在意，只是一味的笑着。
“好了，既然你们有事，我就不打扰了。拜拜。”
挥挥手。
小跑的背影可爱而娇小，令人怜爱。
“万律师，不好意思，小雅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要紧。”
万杰没有多说什么。
去法院的路上，两人讨论案件，似乎都把安雅抛在脑后。
但尹希总觉得有什么隐隐悬在心中，迷雾重重，看不清楚。
回到事务所时，已过下班时间。
尹希整理好要带走的文件，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房门。
“万律师，我先走了。”
“恩，再见。”
看到尹希离开，万杰拿起手机。
一条短信。
六点，老地方见。
万杰笑了。
不是对未婚妻亲人般体贴的笑，而是对情人般亲昵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