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万律师，我会协助你打好这场官司。”

　　听到尹希的回答，万杰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次只是很简单的股东纠纷，你就当旁听席的位子从庭下移到我的身边，不用有任何负担。”

　　万杰递给尹希一叠资料。

　　“你大概了解一下案情吧。”

　　尹希站起接过资料。

　　“好的。”

　　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尹希犹豫一下，还是问了。

　　“万律师，为什么这么突然让我和你一起代理案件？”

　　而且是不容决绝。

　　万杰不止一次提过让她尝试代理案件，但从未像这次一样，带着如此的强硬。

　　好像如果她不答应，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万杰的眼角抽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窘迫。

　　……窘迫？

　　尹希怀疑是不是看错了，做万杰助理这两年，她从未看过他有这样的神态。

　　即使在庭上，有少数几次被对方辩驳地几乎无话可说，也没有露出过窘迫的样子。

　　然而，那抹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很快消失，换成他一贯自信的笑容，钢笔在指间转动。

　　“突然吗？我认为这一个月已经给了你充分的接受时间。你做我的助理已经两年多，再不出师，恐怕有人要说我指导无方了。”

　　尹希看着他指间转动的钢笔，弯起唇角，似是被他开玩笑的口气逗笑。

　　“万律师，就算要说，也应该是说我这个学生能力不足吧。”

　　转动的笔停下，轻点着桌面。

　　“是不是能力不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看着万杰逼视的目光，尹希笑得含蓄，不再说话，退出办公室。

　　万杰或许自己不知道，他有一个习惯。

　　在思考或是盘算时，会不自觉地转动钢笔。所以，上庭时，他最常做的就是转动钢笔。

　　在别人看来，是一种闲适的动作。

　　但是，她知道，那是代表他在思考对方的话，盘算下面怎样击破辩词。

　　尹希站在办公室门外，没有立刻回到座位上。

　　这一个月，万杰让她做的事情，的确比以往要多，有些甚至已经超过助理该做的事情。

　　对此，她并没有多想。

　　只是尽心处理好万杰布置下来的每一件事情，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超过助理应有的能力。

　　原来，是他刻意安排，要让她一点点去接受律师要做的事情，而她也有能力做好。

　　如今，“能力不足”明显已无法成为她拒绝成为律师的理由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算计”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做律师的能力……

　　一道投来的视线，打断尹希的思考。

　　抬眼，看到坐在角落处的唐心正紧紧地望着她，神色仿佛是在探究。

　　探究什么呢？

　　尹希撇出微笑，唐心愣了一下，不自然地回笑，然后低头，继续手上装订卷宗的工作。

　　回到座位上，看着那叠资料。

　　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唐心总是有意无意地问她助理要做哪些事情，万杰在工作上有什么习惯之类的问题。

　　万杰有意扶她成为正式律师，空出的助理位子，肯定会有人补上。

　　同样在事务所有关系的唐心，工作积极上进，自然会是最合适的人选。

　　连唐心都看出来的事情，而她居然没有发现。

　　是该说唐心的心思变得缜密，还是该说她大意了。

　　别人一心想着往上爬，而她却费尽心思原地不动。

　　叹气，瞥见手机闪动几下，一条信息。

　　“亲爱的，我回来了！”

　　眼眸露出欣喜，是薇宁。

　　按键的拇指动得飞快。

　　自从校庆那天和她通过电话后，这一个半月没有任何联系，发给她的短信都没回复，打电话总是关机。

　　“死女人，还以为你失踪了！发你短信都不回，手机也关机！”

　　语气不满，假装凶恶。

　　“哬！你咒我哦，不怕守寡啊。”

　　守寡？！

　　尹希忍不住噗嗤笑出，心中的微微气闷一扫而空。

　　“去！你又不是我男人！守什么寡！”

　　“呜，希不要我了。好了，说正事，晚上有没有空见个面，在「边缘」，我也约了小雅。”

　　尹希扫了一眼电子台历。

　　13：00，星期五。

　　一眨眼又到了周末，下午可以提早下班。

　　“好的，我下班直接去你那儿。”

　　放下手机，尹希做了个深呼吸，打算在下班前看完这份资料。

　　不把工作留到周末，这是她的习惯。

　　11月底。

　　秋末，入冬。

　　五点多钟，天已黑了大半。

　　1912的街道跟着提前进入夜晚的生活。

　　各色霓虹灯交错闪烁。

　　由于进出被打开的店门，飘出不同的酒味和音乐，此起彼伏。

　　尹希没走几步，就看到「边缘」，推门进去。

　　柔黄的光线，舒缓的钢琴曲，人却不多。

　　有的是小声交谈，有的是独坐一旁用着手提电脑，旁边放着一杯酒。

　　这样的环境，与其说是酒吧，还不如说是茶社或是咖啡屋更适合一些。

　　唯一还能看出这里是酒吧的地方，就是那放着各种酒的吧台，也不见调酒师。

　　薇宁坐在吧台边，没有看到尹希进来。

　　尹希拍了一下薇宁的肩膀，在她身边坐下，才发现她正在调酒，露出些许兴趣。

　　“要不要喝喝看？”

　　薇宁在杯缘随便搭上一个樱桃，把酒杯推到尹希面前。

　　淡蓝色中飘着绿色未融合的液体，像是毒药，却带着一份蛊惑，诱人去品尝一下它的滋味。

　　尹希小抿一口。

　　“酸酸甜甜的，有些像香槟。”

　　味道还不错，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薇宁侧身，看了看尹希，笑了。

　　“看你这副打扮，有些不习惯呢。”

　　尹希愣了一下，才想起她现在是一身职业打扮。

　　“没办法，这是生活所迫。”

　　语气无奈，还装模作样地推了推眼镜。

　　“唔，不过也别有一番成熟风味，满女人的~”

　　薇宁摸着下巴，颇有几分色迷迷的样子。

　　尹希笑着打她一下。

　　“找我和小雅有什么事？”

　　“当然是有好东西给你们啦！”

　　薇宁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包装盒，打开，三条夺目的链子并排躺在里面。

　　尹希仔细地看了看，发现这链子居然是手机挂件。

　　薇宁说是哪个设计师设计的，好像很有名，她却是一点都不清楚。

　　只知道这是由白金和钻石制成，全球限量销售，以“永葆友情”为主题而设计。

　　不管是价钱还是意义，都分量十足。

　　从中学时，她们就喜欢买一样的东西带在身边，宣示三人的友情。

　　有些幼稚的行为，至今未变。

　　薇宁乐呵呵地把其中一条挂在尹希的手机上，再给自己的手机挂上，然后只剩下安雅的。

　　“对了，希，你知道小雅又谈恋爱了吗？”

　　安雅，又谈恋爱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

　　校庆半个月后，接到安雅的电话。

　　“希，我谈恋爱啦。”

　　幸福的语气，像极高一时宣告她和晨天交往了。

　　尹希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只是有些茫然。

　　有那么几秒，以为又回到了那时。

　　“恩，是谁？”

　　就连平淡的语调，也和当年一样，仿佛下一句就会说出同样祝福的话。

　　“嘻嘻，不告诉你，我要保密一下。不过，他很温柔，很体贴，事业有成，是我喜欢的类型！”

　　“温柔，体贴，事业有成。”

　　薇宁模仿安雅的语气，念着手机上的短信。

　　看到薇宁挑眉不屑的样子，尹希伸手轻弹她的眉间。

　　“别这样，你不是不知道，小雅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

　　“小雅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那你呢？你喜不喜欢？”

　　薇宁说的意有所指。

　　尹希微愣。

　　看来，关于安雅的新男友，她们有着同样的猜测。

　　“我……”

　　话未说完，一个清甜的声音伴随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后，亲热地勾住两人的脖子。

　　“希，薇宁，我来啦！”

　　然后，在两人的脸颊上送上香吻。

　　“薇宁，好久不见，好想你哦！”

　　薇宁哆嗦一下，把挂在脖子上的膀子拨下来。

　　“你不要嗲我，我不像希的承受能力那么好。”

　　安雅扮了个俏皮的鬼脸，也不在意，知道薇宁不喜欢她这爱耍嗲的性子，便在尹希身边坐下，看到吧台上的手机挂链。

　　“FOREVERFRIENDS!”

　　脱口就说出这款挂饰的名字，而且十分惊讶。

　　她曾在杂志上看到过这款手机挂饰，知道这是就算有钱也很难买到的。

　　“嗯哼，把手机拿来吧。”

　　薇宁一手拿起最后一条挂链，伸出另一只手，抖抖手指。

　　安雅表情愣愣的，从包里拿出手机。

　　“薇宁，这是你买的？”

　　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薇宁妩媚一笑，语气是恶劣的玩笑。

　　“不是我买的，是我偷的！”

　　安雅睁大眼睛，信以为真的样子，直到听到尹希的笑声，才知道被戏耍了，猛然收回快要放到薇宁手上的手机。

　　“我才不要你帮我挂，我要希帮我！”

　　薇宁美目一翻，哼了声。

　　“稀罕！”

　　也是习惯她们俩一见面就斗嘴，尹希只是笑着，垂首，为安雅挂上链子。

　　“好了。”

　　尹希把手机递给安雅。

　　安雅举起手机，晃了晃，咬唇冲尹希一笑。

　　尹希明白她在想什么，跟着把手机举起，抵在她的手机一头。

　　薇宁满脸受不了的表情，但还是把自己的手机凑了上去，看到三条链子垂在一起，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三条链子挂在不同的手机上，闪耀着同样的光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璀璨炫目。

　　忽然，一阵音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