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宁笑弯了眸，走到老人的身边，亲密地挽住他的胳膊。

　　“龙爷，您怎么来了？”

　　好像向爷爷撒娇的孙女。

　　龙爷拍了拍薇宁的手。

　　“我听说有人惹宁丫头生气了，所以来看看谁这么大胆。”

　　薇宁瞋了一旁被架着的男人一眼，语带抱怨。

　　“还不都是他，没事儿把龙爷从美国请来，打扰您清闲的日子，我正替龙爷教训他呢！”

　　龙爷笑得亲切，只是笑意未染眸色，斜睨一眼满脸不可置信的男人，转向薇宁。

　　“其实我早就想回香港一趟，可懒得动这把老骨头。刚好有人跟我提到香港这些年变化很大，就忍不住回来看看了。”

　　薇宁一脸吃惊。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有人在您耳边嚼舌根，扰了您的清静，看来是误会一场。”

　　“既然是误会，就放了他吧，省的坏了自己的心情。”

　　“那是自然，要不是为了龙爷，我还真不想做这种事呢……”

　　薇宁对两个手下扬了扬下巴。

　　男人被放下，爬倒在地，恶狠狠地盯着薇宁。

　　龙爷瞥了个眼神，一个保镖走上前扶起男人。

　　“龙爷，既然事情解决了，那我送您回饭店吧。”

　　薇宁一边说着，一边扶着龙爷向门口走去。

　　忽然，男人从保镖衣服内掏出一把枪，指向薇宁的后脑。

　　“何薇宁！我要杀了你！”

　　屈辱让男人红了眼，可是说出这句话后，响起的不是枪声，而是男人的惨叫声。

　　薇宁不急不慢地转身，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枪和一根血淋淋的食指，勾起唇角，冷笑。

　　龙爷无声地吸了一口气，才发现房中居然还有一个他没注意到的男人。

　　明明没有杀气，而他的两指间却夹着极薄的刀片。

　　没人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动手，更没人看到他是如何动手。

　　阿星缓慢地放下手，将刀片随意的放进衬衫口袋。

　　那懒散的动作依旧像一个没睡醒的人，甚至不确定他被遮住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

　　龙爷看着薇宁嘴边的冷笑，仿佛看到戴彦人的影子，心中一沉，也许他该早些回美国。

　　送走龙爷，薇宁站在大饭店的门口。

　　来往的人们，无一不向这个穿着旗袍的古典性感女人投来惊艳目光，却没人注意到她身后站着的斯文而邋遢的男人。

　　“哥！！”

　　从街对面传来一声惊喊，让一直没有丝毫生气的男人猛然一震。

　　迅速地抬起头，夜风吹起他的刘海，第一次清楚地看到藏在发丝和眼镜下的双眸。

　　那是一双深沉得仿佛无法再承载更多伤痛和绝望的眼睛。

　　一个秀气的女子冲出人群，不顾车流地向他奔来，呼啸而过的车子从她面前擦过，幸好被同伴拉住。

　　阿星的脸上闪过惊恐，差点就要大声叫出。

　　一辆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下，薇宁坐进后座，随后，阿星打开前车门，坐上副驾驶座。

　　那双眼睛紧盯着后视镜，却是面无表情，只有紧握的手泄露了真正的心绪。

　　直到听不到撕心裂肺的呼喊，直到追赶车子的女子无力地蹲坐在地，直到在镜中再也看不到女子的身影……

　　阿星才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放任自己再次跌入黑暗。

　　他，又睡了。

　　薇宁看向阿星，知道那一声“哥”喊的是他。

　　那一瞬间，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迸发出强烈“存在”的气息。

　　第一次看到他，是在三年前。

　　戴彦人把他带来，穿着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的他，斯文的样子不像黑道中人。

　　他就那样站在她的面前，像是可以看见的空气，有了人形，有了名字。

　　阿星是一个很“好用”的人。

　　不管是卧底还是杀人，他都做得滴水不漏。

　　总是没睡醒的样子，却能以最快的速度搜集到她需要的信息，以最快的速度对付对她有危险的人。

　　第一次看到他杀人，是在他跟了她四个月后。

　　谈判破裂。

　　对方有几十个人，而她只有他。

　　厮杀中，枪也好，刀也好，就连铁丝，在他手中也成了杀人利器。

　　从容的动作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即使眼睛被发丝遮住，也不影响他的行动。

　　薇宁甚至怀疑，他的眼睛根本没有睁开，只是一个梦游的人，凭着直觉，毁灭出现在面前的东西。

　　对方的脑袋被他按在她的面前，脖子用铁丝缠绕着，只要那只手一使力，就会立刻断气。

　　她听到对方喘气和恐惧的声音。

　　“不要杀我！我什么都答应！求你！求你！！”

　　于是，她让他放手。

　　他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回到她的身后，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或是存在过一样。

　　然后，她查了他的资料。

　　乔星，风云帮所属的杀手组织培养的杀手。

　　由于父亲在杀手组织中的特殊身份，6岁便被带进组织。

　　他在母体中成形时，就注定成为杀人工具——一个工具而已。

　　在资料中，薇宁看到了他的成长过程，也看到了数张女孩的照片。

　　这个女孩伴随着他成长，和他有着共同的父母，共同的血缘，却有着不同的人生。

　　她是他的亲妹妹，一个普通的女孩，过着平常的生活。

　　直到女孩18岁，成为少女，有人触犯了上帝定下的禁忌。

　　薇宁深吸一口气，想起资料上的记录，无法相信如此疯狂的事情是阿星做下的。

　　不再看他，转向车窗外。

　　灯红酒绿的景象，快速飞逝，凝结成数道迷乱的光线。

　　这道道光线中，隐含着人们的欲望。

　　爱，也在其中。

　　它，可以带来幸福，也可以带来毁灭。

　　它，可以带来欢笑，也可以带来绝望。

　　一个“爱”字，给这世上带来多少幸福，多少欢笑，又带来多少毁灭，多少绝望……

　　薇宁不由得将手轻按在左胸口，感觉那规律的心跳。

　　缓缓闭上眼，一片黑暗。

　　这就是阿星将自己放逐的地方，也是她现在所待的地方。

　　不过，她的黑暗中，还有光明。

　　而阿星，只能沉浸在无止境的黑暗中，无法自拔。

　　只要放弃，就能得到解脱。

　　她不明白，他为何情愿堕落在黑暗中，也不放弃这不该有的感情。

　　这世上，总是有太多的事，让人不明白……

　　尹希瞪着文件上的名字。

　　现在她就很不明白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万杰的后面，那个代理人的空格上。

　　“万律师……”

　　“这次的案件，我打算和你共同代理。”

　　万杰打断她要说的话，十指交握，放在桌上，眼中有着不可拒绝的坚定，让尹希口中脱的话无法说出。

　　同样的理由用了两年，早已失去说服力。

　　尹希知道万杰很器重她。

　　尤其是这一年，他教了她很多东西，也带她认识了不少业务圈里的人。

　　偶尔还能听到有人称赞万杰有一个得力助理。

　　就算只是奉承和客套的话，但是也给她打出一小片的“知名度”。

　　可是，她给自己定下人生规划，目前做一个律师助理就够了。

　　不求上进的她，却有个一心想提拔她的上司。

　　尹希暗自叹了一口气。

　　答应了，她的人生规划就要重新定位。

　　不答应，她和万杰之间便会产生芥蒂。

　　好难。

　　看出尹希的矛盾，万杰收起强硬的态度。

　　“尹希，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但是既然选择了律师这条路，这个槛，总归是要过的。”

　　尹希垂眸，看着放在眼前的文件，心中苦笑。

　　这条路，不是她选的。

　　就连志愿，也是母亲决定的。

　　不高不上的高考分数，注定她没有选择和挑剔的余地。

　　高考前，她给自己定下的目标，考上大学就好。

　　早知道就应该定高一些的目标。

　　“看到你，让我想起了以前。刚拿到律师执照，我一心想做一个维护正义的律师。”

　　说到此，万杰自嘲一笑，却带着浅淡的回味。

　　“当我真的接触到一直向往的世界后，发现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那种迷茫，让我无措。”

　　万杰顿住，喊她的名字，尹希抬起头，看到他炯炯的眸光。

　　“但是，我明白一个道理。既然无法改变身边的环境，那就改变自己，去适应，去利

　　这个环境，让自己变强。”

　　是妥协，也是强势。

　　“你是聪明的人。只要给自己下目标，你就能轻松地走进这个圈子。”

　　尹希的心抽紧了一下，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手中微微冒出冷汗。

　　“除非，你不想做律师，那么，我劝你早点离开，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万杰的话说完，办公室中陷入片刻沉默。

　　叹息式的话语说出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