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杰有些吃惊地瞥了一眼尹希。
“好久没有看到你这副青春活泼的样子了。”
记得她刚做助理时,每天都像一个还在享受大学生活的青春少女。
可是既然步入社会,就不能一直那个样子,所以他不得不逼她主动做出改变,而她果然如他所想,是一个聪明的学生。
而现在,即使戴着眼镜,梳着老气的发型,化着淡妆,都无法遮掩她脸上的青春光彩。
察觉自己的失态,尹希连忙转过头,推了推眼镜,掩住脸上的尴尬。
“对不起。”
万杰失笑。
“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又没做错什么。我们共事两年多,你对我还是那么拘谨。在工作时也就罢了,现在是私人时间,我们也算是朋友吧。”
尹希讪然。
她对他的专业能力的确是十分敬佩,可是他隐性默认的一些东西,她无法接受。
“我最近一直在想,以你现在的能力应该可以独当一面,开始尝试接案子了。”
万杰看着前面,闲聊一般随意说着,却让尹希猛然转过头。
“不,万律师,我觉得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事务所花钱请你,不是为了让你学习!难道,你想做一辈子的助理?”
万杰皱紧眉,语气变得严厉,不是对下属,而是像对待一个不求上进的学生。
久久,尹希只能说出一句道歉的话。
“你还是无法接受律师的首要规则?”
尹希不说话,算是默认。
万杰叹了一口气,感觉气氛变僵,只能转移话题。
“那就说说你最近工作时为何总走神吧。”
今天万杰似乎特别有关心自己助理的心情。
尹希犹豫了一下,但总不能一直拒绝别人的好意,不然就不识好歹了。
“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去参加校庆。”
万杰错愕地看了下尹希。
“刚才看你的样子明明是好想回去看一看。既然有校庆,为何不去?”
尹希愣住,她的样子有那么明显吗?
万杰挑眉。
“不用怀疑,就是那么明显。”
尹希笑了出来,心中有了决定。
要不是今天偶然路过学校,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这么想回去。
晚上,尹希先打电话给安雅,安雅很开心地答应了,接着是薇宁。
薇宁坐在家中吧台上的电脑前,等着邮件,闪动的荧光让她的脸显得清冷,手机忽然震动,看到显示,冷凝的表情顿时化开。
接起电话,就听到尹希轻快的声音。
“薇宁,下个月的校庆,我决定回去看一看,一起去吧。”
“好啊,我也想看看那个破学校,有没有变得现代化一点。”
薇宁背对着电脑,没有看到邮箱里多出一封邮件,爽快地答应尹希。
尹希哈哈笑出,跟她说学校的大门还是那么破。
薇宁夸张地哇哇直叫“我就知道”。
“对了,要不要和晨天说一声?他好像也很想一起回去看看呢。”
她没想到他会打电话给她,问要不要一起去校庆。
第一反应就是问尹希怎么说。
晨天说如果她和安雅都去,尹希一定也会去。所以想先问问她们的意思再问尹希。
当时,她只能说还是要看尹希的意思。尹希去,她就去。
薇宁想,安雅一定也会这么回答。
尹希看了看手中常做法律顾问的律师资料,嘴唇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恩,我知道,我打算跟他说的。”
薇宁还想说些什么,门铃却响了,眼神一黯,但说话的语调不变。
“亲爱的,我这边有点事,下次再聊。”
“好!”
像往常一样,给了尹希一个大大的亲吻声,然后挂断电话。
打开门,薇宁看到她接着要面对的男人。
帮她摆脱酒店公主的身份,给了她另一个身份的人,她的老板,戴彦人。
薇宁侧过身,戴彦人走进客厅,径自在沙发坐下。
解开西装纽扣,领带松到胸前,衬衫敞开两颗扣子。
动作一气呵成,潇洒,不羁,随意,却又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
“什么事?”
声音无喜无怒。但那深沉磁性的嗓音却能让女人感到一阵酥麻。
薇宁倒了一杯酒放在他的面前,在对面坐下,纤长的腿交叠,喝酒的动作性感妩媚。
“收到阿星的线报,龙爷要从美国回来了。”
男人的脸上有了第一个表情,皱眉。不是不悦,而是思索。
“龙睿天?”
薇宁点头。
“那个老家伙回来做什么?”
语气忽然一变,不再是商人的沉着冷静,而是黑道的凶狠质问。
“因为你在接位时定下的三不做原则,让很多人少了财源。看着别人赚,自己只有眼红的份,所以都告到龙爷那儿去了。龙爷不得不回来看看。”
三不做。毒品买卖不做,走私枪支不做,贩卖人口不做。
这三样是黑道最容易赚钱的途径,却被禁止,的确会引起公愤。
“我给他们赚钱的机会难道还不够多吗?”
“可是做惯了黑道的人,无法接受太干净的赚钱方法。”
薇宁摇着酒杯,陈述事实。
风云帮是香港势力很大的帮派,势力范围涉及到日本,韩国,美国乃至意大利。而眼前的男人在三年前接下了风云帮的掌权之位。
在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三不做”时,引起很大的反对意见。
这个男人却带着冷酷的笑意,用枪抵住喊得最响的人的嘴巴。
那个在风云帮待了大半辈子的老人还未说出后悔的话,就含着枪倒下。
所有的声音在那枪声中停下。
十几把枪一起指向他,尔后又有几十把枪指着那些人。
外面还有更多的人等着大开杀戒。
危险的气氛,一触即发。
男人闲然地坐回自己的位子,问谁还有意见。
第一个出声的人,在枪声中倒下。他笑。
第二个,第三个……他始终在笑。
终于,他的笑敛下。
“很高兴和大家达成一致,希望以后可以相处愉快。”
薇宁站在他的身边,闻着泛滥的血腥味。
那时,她才真正知道自己跟了一个怎样可怕的男人。
这个男人在商界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在黑道又是一个残忍至极的领导者。
他要的是绝对的服从。喜欢用最残暴且又最有效直接的方法得到服从。
“龙睿天什么时候回来?”
戴彦人带着冷笑的声音拉回薇宁的思绪。
“我正在等阿星的邮件。”
薇宁走向吧台,看到一封新邮件。
“下个月12号,回香港,早上九点的飞机。”
薇宁愣了一下,觉得这个日期有点眼熟。
“你代我好好的接待他,有什么事再跟我说。”
口中的“好”字刚要说出,猛地想起那天是校庆的日子,薇宁露出迟疑神色。
“怎么了?”
戴彦人对她的迟疑有些好奇,她对他的命令一向答应得迅速。
“我答应朋友那天一起去参加校庆。能不能让阿星先去接机,我第二天会赶到……”
“校庆?”
戴彦人的眉头一抽,好像听到了什么怪异的话。不经意地偏头,余光瞥到一旁茶几上的照片,视线凝住。
“没想到你会参加那样的聚会。”
话是对薇宁说的,可是视线却不离照片。眼神有着探索和疑惑,干脆直接拿起,想要找出让自己困惑的地方。
他不喜欢被困惑的感觉。
“每个人都有一段校园生活,会有那样的聚会,不奇怪吧!”
薇宁大步走过去,不顾后果地夺过他手中的照片,藏在身后。
看到这保护意味明显的动作,戴彦人的眼睛一眯,站起,手背轻抚过她精致细滑的脸。
“我就没有过那样的生活,无法理解那可笑的聚会。所以,12号准时去香港,替我摆平那个老家伙,不要让他来烦到我。”
寒意从他触碰的地方传遍全身。
关门声响起,薇宁虚脱一般跌坐在沙发上,将照片按在心口。
又长又密的睫毛颤抖着合上。
四年前,她在酒店工作,居然碰到了母亲曾经借高利贷的人,也是那个打过尹希一巴掌的男人。
她的拒绝接待,引起男人的怒气,毫不留情地对她拳打脚踢,而她也奋力反击。
在走廊上,男人不停地打她,没人敢阻止,就在她以为要被打死时,戴彦人出现了。
他的手下将那个男人拖到一边。他将她扶起,看着鼻青脸肿的她。
他说,愿不愿意做我的人。
她说,是女人还是情妇。
他笑,卖命的人。
她笑,报酬是什么。
他又说,钱和势。
她又说,还要那个男人的一双手。
他又笑,为什么。
她又笑,因为他打了不该打的人。
于是,从那天起,她开始替他做事。
他是她第一个男人,却不是最后一个,然后他没有再碰过她。
他教会她对付男人的方法,替他得到有用的消息,商业的或是黑道的。
如今,她唯一的净土,只剩下她们。
薇宁看着照片上三张快乐的笑脸,眼前渐渐模糊。
“抱歉。只好下次再一起回去了……”
又到了周末。
尹希心情轻松,哼着小调,锁上房门,手中抱着那叠要给晨天的资料,步入电梯。
今天,她穿上了牛仔百褶裙,搭配粉色长袖T恤,背着小巧的斜挎包。
头发没有束起,柔顺的垂直披散过腰,斜齐的刘海衬着那张普通却青春活泼的脸,微笑的唇显出恬静的气质。
在约好的时间来到晨天的画廊。
这是她第一次到这种高雅艺术的地方。
站在外面,尹希惊愕。
这就是他所谓的“小画廊”?!明明是一座很高级的大厦。
没想到他居然在这样的大厦里开画廊。
从外面看里面宽敞的大厅,有一种静谧且神秘的感觉。
走进去,尹希微张着嘴,看着两边的画,小声赞叹。
忽然,从电梯中走出两个人。
尹希立马认出其中一个男人,没有多想,背过身,样子是十分认真地看着一副画。
戴彦人和凌彻大步过,就在凌彻为他推开门时,脚步顿住,余光的一道残影让他的困惑之意又起。
转身,视线在大厅一扫而过,然后停在一个角落,正侧对着他的人身上。
柔亮的长发,干净的素颜,认真凝望画的神色,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她那清新淡雅的气质而感染。
心中的困惑随之解开,一抹深笑在嘴角扬开。
“原来是她。”
自言自语地低喃。
凌彻看了看手表,下面还有一场重要的会议。
“戴先生……”
戴彦人扬起手,止住他要说的话,移动脚步,向她走去。
轻声试探。
“尹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