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足足凤鸟浴火重生 第三十二章 梅花香自苦寒来

类别:架空历史 作者:阿暮 书名:君心泪 更新时间:2008-5-8 1:00:02 本章字数:3492

风吹帘帏飒飒,带来北方的寒冷。

  我的笑容一丝丝僵硬,未染丹寇的十指紧紧扣在了案上:“那么……轩儿呢?”

  他的视线转向殿西的漏刻,一注水清如线,自漏壶滴落箭壶,发出干脆的轻响。

  “这个时辰了!”他又转过脸来,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明黄,“我进去换去这身衣裳!”

  我在殿中,来来回回地走着,过了片刻,还是按捺不住步入了内殿。只见锦衣玉冠,另增几分潇洒。

  见了我,不过是淡淡一笑,失却了先前的温暖:“怎么了?你在害怕什么?濮阳确实带着轩儿去长安了,此前难道你不曾预见?”

  “不行!”我断然否决,“他还小,等再过几年……”

  “你等,别人可不会等!”他眉峰陡立,帝王威严自现,“比之朕当年,他不小了!”

  我一时语塞,莫名的为他眼中的那一丝愁绪所纠结。是啊,他一出生便陷于众多利害纷争之中,连母亲的佑护也不曾享受。

  “预见与亲临毕竟是两码事,”我悠然跪坐于地上,“高处不胜寒,我也会胆怯。”

  他叹气:“死谷已经不安全。我二遇刺客,一是你离开后的那年冬天,有刺客闯入宫中。二是曜派人接我入谷时,亦遭伏击。我本以为皆是你二哥所为,但你二哥矢口否认,他没有必要对我隐瞒。我不能冒这个险,与其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

  “刺客埋伏在死谷之外……柴叔?他应该已经认出我的身份,那么是否也告之别人了?”

  “不错!”他将我拉起,又替我抚平裙角的皱折,“也许他们也如我们一样,在等待一个时机!”

  “时机?”

  “是啊,我们的……不如现在出去找找!”

  我怔怔地看他,犹如看见梅花在寒夜独自绽放,释出漫天清香。

  他复又向我伸出手来,眼角一丝暖意:“我们走吧!”

  殿外,侍候他的内官归喜迎上几步,眸中有隐忧:“皇上,不让小的跟着吗?”

  皇上摇头。

  圣山脚下,因为祭天的缘故而备显清冷,来回巡逻的卫队成了最平常的风景。

  沿着梅林近到正街,才见商铺林立,摊贩众多,人潮如织,诸声喧哗。尤其因为临近冬至,街上多了许多卖羊肉的肉贩,各叫各的好。

  皇上不疾不徐,似对这民风民情颇感兴趣。他指着一排排的羊腿,笑着说:“姑苏羊肉出藏书,那里的羊肉我倒尝过。不过,听说这里的羊肉汤也是一绝。哪天赶早了,我们来尝尝?”

  我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总是没走几步就超在了他前面,然后又被他拽了回去。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你不多玩一玩?!”

  我佯怒,却有笑容逸出唇角:“我又不是孩子!”

  他拉着我的手,依旧坚持自己的步调:“是啊,你不是孩子了!什么时候还能喊我一声仙人大叔呢?”

  我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仙人大叔?这是从何说起?瞧我的模样,他摇头一笑,伸手抚着我的头:“你呀!”

  于是便又转移了话题,依旧是闲情逸致地问我喜欢什么玩意。间或还有会做生意的小贩,口若灿莲地招徕生意:“这位爷,瞧这珠花多称你家夫人!”

  我微笑着避开,迎面走来一相士,须发半白,身腰微曲,手持占幡,摇环而行。他身后跟着几个顽童,模仿着他的模样手舞足蹈,口中还念念有辞。

  我细细地辩听,原来是几句民谣:“九两金,到天庭,龙王怒,雪没竹。有白凤,浴火生,泽川蜀,太平年……”

  顽童们越跑越远,唱腔却是越来越响,和声也越来越齐。

  皇上凝视着越走越远的相士,脸色平静。风吹过他的锦袍,风姿卓然。

  而我遥望东边,山川秀丽,水墨苍茫。冬至,就快到了。北地早已雪天冰封,而南方呢?

  *

  梅林尽头,独有一隅寂静。扉门悄开,露出清幽小院,打扫的十分干净。院中一个木架,陈列着箩筛。一只铁药碾放在院中,而葳湛就在一旁切着晒干的药草。

  见我们进来,神色如常,未见一丝吃惊,起身行礼,奉茶。

  我回头问他:“太卜令来过?”

  他的脸微微一红:“是,让我帮忙开个方子。”

  我起了好奇之心:“什么方子?”

  他的手滞住,刀一下子滑到一旁的青花瓷坛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皇上面向我,笑的无奈:“无病无痛的,还能开什么方子!”

  葳湛原本就有些微红的脸上突然红晕更甚,我登时明白过来。

  气氛有些怪异,皇上随便找了一处位置坐下,缓缓问道:“先生在此地住得可习惯?”

  葳湛腰弯得极低:“草民习惯!”

  “你知道朕今日为何来此?”

  “草民不知!”

  “朕乃受人之托!”他说这人的时候朝我投来一眼,似有意又似无意。

  我心中一动,连忙对葳湛说:“先生,还不谢过皇上!”

  葳湛依言行跪谢礼,谦虚谨慎。皇上略带满意地点头:“你私藏宫中物品,此罪可大可小!因牵涉中宫,少不得有人借机大做文章!濮阳说你向来关心朝政,此中利害,想必你一定知晓!”

  葳湛略带惶恐,眼中也有惊疑,看来他并不知皇上与濮阳的过往。但瞬间便压了下去,已有主意:“草民愿赴西南边疆,为抗敌略尽绵薄之力!”

  皇上的笑意泛开:“如此甚好!你师从濮阳,他的医术,我是见识过的。而且你在西南逗留数月,见识颇丰,当是不二人选!对于南蛮蛊毒,朕并没有底,今日是向你讨教来的。”

  葳湛此时备显自信:“不敢当!草民认为,治病寻根,岂有无根之病?这蛊毒未必就如南蛮们所说的那般恐怖。”

  此言一出,不单是我,连皇上都有些吃惊:“你不怕?”

  “信则有,不信则无!”葳湛慢条斯理,宛若挥洒千言的博士,“皇上是草民的典范!”

  我会心一笑,葳湛不是狂妄之人,必定是有了把握才敢如此说。又看向皇上,他也是含笑模样,显是对于葳湛的话极为认同。于是峨眉轻蹙,难道这便是今日他要找的时机?

  出门的时候,他突然顿住脚步对送行的葳湛说:“阴侠既然讨方子,就多给他加点补脑的!”

  说罢,不待葳湛回答,便大步迈向梅林。

  我犹疑了一下,急急地对葳湛说了一句:“一路顺风!”

  他有片刻失神,白皙的手掌微微张开:“金步摇确实是我疏忽,不过谁会知是宫中之物?你的名节……”说到这里,猛地神色一正,低低地说道,“小心阴侠此人,我总觉得,他来我这并非为了药方,而是有别的目的!”

  我心惊却未显于面上,只是匆匆地应了,转身追入梅林之中。

  皇上毅然站于梅花树下,偶有花瓣飘落,流连云袖之中。他皎如朗月的脸上,星眸生辉,在我脸上定住片刻,而后飞快掠开。再回神,已是一切如常。

  我有些郁闷,在宫里的我,没有耳朵。什么事情,只有皇上告诉我,才能知道。

  只是,他告诉我的,只是他愿意告诉我的而已。

  我与他,当真能够袒裎相待吗?

  就如方才葳湛所告戒的,皇上未必不知,但却不曾听他透露分毫。

  *

  昭和宫内,暖香暗涌,月圆移阁。我一口气喝下海棠送来的药,却未让她退下。

  她有一丝紧张,虽然被遮掩起来,但没有逃过我的眼神。

  “你怕我么?”

  “没有!”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奴婢不敢!”

  “你……知道我是谁?”

  她的头迅速抬起,秀气的五官有片刻的迷茫,而后又垂了下去:“是,夫人!”

  我放松的笑了:“我总觉得你并非普通行宫婢女,果然如此!”

  “奴婢并非有意欺瞒,只是……”她支支吾吾的就跪了下去。

  我挥一挥手,面色如常:“只是聊天,不必如此拘谨。在这,除了皇上我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夫人要问什么?”

  果然聪慧!我点头:“太卜令阴侠,你对他了解多少?”

  此时,她再无半分迟疑:“他与贤妃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不过外人并不知情!”

  贤妃?这已经是很久远的一段了,难道,又是峰回路转?而外人并不知情,但皇上一定知道,为何还要加以重用?

  我一直沉思,连皇上进来也不曾在意,直到一抹明黄占尽眼前才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他托着我的下巴,“皇甫先生的话?”

  我挣脱了他的手,自己的手却因为用劲而撞在了案缘,血玉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皇上猛然将我的手拉了过去,脸上微有怒容:“小心些!”

  我没说话,只是一味笑着护住了血玉镯,玉质冰心,在寒夜里起到了凝神的作用。自己转身走开,好让葳湛告诉我他想知道的事情,轩辕帝的心机果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

  他也笑着坐下:“权术,自我懂事起,便耳渲目染,你可别指望我单纯厚道!”

  “是啊,只怕比洗墨池还黑!”我拍了拍他胸口,故意夸张,心中却有些心疼。他如此,轩儿也要如此。

  他捉住我的手不放,我轻轻靠在他旁边,若有所思:“阴侠为谁做事?”

  “嗯!”他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别看他年轻,论心机在朝内实属少见。这样的人,若真是卷入储位之争,甚是可惜……”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取的,你替他可惜,可说不定他自己并不这样认为!”

  “看来你倒是不怕他为别人做事?”

  “我怕,难道他就不会为别人做事?”我轻轻一笑,有若云淡风轻。透过阴侠,我回想起贤妃,那个最初给我印像极好的女子,她的心机,也不少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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