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无痕:凤凰筹TXT版全文电子书,潇湘书院 [作品相关:关于作品的一个设想]   凤凰筹的故事,我写得非常艰难。稿子写了修,修了写,也不知有几遍。别的不说,光浪费掉的草稿,就有十多万字。   最近这一个月,凤凰筹完全停工。有几个方面原因。一个是我脑子还是比较杂乱。我不知我在凤凰筹里,到底要表现些什么。主题难以确定,框架就难以架构。第二个原因,是朋友们都知道的,身子的原因。自从5月12日得肺炎起,我就一直不曾痊愈。中间,还杂了女儿的肺炎。情况不严重,医生也不要求住院,但是一直就这样拖着,身子是每况愈下。第三个原因,是我想先将明月完结。明月计划十万字完结,只是想保持一个不太监的名声而已。说实在,参与这样的集体作业,我实在是考虑不周全。第四个原因,是比赛的失利。对于比赛我曾经寄予厚望,失利了,心中真的非常难过,以至很长一段时间,我不能平下心来写字。   这几天,心终于定下来了。   凤凰筹的框架,终于完全定型。   计划写成一个系列,表现一个虚拟的空间里,两百年的历史兴衰。主题,还是女性的奋斗与抗争。内容,还是比较杂,帝位的争夺,战争与和平,君子与阴谋,比孟丽君多点言情的东西。   第一部,暂时定名为《无忧》。凤凰筹在手,得我无忧,君便无忧。一个最底层的女子,帮助爱着的男子,一步一步,走上帝王高位。然而,等到的,不是母仪天下的荣耀。   第二部,暂定名为《沉鱼》。大永王朝四分五裂,沉鱼,一个单纯而美丽的女子,成为了南楚奉献给大新的牺牲。一个深宫里的女子,如何复仇?手中的无敌利器,就是她的智慧。   第三部,暂定名为《闺侠》。侠客是文人的千古美梦,闺中的侠客,是女子的千古美梦。一个闺中侠客的故事,她用她的智慧,保住了大新边境的百年安宁。其中一部分,是《凤开新元》中昭华郡主故事的拓展。   第四部,暂定名为《无痕》。将原来计划的《明月》的一部分故事,迁移到了这里。安定内政,征服天下,一个都不能缺少。事了拂衣去,倩影终无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作品相关:乡村日记(流水账)]   乡村日记(流水账)   (一)   回家了。带着孩子,开上五小时的车子,终于回到了老家。公公与老爸,已经念叨了半个暑假:放假了,怎么还不回家来呢?   上午老公还去上了半天班。说是上班,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老公是想将七月份的加班工资给领回家。这半年因为弟弟买房子自家买车库,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好歹回一趟老家,得给双方老人几块钱是也不是?没有想到,等了半天,会计却始终没有算账——按照通常的规矩,算这个工资,还得等两天呢。老公面皮薄,不好意思要,就这样空着两只手回家。   中午十二点,吃好中饭。太阳正毒辣着呢。老公说,不要现在走,我们睡一觉再走吧。宁可开夜车。现在走,眼皮子打起架来,不是玩的。还有,等下我们去趟姐姐家,将小外甥带回给外甥的奶奶,顺路借上一千块钱好回家。   于是躺下睡觉。女儿死活不肯睡。好不容易熬到一点多,女儿终于睡着了。原计划两点钟出发,可是女儿刚刚睡着,怎么可以将她叫醒?于是,等吧。将门窗关好,正没有主意的时候,女儿睁开朦胧的眼睛了。于是,开车,去宁波,姐姐家。   外甥在门口的阴地里玩,说是阴地,其实半个身子都晾在太阳下了。老公连忙叫。看见我们的车子,外甥兴奋的大叫,急忙扑了过来。姐姐笑着说:因为念叨着回家,外甥无论如何不肯上床午睡。怕你们不带他回家呢。   姐姐忙着拿出碗,给每人盛了一碗凉粥,说:“还有好几小时车子要开,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们说:“我们带着饼干呢。”我们一边喝粥,姐姐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来,说:“回家,钱够不够?我这里带一点去吧,反正我们身上这几日都有。”我看了老公一眼,老公急忙说:“一千就够了。”   心中掠过一丝浅浅的感动。   姐姐又告诉老公:该哪里上高速,哪里下高速。老公一一记下。   原先也开车回过几次家的。但是老公和我,就是记不住道路。车子一弯两弯,就要弯错方向。   车子上还有一个小插曲:因为是上了高速,老公要我们几个都系上安全带。给外甥系上了,女儿的位置却怎么也找不到安全带,只好用一只手紧紧攥着女儿的胳膊。外甥却又哭闹起来,说安全带系着不舒服,一定要拿掉。只好给他拿掉了。   没有多久,外甥就睡着了。车子有些抖动,他不舒服,睡梦里吱吱呀呀哭闹。没有办法,我将他抱在怀里;这个小家伙习惯了一种姿势,我想略动一动胳膊,也不能够。   女儿呢?   随便了,只能不停吩咐她:坐稳了!   晚上七点半,终于到家了。   婆婆与公公自然很欢喜。饭是早就烧好了的,就等我们回家来开锅呢。   (二)   大哥、大姐夫和大嫂都在龙泉打工。本来,大嫂是在家的。但是前几天,大哥打电话来,说是事情忙,累着了。大嫂就急忙赶了去,也帮忙照顾上几天。临走的时候,将家中所有的钥匙都交给了婆婆。   吃完饭,婆婆就打开了大嫂的家门,我们上了楼。女儿要睡四楼,我说:四楼总热些,睡三楼吧。打开三楼的房间门,却看见一张大床上,全是被子褥子。老公笑着说:“没有柜子,总是这样子的。”婆婆将床上的东西搬到另外一个房间的床上,腾出一张床来;老公进了浴室,给女儿调好了水温。我就给女儿洗澡;不等我拿毛巾将她身子擦干,女儿就跑进房间爬上床要睡觉了。终于给睡眼朦胧的她换上了睡衣。老公与婆婆下楼去,我草草擦了擦,也睡着了;睡眼朦胧的时候,老公回来了,原来已经去小店买了三把牙刷回来。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忘了带牙刷了。   起床,刷牙。老公特意提醒说:“刷轻些,这牙刷很硬的。”   牙刷,其实不是很硬。   (三)   窝在床上狠狠睡了一个懒觉。女儿自然是早早起床的,自己一个人在门口唱歌游戏。   起床时候,早饭早就好了。公公在楼下,铺开了一张地垫,正在修补。这个地垫,不是什么地毯之类的东西,是农村常用的晒谷子工具。其实就是一领大大的竹席,却比竹席粗糙些罢了。将它摊在地面上,将谷子小麦之类农作物铺在上面,以免弄脏;暴雨来临的时候,抢起来也快捷些。   老公说:“修什么修,你还能种几年田。”   公公笑笑,说:“日子总是要过的。现在还能做,总不能向你们伸手。”   因为不是专业的竹师傅,手里没有工具,公公修起来非常吃力。我看了两分钟,突然觉得有些闷闷的。   (四)   下午正睡着懒觉,却听女儿在下面叫唤:“妈妈,干活了!”   下了楼来,看见老公与女儿正在剥玉米粒。剥玉米粒是个累人的活计,没有任何机械可以依靠(咱老家,玉米不是主要农作物,根本没有配备相应的机械),纯手工,半天才能绞干净两根玉米棒子。   看楼下的箩筐,公公种的玉米还真不少。   我们这地方也吃玉米,不过都是吃嫩玉米。我一边干活,一边问:“怎么不去卖嫩玉米?”   老公说:“品种不好,卖也没有多少人要。”   我默然。嫩玉米连棒子可以卖到一元多一斤,但是干燥的玉米粒却只值几毛钱一斤。这价钱,谁都会算。   只是,一个老人,能赶早将玉米送到集镇上去吗?   再看玉米,坑坑洼洼,全是虫子咬过的痕迹。公公这些玉米都没有治虫,虽然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但是卖相很不好,估计要卖也卖不出去。   三个人埋头干活。因为新鲜,女儿也做得很起劲。绞了大约三四斤玉米粒子,老公说:“我手起泡了。”   女儿说:“我大拇指的皮破了。”   最终绞了大约七八斤玉米粒,我手上也起了两个大泡。中指的那个大泡被我不小心弄破了,现在打字还不方便。   我们忙了一个下午,却不知算起来有没有一元钱一天。   绞好的玉米粒,婆婆拿去喂鸡。   还有一大箩筐玉米,婆婆一个人,不知要绞几天呢。   (五)   回家没有几天,得分几天给我老爸。公公很不舍。拖拖拉拉到了第三天中午,吃过中饭,终于出发了。   大门锁着,女儿张开嗓子乱叫,终于将老爸叫出来了。见到我们,父亲很欢喜,但是又责怪我们不早点打个电话来,好准备一点吃的:“现在,连块肉都没有!”   其实饭桌上还有一大碗霉干菜扣肉的。肉有两种,一种是猪肉,一种是野鸡肉。父亲说,前几天上山干活,却发现了一只野鸡在偷吃自家的花生。于是轻手轻脚扑上去,就将野鸡抓住了。“我牙齿不好,咬不动,所以就用霉干菜煨着,等你们回来吃。”父亲说。   老公不由笑了,说:“爹爹,你手脚还敏捷得很嘛。”又问:“现在野鸡这么多了?”   父亲说:“多得很。现在满山都是。山上的地也都荒芜了,草比人还高,根本走不进去了。”   老公说:“看样子,食草动物,回复起来还是蛮快的。食肉动物就不知怎样了。”   不由想起公公说过的一件事,说是山上野猪成害,有农民为其所苦,就设了电网来抓野猪。却没有想到,大清早,将一个上山砍柴的农民给电死了。两罪并罚,现在那农民还关在派出所里。事情到底怎么发落,还不知道。“这些害人的野物都很值钱(值钱,方言珍惜之意)。”婆婆有些感慨。   人与动物,和谐共处,何其难也。   (六)   楼下一间房屋,是父亲的贮藏室。父亲指点着:“你们不早点回来,如果是七月份回来,西瓜也不会烂掉,花生也不会干掉,……”   父亲种了十二棵西瓜苗。没有想到,居然长了一大堆西瓜。想着我们七月份就可以回家了,就一直没有去卖——“也懒得去卖。”父亲说。   于是,每天都要去检查西瓜。“大西瓜,烂掉真可惜呢。”父亲说,“几乎两天就要烂掉一个。”   我选了一个大西瓜,抱上楼,切开。   西瓜很甜。   西瓜的瓜蒂附近,烂了一个小洞。我将那块切掉,扔了,没有告诉父亲。   (七)   父亲说,要将附近田地里的毛豆都拔了起来,给我们带回去。“毛豆粒要五六元一斤,还是值钱的。”   “我们怎么可能带这么多呢。”我们笑了。   “我明天早上卖些掉。”父亲看着小山一样的豆杆,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来摘豆子。忙碌了一个上午,豆荚终于都摘好了。   下午也没有闲着。父亲说,既然要卖,那就要将不饱满的豆荚都要挑选出来。“人家嫌不饱满,要压价。”父亲说。   于是,一家人又忙了一个下午。   调好,洗好,铺在地上晾干,就等着明天早上送集市了。老公问可以卖多少钱一斤。“一块四。有时候还要被菜商压价呢。”父亲说,“第一产业是不挣钱的。挣钱的都是中间商。”   “您不是说,这个豆的品种,只有我们附近这几户人家家里有吗?”我说,“你们可以适当抬高一毛两角的。”   “菜商不卖你的豆子,他们日子就不过了?”老公微微冷笑,“再说,卖贵些,菜商加价,百姓嫌贵,还不如现在这样。”   第二天早上四点,父亲就起身去集市。五点多回来,告诉我们:“卖了一块三。总共来五六十块钱。”   我看看手上昨天新增的那个大水泡,说不出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无忧:楔子]   秋风飒飒地吹起来了。   她就站在高台之上。风吹过她的衣裾,,吹过她的鬓角,几缕发丝散落在她的脸上,却衬托着她的气度越发地从容。   是的,她竟然是如此的从容。一种超越生死的从容。   她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人来的很多啊。她微笑起来。那竟然是一种满足的微笑。   她当然不知道,许多年之后,许多在场的观众还能够回忆起她的微笑,她站在那个高台上的旁若无人的微笑。她那个不经意之间浮起的微笑,竟然使她在许多年后还经常出现在别人的谈话里。“那只是一个平常的女人,但是那个笑,却真是美啊。”许多人曾经无数次地向别人谈论自己那一日的感受。   她站着的位置,足够她俯瞰整个刑场。还记得第一次站上高高的朝台俯瞰众臣的感觉。那一次,自己竟然紧张地冒冷汗了。可是,今天,自己竟然没有一点紧张的感觉,相反,还有一丝隐约的快意。   那可能是今天的台更高的缘故。而且是四面通风的缘故。她为自己的反常寻找理由。   我站地还真是高啊。她有些自嘲地想。也许是因为我站地太高了,才会导致今天的结局?   她有些悲悯的目光掠过人群,思绪,却飞地非常遥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无忧:第一章 犹记当年初见(一)]   春天,还没有到来。今年的春天,似乎到来的特别迟。   风,萧瑟的风,吹得枯黄的野草,瑟瑟作响。纵马驰骋,百里平川,并无任何野物。偶尔惊起一只消瘦的兔子,惊慌失措的到处乱窜——可是,那消瘦的样子,狩猎者甚至没有挽弓搭箭的兴趣。   “唰”地一声,这草丛里,突然窜出了一只毛色雪白的鹿。受惊的鹿,撒开腿丫子就跑。狩猎者顿时来了兴趣——鹿!白鹿!   纵马急追!   白鹿疾跑,狩猎者急追。鹿的脚力到底不如骏马,没有耐力;但是眼看着,山,就在不遥远的眼前。只要跑进山里,有树木荒蓁为它遮蔽,白鹿,就安全了。   眼看这白鹿就要跑进山里,狩猎者终于发了急。会挽雕弓如满月,射!   正在这时,却如同天上掉下来一般,一支白色的箭羽从远处飞来,正撞上了那狩猎者的箭羽——“铮”的一声,两支箭,一齐掉在了地上。   而就在这一瞬,那白鹿早就跑进山林,看不到了。   就在跑进山林的那一刹那,白鹿还回了一下头,看了一眼那狩猎者。   狩猎者大怒,道:“谁敢坏爷的事!”   风寂寂,草悄悄,没有人应声。狩猎者回头,原来,自己身后跟着的一大群从人,都被自己远远拉下了。   风,再次飒飒的从远处卷了过来,压着漫野的枯草。狩猎者突然觉得,心中似乎有些寒意,当下调转马头,准备回去了。正在这时,却听见一个声音在说话:“王爷。”那声音,就在自己耳边,似乎说话的人,就在自己身后!   王爷大惊,急忙回头;全身力气全都注满;急速回头,却看见,自己的马后,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道人。王爷戒备的心一下子松懈下来:“道长,吓孤一跳。”   “王爷。贫道方才失礼了。”道士起手道,“方才见王爷欲行杀生,所以冒昧阻止王爷。此为白鹿,是世间少见的灵物,是杀不得的。”   “白鹿?少见的灵物?”王爷喃喃自语。素日也听说过这些事情,当下下马,对道人还礼道:“多谢道长。”   “王爷多礼。”道人又急忙还礼,说道:“贫道两个月前夜观星相,见有星落此地;然而查看这一整个州郡,却没有什么显要人物有哀讯。究其陨落的方位,当就在这片密林中,正要进去看个究竟,没有想到却看见王爷将射杀白鹿于此。王爷,既然巧遇,何不与道人一起,进山林去看个究竟?”   王爷见道人邀请,胆气不怎么壮也要壮起来;当下笑道:“但凭道长吩咐。”   却看见这一说话的功夫,后面的从人已经从远处追了上来。王爷笑道:“索性等下我的从人,让他们一起去吧。”道人点头称是。   不一会所有的人都已经到来了。王爷下了马,与道人一起,徒步上山。   沿着荒僻的小道,一行人进了树林。但是,树林里,唯有清泉寂寂,暮鸦悲鸣,别无他物;一连走了十余里,都没有收获。王爷不由兴味索然,道:“道长,我们回去吧。”   道人观看着周围的地形地貌,却站住了:“王爷,你看这里的地形。”   “这里的地形?”王爷不由略略怔了怔,“这里的地形,有什么令人奇怪的地方?不过是一片山,围绕着一个大水潭,如此而已。”   “王爷,你看,这片山,如此蜿蜒,是不是像条龙?而最高的,那座山头,是不是就是龙头?”   王爷点头,心里却说话:“像龙吗?我看,怎么也像一条蛇。”   道人又说道:“这个水潭,就是龙的嘴巴。”   “的确如此。”王爷不由点头,说道。   “而这个水潭,就是龙的嘴巴,嘴巴张得很大,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风水——这种地形,叫做龙接天珠。”   “龙接天珠?”   “是啊,看样子,是我看错了——莫非,不是天星陨落,而是天星下凡?”   “天星下凡?”   “是啊。”道人掐算了一下——“如果计算不错,前两个月下凡的,应该是左辅星!”   “左辅星?”莫名其妙的,王爷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是的,左辅星……不过这颗左辅星,似乎有些偏向阴柔!——或者说,可能是一个女子!”   “女子!……”王爷的心,似乎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   左辅星!   得到了左辅星,他会怎样?   在这个大永皇朝里,自己,却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存在——他居住在这里,远离京师,远离母后与其他两个兄弟;尽管如此,他依旧是京城中,那些——也许该叫做亲人吧——那些人惦记的对象。   或者,那位兄弟,那位母亲,会给他送来一杯毒酒吧?   毕竟,我的存在,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呢……   轩辕贤微微苦笑……   在帝王家,没有任何亲情——或者,表面上,是一团安乐。母子情深,兄弟友爱……当年,母亲断然将自己从太子的位置上揪下来,贬谪自己来到这荒僻之地时,母亲,甚至还在自己面前落泪——又赏赐东西,赏赐奴婢,所有的人,都不能说母亲无情。   母亲是爱儿子的;但是这个太子,却犯了大错误;为了国法,母亲不能姑息,所以,只好将儿子流放……大义灭亲,这一国之母,确实值得人们赞叹!   可是,那真是我的错么?轩辕贤想着,嘴角,露出经常的冷笑——   只要母亲想要找理由,天下那么大,事情这么多,怎么可能找不到理由?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也许就这样终老,也有可能是根本不能终老!   可是现在,他却听人说:这里,有龙接天珠的地形!   这,也许是上天的意思,给我送一个救命的人物来……   更让人激动的是,这个人,说不定是个女子。   在这个远离长安的地方,我一举一动,依然非常谨慎;因为我害怕,害怕有什么不谨慎的行为,传扬到母亲的耳中——所以,除了偶尔与道士交往之外,他甚至不敢与任何外人有什么交接。   那人,居然可能是一个女子……女子总是隐藏在男子的阴影里,母后他们,不见得会注意她!   那,说不定就是我的机会!   “王爷。”道人说道,“天色已经晚了,我们回去再说吧……或者着意访问,可以寻找出一个端倪来。”   “也好。”轩辕贤恋恋不舍的看着远处已经被山影吞没的夕阳,说道:“我们走吧。”   带着从人,两人正要转身,轩辕贤却怔住了:“道长,是那头白鹿!”   夕阳已经西下。朦胧的月光里,看见了那头白鹿——从树丛中窜了出来,来到水潭边,,警惕的望了一下四周,便欢快的鸣叫了一声,俯下头来喝水——却听见有少女声音:“小白鹿啊小白鹿,你今天却是到哪里去了?告诉你,外面的草原不要去——你却偏偏要去!”那音调有些怪异,但是声音却是说不出的动听——轩辕贤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   月影淡淡,洒落在高低错落的树丛中,也洒落在那少女的身上,看不清面目。只觉得那少女,身材曼妙非常,想必是正处在豆蔻芳华。那少女拂开树枝,来到小水潭边,放下自己手中的东西——似乎是个水桶。   小白鹿欢快的又鸣叫了一声,靠近少女,挨着少女的大腿,擦了两擦——又呜呜咽咽的叫了两声,似在述说今日的委屈。   那少女轻轻抚摸着白鹿,笑道:“不伤心了,不伤心了。吃一堑长一智,你以后给我记住,不要轻易下山,就可以了。”   少女在水边的大石头上坐下,解开自己长长的头发,对着水面,梳理起来。白鹿就坐在她身侧,不时的挨擦着她。   看着这样的奇景,轩辕贤与道人,还有几个从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   不用看,光听那声音,看那身形,就知道,这个少女,一定是个绝色少女!   这荒山野岭,哪里来这么美丽的少女?莫非是狐魅?   想道了这个,一个从人的汗毛,不由林立起来!   而轩辕贤却不做此想。这少女美丽如此,莫非是天上仙女下凡来?或者——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莫非是左辅星?   想到这个问题,心中不由有些激动;心中一激动,脚下就不稳了——只听得“喀嚓”一声,他踩断了一根枯枝!   幽静的树林中,这一声“喀嚓”就特别响亮。立即就有夜栖的山鸟,扑棱棱飞了起来,惊慌的叫唤着,洒落下两根羽毛。   那白鹿鸣叫了一声,转身就窜进了树林——而那少女,也跟随着白鹿,窜进了树林。树林茂密,再也看不到了。   轩辕贤急忙叫道:“姑娘,不要害怕!我是好人!”但是再叫,却也没有人接应了。   轩辕贤来到水潭边。水潭边,寂静如初。那凭空出现的、如仙如魅的少女,就这样消失了,似乎从来也没有出现过——只剩下空气里,淡淡的幽香。似乎是花香,又似乎是少女的体香。   轩辕贤慢慢靠近少女坐过的那块石头,石头边上,还有一个水桶——那少女拎来的水桶。水桶做工粗糙,证明了那少女是人,不是神,也不是魅。因为只有人间,才有这样的水桶。   从人点上了火把。摇晃的火光中,轩辕贤认出了水桶上的一个“陈”字。少女,应该姓陈——多半是这附近的山林人家女儿。   道人看着轩辕贤,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一点头,就是承诺——他承诺,帮助轩辕贤找到这个少女。   轩辕贤将水桶递给道人,恋恋不舍的再向水潭看了一眼,转身,走人。   一群从人跟在后面。   看着一群人走远,陈萱才从树丛中站了出来——与她一齐站起来的,还有那只白鹿。   水桶被他们带走了——陈萱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早知道,自己就该早点来的。但是为了与这只白鹿会面,自己每次都故意选这个太阳落山月亮初升的时候来这里。自从两个月前与这只白鹿初会,她就爱上了这只白鹿。   穿过狭小的山路,回到自己村子里;却看见,母亲就站在村口,目光有些冷意:“你去哪里了?”   陈萱有些胆怯,却终于扬起了脑袋:“母亲,我一直想问:到底为什么?”   陈氏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有些生涩:“什么为什么?”转身走进家门,说道:“回家再说。”   陈萱跟进了家门。家,是一间狭小的木屋;虽然村人乐于帮忙修缮,但是这木屋,还是时常漏雨。陈萱住在楼上,母亲住在楼下。前堂后室,也没有正式分隔;两个高高的柜子,就是最好的屏风。   厅堂当然也不是正式的厅堂,不过是摆放了两把椅子而已。炉灶就修在靠近门口的左边角落里,而右边,则是一张小小的桌子。   陈氏熟练的端上饭菜,关上大门,说道:“吃饭吧。”   陈萱站着没有动:“母亲,我想知道,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陈氏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叫你吃饭,你东问西问什么?”   陈萱看着母亲:“我不吃饭——我已经十六岁了,我也读了这么多书,我也学会想问题了!母亲,我想知道,到底为什么?我与村里的其他少女,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要我装出蠢笨的样子?为什么,要我尽量与村人少接触?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一直都不肯让我下山?为什么,你要我学的东西,与其他人学的都不相同?其他人,只要学学纺纱织布针黹女红就可以了,我为什么要学那些繁杂的东西?……只知道,天下的母亲,都指望着女儿越来越聪明;但是母亲,你却要聪明的女儿故意装出呆傻的样子……我真的不明白!”   陈氏看着女儿,觉得面前这个女儿,突然有些陌生……女儿,不是一向都非常柔顺听话的吗?为什么……今天,却突然变得如此倔强了呢?声音依旧不松软:“你,到底吃错什么药了?或者……”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今天在外面,遇见什么人?”   遇见什么人?陈萱突然想起那个水潭边的男子,陌生男子——他的声音,浑厚有力——这样的男人,应该长得很好看吧?不会与表哥那样,粗俗,不知礼节……念头一闪而过,嘴巴上却道:“母亲,这大山里头,会遇上什么人?”   陈氏看着女儿的神色,心中已经有些明白。低低叹息,道:“等你长大些,就告诉你吧……母亲要你装傻,是为了保护你……母亲知道,你在兵法机关学问上,悟性惊人……这小山谷虽然是母亲老家,虽然少有人来,却也担心,你落入有心人的眼睛……”   陈萱怔了怔,好久才说道:“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有学问,这也算是过错吗?”   陈氏幽幽叹息:“孩子,你不知道……你的祖父,当年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你的身份,又有些尴尬……”却没有说下去。   陈萱着急的问道:“母亲,我的身份中,又有什么尴尬?我是什么人的孙子?我的祖父,到底是什么人?”   陈氏看了女儿半日,才说道:“你不要问了吧。现在你还小……等你再稍微长大些,我再告诉你。”   陈萱心中,到底悬挂上一重心事了。然而母亲不肯说,却也无可奈何。上了楼,点亮油灯,从床底下的暗格里,取出自己的书,开始阅读。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教她读书识字,但是自从她懂事起,母亲就要她装出内向的样子,除了母亲,连姨娘也不许多说话;那天天见面的表哥,也是见面就避开。其他村里人,更是难得说上一两句话……长而久之,村人都认为,她是有些病了……   陈萱苦笑。自己身世,难道真有什么秘密不成?也曾听说,当年母亲逃荒外出,三年后回家,带着刚满周岁的自己……据说,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了。   现在看来,母亲身上,藏了很多秘密呢……   母亲教自己读书识字,很多书,自己也不知道母亲是从哪里找来的;但是母亲却从来不让别人知道自己读书;所有的书,都藏在非常隐秘的位置。比如,手头这本不知名字的书,母亲就严厉嘱咐,这书必须放在暗格里,千万不能落入其他人的眼睛里。   看了两页,心却怎么也沉静不下来。心乱如麻,眼前却不时闪过那个水潭边的男人的身影……面庞依旧模糊,但是那身影,似乎很挺拔……这小山村里,全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呢……不要责怪陈萱吧。在她被半幽闭的十六年生命中,接触到过的男人,着实有限;尽管书本给她无数知识,但是在这方面,她与普通的思春少女,没有任何区别;或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迷迷糊糊睡去,却听见母亲的责怪声:“你怎么点着油灯睡觉?”陈萱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现在正是新春季节,田间的劳作任务非常重。陈萱草草吃了点东西,跟随母亲出去劳动,就是一整天。   回来草草吃了饭,回自己楼上;翻开书本,注意力却依旧不集中。吹熄油灯,准备休息,心里,却全都是乱七八糟的画面……正胡思乱想着,耳边却似乎传来渺茫的笛声。   陈萱不由微笑起来——她的眼前,出现了月光淡淡、流水潺潺的画面——那潺潺的流水啊,似乎有着……似乎有些别的味道……   陈萱的脸忍不住红了起来……   悠远的笛声,声音里,隐约传递着一个成年男子,对一个美丽女子的思念……   陈萱在第一时间,就可以做出肯定,吹笛的人,应该就是那个男子;吹笛的人,应该就是潭水边上,自己留下水桶的那个地方……   知道自己的想法非常荒诞,陈萱依旧抑制不住自己这样的想法……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应该,一边责骂自己是个坏女人,却依旧忍不住……   我……只想去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昨天在潭边的人?是不是就是那个叫“姑娘,我不是坏人”的男人?   说起来,那个男人,是这三年来,第一个主动向陈萱说话的男人……当然,表哥张忠,也是经常试图与自己说话的,自己从来不敢搭腔,因为有母亲的叮嘱……张忠,当然不算男人——他那扭扭捏捏的性子,当然不算男人……   胡思乱想着,陈萱试了试窗台,顺着窗台下的大树,慢慢溜下。   我不是不知礼的人,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心中慌乱的为自己的行为辩解,陈萱下了树,轻手轻脚绕过了自己家的木屋,顺着时常走的那条取水小路,走向水潭边……   笛声越来越近……树林里有簌簌响动,白鹿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挨擦着陈萱的身子。   轩辕贤不知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女孩子的身份已经确认——就在这附近山谷里,有个小村庄,叫陈家庄。那女孩子就是这村庄的一个普通孩子。或者说,是一个不怎样普通的孩子——因为,这女孩子,似乎有些呆傻。   有些呆傻?   那精灵一般的样貌——怎么会是傻子?   轩辕贤不相信,但是,手里的资料,不可能是假的。   丢下王妃那狐疑的眼神,不管贴身侍卫那欲言又止的神色,轩辕贤来到了这里。也没有什么目的,他就只是想吹箫……想吹箫,如此而已。   轩辕贤知道,他的贴身侍卫,就躲藏在边上的树林里……但是他依旧感觉到,这天地之间,就是只有一个自己。   白鹿轻轻咬着陈萱的裤脚,陈萱没有继续走下去……远远的那个身影,那样熟悉……果然是那个身影……   尽管没有任何交谈,陈萱却可以认定,眼前这个男子,心中在思念着自己……   没有多发出任何声音,陈萱轻轻后退,沿着小路,回了家……   这天晚上,陈萱睡得很好——睡梦中,她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无忧:(二)]   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去——今后的几个夜晚,渺远的笛声还是缠绕在陈萱的耳畔。陈萱在那样的笛声里,安然入睡——当然入睡前,她也一阵一阵微笑,一阵一阵叹息。   终于十多天后,笛声不再响起。陈萱有些失落……但是她终于明白,生活,必须这样。那个陌生人,必将是陌生人……   自己的生活,已经注定……母亲绝对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出轨的行为,自己也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绮丽的幻想。   陈萱以为自己的生活,将永远这样……但是,变化来得如此之快,却让陈萱还有陈氏所料不及。   忙完春耕之后一个早晨,小山村里,突然来了很多人——县丞大人,还有一群衙役。这个边远小县,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县令,县丞,就是一县首脑。   县丞将全村所有的人聚集在祠堂里,开始说话:“诸位乡邻。眼下有一件大事,却要与诸位商量。这巴山山中,年年春夏之交,就是多雨。雨水多了,下面平原的良田,就难免要遭受水灾。我们这巴山地方稻米,主要靠下面平原出产……所以,本官考察多年,想了一个主意,想与列位乡邻商量下。“   想要商量什么?有些聪明的村人,立即就明白过来;立即就有人说话:“大人,您的意思……”   陈萱愣神了片刻,才有些明白过来。   县丞大人摸着胡须道:“此事本也难以开口。但是为了着巴县十万百姓,本官无可奈何,只好厚着脸皮开口。本官是想,在这巴山山中,修筑一道堤坝,将多余的水,拦截下来;等枯水需水的季节,再将水都放下来。如此,这下面的万顷良田,就再也无有水旱之灾。”   这下,所有的人都明白过来了。族长上前一步,说道:“大人,您的意思,是想要占用我们村庄的田地,修筑堤坝,建造水池?”   县丞大人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诸位乡邻放心,本官绝对不会随便征用大家的土地。本官已经在下面的平原上,买了十倾田地,安置诸位乡邻;另外每户人家补贴二十两银子,供给大家做搬家之用。”   “做搬家之用……”有些人就心动起来。二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他们这些房子,拆了卖了也不值个十两。现在县令大人开口,自然有人心动。但是更多的人,却是故土难离。族长当即上前一步,说道:“大人,不是我等不体谅大人的为民之心,只是我们……”   “只是怎么了?”说话的是边上的书办,却是一副严厉的神色,“二十两银子,就是将你们这里最好的屋子卖了,也不值个二十两!而且,这里田地如此贫瘠,山下好田交换给你们,又有什么吃亏?你们却是如此不晓事!”   “请问大人,我们到了山下后,是依旧聚族居住呢,还是打散分到各个村庄?”   县丞大人却是愣了一愣。书办说道:“大人也想让大家聚族居住在一起。但是买卖田地,着实有些困难。大家体谅下。”   这下,下面喧哗起来了:“不行!分散出来居住,我们不会被别人欺负?”   “不行!我们本就是一族,为什么要分散出来居住?”   县丞大人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而边上的书办,已经对边上的一众衙役士兵,使了个眼色。   陈萱看着四周——衙役士兵,都是有武器的;人数也很不少,足足有百多人!   如果起了喧哗,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陈萱看着——县丞大人,只怕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前面是先来文的,后面就要来武的了!   怎么办?   眼睛找母亲,母亲却不在这里……她不在,今天她去遥远的北坡除草,不在!   陈萱心一横,终于站了出来!   “大人,民女想问一个问题。”   所有的人,都看着陈萱——陈萱,陈无忧,陈氏的女儿,从来都是内向,不敢说话的;今天怎么长了这样一个胆子?   县丞看着陈萱:“你说。”   “大人。”陈萱福了一福,说道:“不知大人可曾勘探过我们这个陈家庄附近的地形?不知可看过这里的土质?”   “你要说什么?”   “大人的意思,是要修建一个巨大的水池。”陈萱微笑,“而且,这个水池,起码要维持上数百年不垮塌,否则,这么巨大的工程,才支撑几年的工夫,未免太过劳民伤财是也不是?而如果可以支撑上百年甚至千年,后来的百姓,甚至愿意给大人立下祠堂,千秋万代祭祀呢。”   说到这里,县丞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个笑容。是啊,千秋万代的祭祀……谁人不想呢?   “可是,眼下陈家庄地方,并不适合修建大水池。大人如果做不好,说不定会劳累了百姓却收不到实效。后来的百姓,如果没有见识的,说不定还要……”陈萱收住口,笑道,“大人,您可以到外面去看看这里的土质,来看看这附近的山坡。”   县丞不耐烦道:“你有话就说。”   “这里的土质,松软而没有粘性。用这样的土修建堤坝,估计很难持久。当然,大人可以到别的地方寻找合适的山石与泥土。但是最关键的,是这里附近几座山。”   “这里附近几座山?”   “我们陈家庄背靠的,是石山,相对安全。但是沿着山谷走进去,那几座山就不一样了。都是土山,而且素来少树木,泥土又没有粘性。所以,这里经常出现大量山石泥土下滑的情况。可以想象,假如这里修建一个大水池,那水池的水常年浸泡,那山,就不堪设想。山石泥土下滑,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大人辛辛苦苦修建的水池,却是用不了几年了……而如果堤坝不好,出现垮塌的情况,那下游就要遭受灭顶之灾。这就严重了。”   陈萱说话,县丞与书办的脸色越来越青。但是,他们居然没有打断,就这样,任凭陈萱极端无礼的将话说完。   极端无礼!但是,这个小姑娘,话却非常有道理!   书办深深看着陈萱:“姑娘……请问高姓大名?”   陈萱回礼:“不敢……小女子陈萱,字无忧。”   书办深深的注视了陈萱片刻,终于低声,对县丞说了一句话。县丞点头,说道:“方才之事。我们以后再做议论。诸位乡邻,打扰了。”竟然就这样离去。族长心中有些惴惴,但是一件大事,就这样解决,也并非坏事,当下送县丞大人。自然不忘记送上些须“特产”。族长虽然是山里人,一辈子难得与外人打回交道,但是这些基本道理,却是知道的。   一众乡人,只围着陈萱,惊讶的说不出话。陈萱心中有些忐忑,自己这样暴露自己,母亲会不会生气?但是心中,又隐约有些喜悦——做回我自己,是多么好啊……   与乡邻说了两句话,乡邻们见她头脑清楚,思路敏捷,更是惊讶。但是又不好多问,与陈萱说了两句话,终于都散了。   陈萱回了家,从远处山坡上回来的陈氏已经知道情况,低声叹息道:“这样也没有办法,算了吧。你做得很好。从今之后,该怎么就怎么,但是不要太聪明了。”   陈萱松了一口气,答应了。从此之后可以做自己,这份喜悦,难以形容。   陈氏听罢详细叙述,好久才说道:“这个县丞,好像是专门听书办的——这个书办,好生无礼。”   陈萱道:“或者,其中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内幕。”   陈氏皱着眉头,说道:“希望我是多疑了。”顿了一顿,说道:“再交代一句,你不要让人家知道你读的是什么书。”   陈萱望着母亲:“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读的是什么书,我又怎么告诉别人我读的是什么书?”   陈氏面上露出一个苦笑……好久才说道:“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你读的,是前朝名将李铮的书,《天机决》。”   陈萱不由完全怔住,说道:“《天机决》?我曾听说,这本书,已经被先帝带进皇陵做了殉葬品。怎么,却在母亲手里?”   “先帝带进皇陵做陪葬的,是正本。但是,你祖父手里却有副本。你祖父,又把它给了你。”   “祖父,给了我?”陈萱不由惊异道:“母亲,祖父,到底是什么样人?我到底是谁家的女儿?母亲……”   “他是大永的开国功臣之一!素来带兵,天山脚下的小孩子,听了他的名字就不敢夜啼!不过——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了,因为你知道他的名字,知道父亲的名字,对你并无好处!”   陈萱答应了——心中却想,祖父名气既然如此之大,只怕自己来日出山之后,稍加打听,就可以推断出祖父是谁了。   “那么,母亲,祖父为什么要将这个书传给我?”陈萱问,“母亲,您回到山村的时候,我才一两岁的年纪吧?祖父……”   “那是因为,你祖父知道,你有足够的天赋,可以继承天机门的所有学识……所以,你祖父,将它给了你!”   “祖父……断定我有足够的智慧,继承天机门的学识……那时,我才一两岁吧?而且,母亲,所谓的天机门,到底时怎样的一个门派?我听说过李铮的名字,我知道,他百战百胜的威名,现在还在乡人的嘴巴里传唱……天机门,天机决,到底时什么关系?”   “有些东西,是该告诉你了……”陈氏沉默了片刻,终于说话,“你祖父是谁,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是天机门的事情,是该告诉你了……天机门,创建的人,就是前朝的名将李铮。李铮征战多年,带出了无数骁勇善战的将领,但是这些将领,却无一人可以与他比肩。”   陈萱悠然神往。李铮的故事,她已经在乡人的嘴巴里听说过无数次——其中包括很多荒唐的神话。五十骑兵破五千骑兵,夜晚带五千人摸上五万人镇守的城池并且将城池拿下……这些故事,无不令陈萱这等热血贲张的少年人,心向往之。   “为什么……他亲手带出来的将领,竟无一人可以完全继承他的兵法学识?”陈萱不由开口问。   “兵法学识,并非刻苦就可以学到。”陈氏悠然叹息,“而且,其中有一个关键,李铮前辈也是到了晚年才思想明白。”   “晚年,思想明白?”   “李铮前辈,真名李筝——不是金字旁的铮,而是竹字头的筝——她是一个女子。”   “女子?”听着这匪夷所思的真相,陈萱目瞪口呆。   “不错,是女子。”陈氏眼中,也露出无限神往:“不错,是女子!不过她戎装二十年,天下无人知道她是女子,如此而已!女子的思想方式,与男子大不相同。女子或者胆略上有所不及,但是思虑却更为周密,行事作风,或者更加大胆,更加敢于冒险,更加敢于用奇谋,敢于用攻心之计——所以,李筝所教授的弟子虽然多,但是完全继承她兵法学识的,却是基本上没有!所以,到了晚年,她倾尽自己所能,写下了这本《天机决》,创立了天机门——天机门每代弟子,都不超过三个人!而其中的掌门人,就必须是女子!你的祖父,是天机门的弟子,奉掌门命令,寻找下代掌门弟子——他选中的,就是你!”   “选中了我?”陈萱喃喃自语,“我,还是一个婴儿!”   “你祖父为什么要选中你,我也不知道真正原因——而且,这本书,对于你我来说是好事是还是坏事,现在还不知道……”陈氏喃喃,“我只知道,我必须要将书交给你,你祖父是这样交代的……”   “那,我父亲呢?”陈萱问,“我祖父要将书传给我,我父亲知道吗?母亲,为什么,你从来也不提我的父亲?”   “他不知道你祖父传书给你的事情。”陈氏的态度突然冰冷起来,说道,“而且,他已经去世了。你不知道也罢。你继承了书里的学识,却也不必到外面的世界一试手脚。你祖父交代过,你的任务,就是将这本书传递下去。天机门的弟子,必须在天下大乱的时候才可以出世……你记住了,你的任务,就是选取合适的继承人,将《天机决》传递下去。”   “母亲……”陈萱想说什么,但是却没有说下去。   我的任务,就隐居在这个山里——或者,有合适的时机,我可以下去游历一番,寻找一个合适的继承人——但是,我自己,学了那么多东西,却只能在这山里,做个寻常的山里人……   陈萱,她只是一个少女。一个少女,心里还有很多梦想与幻想的少女。   从小看着兵法策略长大的少女,心中没有一些跃跃欲试的想法,是不可能的。虽然陈萱的性格,略略沉静了一些,不大爱表达——这也是母亲竭力压抑的结果——但是,不代表她心中,没有想法。每个晚上,合上书本,梦境里,就会有一些兵刃交接的画面。   或者,陈萱最想要得到的,还不是拿着兵法符略上阵杀敌。她是一个少女,一个身体与心理,刚刚开始发育的少女——在母亲的压制下,她基本上与同龄的青年人,没有任何接触。   有些想法,不是不接触就不会产生的。或者因为兵法符略的缘故,陈萱的心性,比普通的农家少女,要宽广得多;村中那些粗鄙的少年青年,根本入不了她的眼睛——所以,到目前为止,陈萱还没有做过任何让母亲生气的逾矩行为。但是,当她见到了村外的第一个年轻人,而且是很有风度看样子也是很有学问的年轻人,她绮丽的念头,就再也克制不住了。   可是,今天,母亲却说,我这一辈子,只能呆在这个山里,做个山里人——唯一的生活目标,就是找个合适的人,将《天机决》给传下去——这样的任务,又有什么趣味呢?   陈萱只觉得,天和地,都黯然失去了颜色。   如果是个历经风霜的中年人,听到了这样的任务,或者会有些身担重任的责任感与自豪感——但是,陈萱,实在太年轻了。   在年轻人的眼睛里看来,传递一门学问,虽然是一门很传奇的学问,哪里及得上闯荡天下,寻找一个合适爱侣,来得多姿多彩呢?   告辞了母亲,陈萱上了楼,拿出《天机决》,翻了两页;平日看着十分兴味的书,今夜却寡然无味。   陈萱不知道,就从这个大水池的题目开始,她多姿多彩的一生,拉开了帷幕……不过很多年后,回想起这个晚上的郁闷,陈萱依旧憋闷——假如时间可以倒流,她愿意,将自己的一生,埋没在这个小山村里……   轩辕贤看着面前的道士与书生。书生轻轻摇动着扇子:“王爷,您是对的,那个女子,非常机敏……她不呆傻。”   虽然早在预料中,轩辕贤还是有短暂的失声:“……果然……”   道士躬身道:“恭喜王爷!”   轩辕贤一怔,道:“何喜之有?”   “王爷……这个陈无忧,先前如此呆傻,而现在,却如此机敏,这正说明,先前观测到的天象,是对的。”   “天象?……”已经几乎被忘记的谈话,又在心中翻滚起来……   “是的,那个女子,就是天星下凡,王爷。”道士的声音,是如此肯定,“之前魂魄不全,她自然显得有些……天星下凡,心智已开,她就不再是以前的人了。”   “她……有辅佐孤王的能力吗?”   “也许,王爷还不知道……”道士微微一笑,“她的真正身份,是开国功臣钱椒的孙女。”   “钱椒的孙女?”轩辕贤完全怔住,“钱椒全家,不是被……”   “钱椒,是真正的人物。”道士微微叹息,“自己知道,功劳太大,难免被人嫉妒,就先下了手脚——将自己儿子的几个妾室都逐出家门,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怀着身孕……家中剩下的人口,也都分了家。用这个方法,终于保住了自己的一些后嗣……先帝虽然知道这些,却是难以找寻,也不想给人留下斩尽杀绝的恶名,终于没有下手。”   “钱椒……”轩辕贤微微叹息,“他在军中,这般有威望,为何却还束手待毙?”   “钱椒,是天机门的传人。”道士叹息,“天机门素来以忠义传世,果然名不虚传。”   “那么,孤,该怎么做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无忧:(三)]    陈萱扛着锄头下了山。迎面急匆匆走来了一个人——正是自己的表哥,姨娘的儿子,名叫张忠的,脸色却有些着急,似乎在寻找什么人——见到自己,张忠不由面露喜色,低声说道:“无忧妹妹,你在这里,就好!”   陈萱一怔,说道:“你在找我?母亲有什么事情吗?”首先反应就是陈氏有什么事情。   张忠是个憨厚朴实的年轻人,膀大腰圆,国字脸,黑里透红的脸色,浓粗的眉毛下两只眼睛透射着喜悦的光芒:“我还真怕你就这样撞进去呢,现在碰到了,正好。姨娘叫你先到边上躲躲,先不要回家。”伸手来拉陈萱,道:“先到邻居家坐坐吧。”   陈萱缩回了手,问道:“表哥,我怎么也莫名其妙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张忠见陈萱缩回手,不由略略一怔,有些尴尬,片刻才笑道:“妹妹,你到底长大了……哥哥到底失礼了。是这样,你先跟我来。”转头绕进了一户邻居家。邻居都是熟人,见了也不惊讶,将他们让了进去。   张忠说道:“是这样。你家里来了两个求亲的人。”   陈萱一怔,道:“求亲?向我求亲?”   张忠道:“正是。不知怎么,你病好的消息居然传扬出去了,居然传扬到了巴王的耳朵里。巴王爷就派了人来,要求你做妾室。”   陈萱真真料想不到,自己身上也会出现这等故事。当下皱眉道:“真真荒唐。母亲正在敷衍他们么?”   张忠道:“姨娘与我父母,都在与他们交涉。都说外面是传言。只怕你莽撞进去,被他们撞见,找来更多的麻烦。”   陈萱知道张忠的言外之意——自己的姿色,虽然不是绝色倾城,却也是一等一的。万一被他们看上,只怕不容易敷衍推脱。当下问道:“那个无聊的王爷,到底是什么人?我们地方如此偏僻,却也找上门来。”   张忠叹道:“如若是普通王爷也就罢了。这位王爷,偏偏有些不寻常。只怕与他有什么牵涉,对我们将来都是祸非福。”   陈萱心里有些不耐烦:什么普通王爷也就罢了?如若是普通王爷,你们就这样将我嫁出去不成?但是张忠的话,到底引起了她的好奇心:“这位王爷,与寻常的那些作威作福鱼肉百姓的王爷,到底有些什么不同?”   张忠道:“妹妹,你原来一些也不知。”   边上的邻居接口道:“无忧妹妹不知,也是正常。这位王爷,说起来,也是天下第一可怜人。”   陈萱一怔,道:“天下第一可怜人?”   张忠道:“不过我们百姓,也管不了这么多。听父亲说,这位王爷,复姓轩辕,是当今圣上的亲哥哥,单名一个‘贤’字。在京师的时候行为如何,我们是不知道。只听说这为王爷性格有些执拗,不讨太后的欢喜,就将他从太子位置上捋下来,贬谪到这遥远的巴州,做了一个巴王。这个巴王到了这里之后,平日就在家里看看书,除了出来狩狩猎外,极少出来,倒也没有做过什么让百姓讨厌的事情。因为这巴州地方荒僻,这三四年了,连租赋也未曾收过。这一点,百姓倒是很感念他的。”   陈萱忍不住淡淡叹息道:“这个巴王,这等行为,只怕是自寻死路呢。”   张忠惊讶的望了陈萱一眼,说道:“姨娘也是这么说。这巴王虽然不很讨厌,但是他如此身份,我们寻常百姓,还是不要招惹才好。所以,姨娘说了,你先躲上一阵,等他们走了,你再回家去。”   陈萱点头道:“这样也好。表哥,你顺带多说一些外面的事情给我听听吧。”   张忠挠头,说道:“我一年也难得出去两趟,又知道什么事情?”不过尽管如此,还是将他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现在国号叫“永”,皇帝复姓轩辕。太祖皇帝轩辕尚,从马背上夺取了天下。三十年励精图治,国家大兴。后传位于先帝轩辕器。先帝早年,尚有太祖遗风,但是近十年来,却因为头风病,不能视事。有昭容慕容燕,对国家大事颇有见解,先帝便令慕容燕代为阅读奏折;后又渐渐以诸般事务委托她。慕容燕渐渐熟悉了国家大事,凡事处分,皆合圣意,先帝身体又不好,大权就渐渐落在了慕容氏手中。有大臣知如此于国不吉,也上书劝谏;慕容燕一个一个名字记下,抓住机会,找到借口,将这些大臣,一个一个充军发配,或者干脆处死。如此几年,朝廷之中,人人都称赞昭容贤明。——这些,陈萱都曾听说过,不过张忠既然说了,就必须再说一遍,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而当时皇后诸般行为,又不合圣意;如此三年,皇后就被打进冷宫。慕容燕又抓住机会,将皇后与一众宠妃置于死地;踏着一众嫔妃大臣的尸首,登上了后位。登上后位之后,慕容燕与先帝的长子轩辕贤,就理所当然的成了太子。   先帝虽然得了头风病,脑子渐渐糊涂;但是慕容燕的行为,还是引起他的警觉。当时皇后一族,势力已经极大;而历史上,后妃家族作乱的例子,很是不少。先帝心中警觉,于是就命太子轩辕贤代为视事,以分皇后之权。   先帝这等做法,本身是对的。但是,他错误的估计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权力对人的腐蚀。慕容燕已经尝到了权力的甜美味道;她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来分走属于自己的权力。即使那个人是自己儿子,也不行。于是,轩辕贤就被贬斥了。可悲的是,在太后的言辞之下,连先帝也不再信任自己儿子。于是,轩辕贤就来到了这荒僻之地,而轩辕贤的弟弟轩辕显,成为了太子。   去年冬天,先帝驾崩,轩辕显继位。   轩辕显继位,谁知道他容得下容不下这个被贬谪的前太子?   所以,嫁给这位王爷,是绝对不行的。   几句话将事情解说清楚,陈萱暗自心惊。   不由对那位不曾见面的王爷,起了一丝怜悯心思。但那仅仅是怜悯——陈萱微微叹息着——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我的一生,将隐居在这里终老。我没有参与世事的必要,也没有帮助他的心思。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才听见有脚步声与喧哗声向村外而去。陈萱知道那些求亲的人已经走了,才回了家。一进家门,就看见了门口摆着三只箱子。看样子,是衣箱。   陈氏看着陈萱,说道:“人倒是敷衍走了,但是东西却不肯带回去。这三箱衣服,也算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了吧。”   陈萱听母亲口气里,竟然有非常的无奈。小心翼翼问道:“母亲,此事该如何处理?”   陈氏看了陈萱半日,说道:“我本也不想将你这么快就嫁掉。不过现在是再也耽搁不得了。村里别的年轻人,我也看不上眼;唯一可以一提的,就是你的表哥张忠。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想必不会反对吧?”   如同天上砸下了一个霹雳,陈萱怔怔说不出话来。好久才叫道:“母亲!”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无忧:(四)]   陈氏坐在太师椅里,如同一尊雕塑:“无忧,你也知道。这巴王的婚事,也只是暂时敷衍过去了。你身体突然变好,乡人都传说你遇到了仙人,巴王岂有不心动之理?今天来求亲,那还是给个礼。假如我们真的不答应——他虽然没有做过什么欺男霸女的事情,但是有权势的人,谁知道会不会做?虽然他是不得太后与皇帝欢喜的,但是在这里,他还是地头蛇啊。”   陈萱默默不语,好久才说道:“我们离开这里就是。”   陈氏说道:“这正是我想说的。我年纪大了,离开这个村子,远走高飞,是做不到了。但是你们年轻人不同。你与张忠,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前些年你不懂事,也不知道他的脾气;但是这两月接触,你也该知道些了吧?他虽然没有出众的才华,但是却是老实可靠。女子选婿,选这等夫婿,或者不会太如意,但是至少可以保证一辈子平安。再说,亲上加亲,也是好事。等成亲之后,你们就一起走,离开这里。天大地大,不要记挂这里就是。”   “母亲!”陈萱沉默了半日,说道,“虽然表哥是好人,但是……”   “才子佳人,那是书上骗人的东西。”陈氏站了起来,走到女儿的跟前,轻声说道,“你不会是杂书看得多了吧?富贵人家多纨绔,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而那些才子,都往往自命不凡,见了这个想这个,见了那个勾那个,哪里找得到一丝毫真心?你表哥,虽然是个寻常农夫,但是也有些见识,也算不错了。而且难得忠厚诚恳,我们都知道的,正是托付终身的好人选。这个道理,你必然懂得。嫁入富贵人家被人欺凌,哪里及得上嫁个普通人家做个主妇,不看人眼色?”   陈氏说的,句句在理,什么都对。陈萱道:“母亲,你说的是对的。可是,女儿方从梦中醒来,对表哥,知道的确实不多。而且,女儿还听说过一件事情,那就是亲上加亲的婚事,只怕对下一代孩子不利。”近亲结婚不好,这道理很多古人都知道,只好用这个敷衍一下了。   “你原来担心这个。”陈氏微微笑了起来,说道,“你不用担心。你却知道,你的姨娘,并非我的亲姐妹。她原先,是我的侍女。”   “姨娘……不是您的姐妹?而是您的侍女?”   陈氏的目光一下子空洞起来,好久才说道:“这些陈年旧事,就不要说了吧。你只要知道,他不是你的亲表哥,与你没有血缘关系,这就够了。”   陈萱深深叹了一口气。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敷衍的借口。自己的婚事,绝对不可以这样草率就决定下来:“母亲,孩子我不愿意。”她的话,非常坚定,“女儿不愿意。”   “不愿意?”陈氏真的没有料到女儿会这样说话:“你……居然不愿意?”   “是的,母亲,表哥是好人,是很好的人……但是,他不是女儿愿意嫁的人……他是我哥哥,不是我丈夫。”   “他既然可以做你的哥哥,也就可以做你的丈夫!”陈氏的声音,不由严厉起来,“你……难道还做梦要嫁到富贵人家去不成?难道还想找个风流才子不成?难道还想嫁个有官职的人家去不成!这样的人你都不要,你还要什么人?”   “女儿不知道。”陈萱望着陈氏,语音非常肯定,“女儿并不妄想嫁给什么富贵人家,也不想嫁给什么风流才子。女儿只想嫁一个,知道女儿的人,懂得女儿心事的人,愿意听女儿说话的人,女儿也敢全心信任的人……”   “难道张忠不好么?他不值得你信任?他不愿意听你说话?他……不懂你的心事?”陈氏重重喘息着:“我知道,你的心思……出去一趟,你的心,变得浮野了!或者,你还妄想嫁给那个什么王爷,做着一步登天的美梦?”   “母亲,女儿没有那个心思。”   “孩子……”陈氏的声音,终于渐渐软和了下来,“你还年轻。你虽然懂事了很多,但是你到底还是个孩子。你不知道,嫁入豪门,有多么可怕。即使巴王爷素有清名,身份地位也很安全,我也不会容许你嫁入他家。何况,巴王爷他自顾不暇,到时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所以,这等事情,你不要妄想了。”   “女儿不是想这个。”听着陈氏话里的诚恳与无奈,陈萱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女儿只是想,张忠哥哥,他不是女儿想嫁的人。女儿只想选择一个自己想嫁的人。而不是——听母亲安排。”   “选一个自己想嫁的人?”陈氏拉住女儿的手,一起来到长椅上坐下:“你这等想法,母亲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直到十多年后,才后悔不暇。我们都是女子,都是年轻女子,看世界上的人物,未免有些看不明白——选错了人,那是很可能的事情。但是,由老人做主,那就不同了。你要相信母亲,母亲不会害你。”   “我相信母亲……”陈萱喃喃自语,“母亲,我想知道……您的过往。”   “也罢,我的故事,也该告诉你了。”陈氏悠悠叹息,“隐瞒了十几年,除了你姨娘,谁也不知道你父亲是谁。但是现在,你却该知道了。知道了母亲的故事,或者,你会改变你那执拗的念头。”   “母亲。”   “你知道,我的身体,不是很好。但是二十年前,却不是这样……”陈氏的目光,似乎穿过了渺远的时间与空间,“那时候,我一心想要做个侠女,一心想要找个最如意的郎君——目空一切,不可一世,将父母的谆谆教导都忘记在脑后——最终,遇见了你的父亲。”   陈萱来到这里两个月,第一次听说了自己的父亲。睁大了眼睛,听陈氏继续说下去。   “当年我是在京师的一座桥上遇见你父亲的。他当时坐在桥头上,若无其事的吹着哀伤的笛子……所有的人,都惊讶的望着他,从他面前走过;还有人将他当作卖艺的乞丐,在他面前扔下了几个铜板,他也不捡起,也不分辨,继续吹他的笛子……那是前世的冤孽,我听着他的笛声,就再也走不动了。我在他面前停留下来,很认真的告诉他:你有什么事情,我帮你。”   “他依旧不理我,继续吹他的笛子……我也舍不得走了,就这样站在他身边,听他吹笛子——等了大半天——后来,他终于不吹了,告诉我说:小姑娘,你很有趣。”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陈氏的脸上,也出现了红晕……显然,是回忆起了那无限浪漫的少女时光。   陈萱说不出话——这两日,自己脑子里,时刻也回旋着那个陌生的声音——“姑娘,我不是坏人……”——如此意乱神迷,与母亲年轻的时候,有什么区别呢。   “他走了,我跟随着他——后来,他将我娶进了家门,成为了他的第五房小妾。尽管只是小妾,但是我却很高兴。因为我觉得,既然我喜欢他,那么就不应该在意神迷身份地位……做他的小妾,在他孤单的时候陪伴着他,那就行了——后来才知道,事情不像我所想像的那么简单。我无欲无求,但是那个大宅子里的人,不见得全部都无欲无求。我的出现,让她们的心神,全都紧张起来——而你父亲的宠爱,似乎全部都在我身上,更是让夫人,心中不安。”   陈萱默默听着。   “好在我渐渐懂事起来,知道平时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时也劝说你父亲多上其他夫人那里去。大家表面上总算能平安无事。后来你出生了。他们家,女儿儿子向来一色看待,自然也有几天热闹。那天你周岁,按照规矩,抓周。你伸手,就抓了你爷爷的一本《兵法》。”   陈萱不由惊呼:“兵法?”   陈氏骄傲的一笑,道:“你学兵法,素来有悟性。周岁的时候,就可以看出端倪!这也是你祖父决定将《天机决》交给你的原因!”   “你祖父大为欢喜,说道:我学习了一世兵法,却没有人来接替我的衣钵!无忧这孩子,虽然是个女孩,但是难得喜欢兵法!陈氏,你好好养着,等她长大了,我就将我一身所学,传给她!”   陈萱说不出话。母亲地位如此低下,祖父又这样说话,夫人与其他姨娘,会没有其他想法?   果然,陈氏叹息道:“我当时只是欢喜,却没有想到这句话是祸根。当时你父亲倒是有些知道,急忙推辞道:父亲,无忧只是个女孩子,现在就说这些话,是不是太早?祖父笑笑,就不再说了。过了几个月,果然出事了。”   “那天是大夫人生日。我抱着你去请安了,很快就回了自己院子。却听见外面有人喧哗,说是二夫人的一对猫儿眼钗子丢了。遍寻不着,上我这里来了。”   “果然听到乱纷纷要来我这边搜屋子。我让丫鬟抱了无忧坐在屋里,自己拿了一把剑,堵在了门口。我说,要搜查,行。不过只能够进来一个人,要进来的人先让我搜一下身子,以免栽赃。气得那位少夫人面如土色。正在纷闹,老夫人来了,问明了情由,呵斥了我们一通。因为老夫人行事向来公正,我也便由老夫人的丫鬟入内搜查。”   “没有想到真搜查出了问题。金镯子没有找到,却找到了一本《阴符经》!那是李勣的东西,听说是开国功臣李靖的书,是皇帝赐给你祖父的抄本。我也是只闻其名,从来没有阅读过。没有想到竟然在我这里找出来了!偷窃御赐的东西,是什么罪名,你们可曾知道?”   开国功臣李靖的书——皇帝御赐给祖父。祖父到底是何等样人?——但是这个念想只是一闪而过,陈萱的心,已经悬挂在母亲的身上了:“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陈氏的目光再次延伸向很遥远的地方:“将我驱逐出家门,连你父亲,也对我没有好脸色……你祖父,当时远在边关——我就这样,被驱逐出了他们家门。慌乱中,我将你摔了一个大跤——好在她们允许我带走行李,我就带走了《天机决》。”   陈萱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伤疤。   陈氏悠悠叹息着:“富贵子弟少真心,你要记住。母亲一辈子,就毁在这件事情上了。假如当年,不痴迷与你父亲,找个诚实子弟,好好嫁了,怎么会是今日场面?所以,无忧,你要记住,真正的幸福,不在富贵,不在风流——只要丈夫的心,在你身上,那么,即使辛苦一些,那日子也是快活的。”   陈萱还是说不出话。好久才低低答应了:“是的,母亲。您说的都是对的。”   陈氏道:“我们用过饭,就早点歇息吧。今天的事情,就这样决定了——方才与你姨娘说过了,她也没有意见。山里人家,本来也没有这么多规矩,明日,你们就成亲吧。”   明日就成亲?陈萱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己不该伤了母亲的心;但是,这件事情,自己确实不能让步。   月亮升起来了——很好的月光。   陈氏已经睡着了。终于解决了一件疑难事情,她睡得很香甜。陈萱披上衣服,走出了家门。   她本也不想乱走,只是想在这月光下,静静的思索一番罢了。即使想乱走,她也不认路,走到更荒僻的山里去,那是自己找死。山上野物很多。   但是,这时候,她再次看见了那只白鹿。   静静的,站在山坡下的月影里。   白鹿看着她——陈萱直觉,白鹿是在看着她。   心中的烦闷一下就全都被勾引起来了——她跑到白鹿的面前——白鹿用脚擦着陈萱的裤脚,呦呦的鸣叫着。陈萱抱起了白鹿,贴近了白鹿的脸颊——这时候,她听到了箫声。极其悠远的箫声。   那悠远的箫声里,似乎隐藏了无限的哀伤与悲愤;那箫声里,似乎有着无限的相思与爱恋;那箫声婉婉转转,却是勾引起了陈萱的无限愁思。那愁思如潮水一般奔涌过来,汇聚成溪,汇聚成河,汇聚成江,汇聚成海!   我的心事,向谁述说?   这辈子,我,难道永远孤独?   陈萱抱着白鹿,沿着箫声的方向,曲曲折折的向前走——小鹿挣脱了陈萱的手,蹦跳着在前面带路。   那是自己走了很多遍的道路——不久之后,陈萱的面前,又出现了那个水潭;水潭边的石头上,有人坐着,吹箫。   陈萱站在树的阴影里,没有动。女子的矜持告诉她,这样半夜走到荒僻的山里来,听一个男人吹箫,是非常失礼的;但是,她忍耐不住。   那么,就让我在这里静悄悄的听上一阵吧——明天,或者,我就要嫁给那个张忠,做他的妻子了。   吹箫的人——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半夜时分,来这里吹箫?   而且,你的箫声,还如此的忧伤——正说中了我的心事?   陈萱站着,身躯微微颤抖,泪流满颊。   凭着自己直觉,陈萱知道,那个吹箫的人,就是水潭边在自己遇上的人——或者,他来这里吹箫,是来等待自己?   他箫声里的思念与忧伤,或者是因为自己而发?   这种设想让陈萱激动,但是她依旧没有走出去。   不可能的事情,不可能的爱情,不可能的婚姻——   我,绝对不能莽撞的断送自己……   母亲的话是对的,张忠才是最合适的丈夫人选。   这个陌生人,我不知道他的来历,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的未来。   既然有这么多不知道,我就不该与他有什么瓜葛——   但是那箫声,却依旧有使我哭泣的冲动。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怎样的过往,不管你有怎样的未来——今夜的箫声,却让我,感觉到,茫茫天地,或者,你才是我唯一的知己——   只是,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不应该拥有这样的幻想。   时间,似乎就在那片刻静止。   ……   轩辕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冲动,会在这半夜时分,来到这个水潭边,吹箫。   侍卫隐藏在那山脚下的阴影里——他们或者认为,自己会不知道。   知道这种做法很荒唐,但是轩辕贤还是这样做了——他恍惚,又回到了十六七岁,那最浪漫的少年时代。为了得到宰相小姐的回眸一笑,他可以站在树荫下,为她吹上两个时辰的箫……现在呢?   那个神秘的少女,那个如仙如魅的少女,可会听到自己的箫声,然后,对自己回眸一笑?   只是我知道,我……已经有些无可救药。   道长已经探听明白,那少女,是这里的山居人家。原先只是一个呆傻的女孩子,两个月前,却不知怎么,突然心智大开,乡人都以为是奇迹。   道长说,那是凤凰女。原先凤凰的魂魄未曾降临,所以有些呆傻;而现在,那凤凰的魂魄,已经齐全——观测天象,那少女,就是左辅星。   可是,那少女,拒绝了自己的求婚。   自己是这样一个身份——谁会答应呢?   轩辕贤微微苦笑着——所有明智的人,都不会看上我——我也明白。但是,我的心,为什么会异样的抽痛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无忧:(五)]   轩辕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冲动——如此冲动,那应该是属于少年人的情感……   但是他还是来了。或者,是因为道士的劝说吧——但是,道士的劝说,应该对自己没有这么大的影响……他说:“王爷既然喜欢她,那么,就应该尽力一试。”   尽力一试。   虽然知道自己荒唐,心中还是有些朦胧的渴望。   或者,那个神秘的少女,那个精灵一般的少女,会听到自己心灵的呼唤,会来到这个初会的潭水边,与自己一见吧。   于是他吹箫了——幽咽的箫声,在静谧的夜空里,传播的很远;但是,应该传不到那个少女所在的村庄吧……   陈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着魔一般的来到这个水潭的边上……或者,那箫声是一种诱惑,但是更大的诱惑,应该来自自己的幻想——或者说,是无忧的幻想,十六岁女孩的幻想。那日惊惶之际听到的声音,属于成熟男子的充满磁性的声音……她的脚步很轻,她将身子隐藏在树影里。   白鹿匍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那个人……应该不知道自己来了吧?   但是,箫声,却婉转的吹奏出最后音符后,慢慢停止了……幽静的树林里,响起那人略有些颤抖的声音:“陈姑娘?”声音,非常熟悉的声音……那天,那个自称不是坏人的人的声音。   陈姑娘?他知道我的姓氏?   “陈姑娘……”声音,依旧有些犹疑,但是,里面却有更多的悲伤,“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陈萱隐藏在树影里,心,也莫名的颤动。   “我知道,我不该来求亲——我知道,那只是自取其辱……”他的声音很轻,很含糊,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是,我实在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轩辕贤轻轻说着,向陈萱藏身的树影走了过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陈萱看清楚了他脸上那淡淡的悲伤。   那种令陈萱心动或者心碎的悲伤……陈萱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呼吸了,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眼前这个男人——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但是——你很荒唐!   当陈萱的一只脚想要迈出的时候,心中另一个声音在严厉的指斥着陈萱——你很荒唐!你不该如此!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甚至根本没有看清他的容貌!   你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一切,甚至不知道,他嘴巴里的“陈姑娘”到底是不是你!   所以,你不应该沉沦,你应该站在这里!   你母亲的安排,是对的……张忠,是眼前最合适的结婚人选;不是这个不知来历的外乡人!   或者——他是那个来求婚的王爷?   那就更不应该了……那个王爷,身份尴尬,所有的人都该知道!   “陈姑娘。”轩辕贤站住了,目光,似乎有些迷离——他没有看见树影里的我?还是因为,他是君子?   “陈姑娘……那日一见,我就知道,不管你是不是左辅星下凡,我这辈子,都忘记不了你的影子……很好笑,是也不是?我知道,我是一个成年人,这等疯狂的迷恋,是年轻人的事情……但是我却忍不住,还是托人寻访你,到你家来求亲……自然,我也知道,你家不欢迎我……”   轩辕贤低低的叙说着,有些语无伦次。他的头转过去了,对准了那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白光的潭水……他没有看见我,刚才那些话,不过是说给他自己听罢了。   但是陈萱却确定了——他,就是那个叫轩辕贤的巴王,他,就是那个被放逐的太子,他就是那个今天来求婚的王爷……但是,我家,拒绝了他!母亲,拒绝了他!   想到这里,陈萱的心中,有着一种莫名的刺痛……   我家,已经拒绝了他!   我甚至不知道,他,就是曾经让我欢喜让我心跳的男子;他,就是白鹿带进山林的男子……   我的终身,已经被母亲许给张忠,那个没有任何情趣的木讷老实的张忠!   淡淡的悲伤在心中流过……陈萱蓦然抬起了头。   不!   即使是母亲,也不行!   陈萱的抬头动作,有些猛烈,碰上后面的一根树枝。树枝发出轻微的擦响,一只受惊的夜鸟,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   轩辕贤厉声喝问:“谁?”而不远处,响起了刀剑出鞘的声音。   陈萱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了出来:“是我,王爷。”   陈萱背对着月光,轩辕贤依旧看不清她的面貌;但是那熟悉的身影,却足以让他的呼吸停顿:“你……陈姑娘?”   “是的,是我……”陈萱低低说话,不知道自己是在呻吟还是在叹息,“是我……多谢王爷。”   “是你……”轩辕贤声音里,有着巨大的惊喜,“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再次来到这里……”   “我也不知道,王爷居然会来这里……”陈萱轻轻说着,走到了轩辕贤的面前——她终于看清楚了轩辕贤的容貌。   帝王家的孩子,外貌一般来说都不会太坏。因为,有母亲的良性基因。轩辕贤也是如此。   浓粗的眉毛,秀挺的鼻子,薄薄的紧抿在一起的嘴唇——最深邃的是他的眼睛,依稀的月光下,可以看见,那两汪晶亮的东西,就像是两汪清亮的潭水——目如秋水,那是最好的注解了。   而现在,那两汪水里,盛满了喜悦——但是喜悦的后面,还可以看见,淡淡的悲伤。   悲伤……深层的悲伤,已经渗透进他的骨髓里,不是么?   陈萱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动得很厉害——她有一种冲动,想要用自己的双手,抚上轩辕贤的眼睛,抹去他眼睛里的悲伤——   她在距离轩辕贤两步路的时候站住了:“多谢王爷抬爱。”   她的声音,非常稳定。她是成熟的女人,她知道,这样的情形之下,该如何保留自己的骄傲。尽管,心中还有一个声音,疯狂的叫嚣着,要她冲动,要她上前……将这个男人,包容进自己的胸怀里。   轩辕贤依旧看不清陈无忧的容貌。陈无忧是背光的。他只看到,她从树影里走了出来,身上,镀着银白色的月光——她走出来的样子,恍如圣女从天而降。   他只看见,她的眼睛,是如此的深邃,深邃的想要包容进世间所有的东西——从她那深邃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一样东西,那就是怜悯。   是的,怜悯……   平时,在别人的眼睛里看到怜悯,轩辕贤会感觉到耻辱——但是,今天看到的眼神,却使轩辕贤感觉到委屈……还有温暖。她眼睛里的怜悯,并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她的眼睛里,并没有寻常百姓见到自己的敬畏,也没有觉得自己处境危险也赋予的居高临下的同情。   她眼睛里的怜悯,是将自己置身与她平等的地位上的……   这个人,这个女子,她是我的知己……   蓦然之间,一种巨大的惊喜,将轩辕贤忘记了自己,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忘记了方才求婚被拒耻辱……这个女子,她,她尊重我……   “我,我还是想娶你……”巨大的惊喜让轩辕贤忘记了自己身份,他一步上前,抓住了陈萱的手,“我还是想娶你……”   “王爷……”陈萱轻轻说话,试图抽回自己的手,“王爷,你该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轩辕贤的心,终于沉寂下来了,“我知道,我,的确不该再耽误好人家的姑娘……”   “不是这个意思,王爷……”陈萱抽不回自己的手,也就不再试图挣脱,“我们只是山野人家,不敢与富贵人家有什么瓜葛……”   却听边上有人厉声呼喝:“谁!”   无数兵刃破空而出;树影里,灌木丛中,数十个隐藏的卫士,窜了出来!   而几乎同时,轩辕贤也将陈萱拉到一边!   而就在这时候,前面不远处,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兵器刺伤肉体的声音;一个少年凄厉的声音响起:“无忧,你好!”   陈萱不由叫了起来:“张忠表哥!”她想要扑上前去,却没有想到,手却还扣在轩辕贤的手里;轩辕贤不曾放手,陈萱也挣扎不脱;心中有些着急,但是轩辕贤的手极其有力,陈萱也没有坚持,只是着急的叫道:“他是我表哥,别伤他!”   轩辕贤道:“别伤他。”声音却是非常平稳。   卫士纷纷住手。张忠挣脱卫士们的手,走出了树影,走到了陈萱与轩辕贤面前:“你们好!”他的前襟,已经沾染了很多血迹;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卫士的;月色朦胧,也不知道伤口在哪里。   陈萱不由心中有些不安,想要上前给张忠看看伤势;但是张忠那冰冷的眼神却制止了她的行动。低低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表哥,对不起。”   手臂上的伤口是如此疼痛,但是,表妹却不曾过来看望一下……张忠心中苦涩,脸上,却依旧挂着疏远而冰冷的笑容:“原来,你半夜离开家门,我还担心你会出什么意外……没有想到,你原来,与人约好,在这里私会……我真的多虑了。早知这样……我就不用偷偷跟出来了,何苦着呢。”   陈萱看着他的衣服——那里,已经有血迹隐约渗透出来了——“表哥,你先包扎一下……”她终于挣脱了轩辕贤的手,撕下了自己的一片衣襟。   轩辕贤的眼睛,闪过了一丝光亮;他上前,握住陈萱的手,说道:“我来。”接过陈萱撕下的衣襟。   陈萱略怔了一怔,也就由他做去;张忠让开一步,冷然说道:“对不起,不敢劳动王爷大驾。些许小伤,还死不了人。”   陈萱道:“表哥……对不起……我还是先给你包扎一下吧……”   “我死了不是更干净了么?”张忠让开一步,他终于忍耐不住了,眼睛里,不再冰冷,而是闪耀着愤怒的火焰:“我死了不是更干净了么?你干净,我也干净……看不见你与别的男人卿卿我我,我更干净!”大口大口喘息着,说道,“我真没有想到……无忧,你心里,到底想着些什么?今天才跟你定下亲事……你就跑出来,与这个男人私会……你假如不高兴嫁给我,可以不答应!为什么答应了,却又与他……却又与他……”声音苦涩,说不下去。   “我……没有与他私会。只是,我心很乱,就来到这里,没有想到,碰到了他……”陈萱想要辩解,声音却低了下去。的确——尽管是偶遇,但是,自己没有与轩辕贤一会之心么?有,自己心底,一直隐藏着这样的希冀——既然这样,有意私会与无意私会,有什么本质区别?总之,自己半夜,与轩辕贤在这里私会就是了。   当然,似乎也不能叫做私会,因为四周的树丛里,隐藏着轩辕贤的无数卫士——想到这里,陈萱微微苦笑了——   “你……不是特意来这里找他?”张忠眼睛里,一闪而过是喜悦的光芒——“真的——你不是特意来这里找他?你心里——没有想过要背叛我?”   最后一句话,却又让陈萱的心,愤怒的沸腾起来——表哥说,我来这里与人私会,就是背叛了他!他,已经将我看做他的财产——背叛!我从来不曾心许与你,与他人相会,又何言背叛!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对不起,表哥!虽然是偶遇,但是我也明白……表哥,很抱歉,我在母亲的劝说下,没有坚持自己的立场!不过……今天,我希望将我的心,与你解释清楚……是的,我,不希望,嫁给你!”   张忠的脸色,变得惨白:“你,这话,不是真的!是因为他的卫士在身边,你怕我吃亏,所以才故意这样说,是也不是?”   陈萱知道,自己伤害了这个老实淳朴的乡下少年;但是,今天,不说明白,自己就有可能赔进自己一生的幸福。自己不希望与他有其他瓜葛,自己也不希望,自己的一生,就这样埋葬进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轩辕贤的生活,或者有很多风险,但是跟随他出去,自己或者有机会见见世面!陈萱的生活,不属于平静;陈萱梦里,最经常出现的是刀光剑影的生活!自己必须与他说明白!“表哥,对不起——我心中,没有你,没有你的位置。”   张忠上前一步,想要抓住陈萱的手,或者想要抓住陈萱的肩膀;但是手伸出了一半,却又缩了回去:“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与你认识了十几年,却及不上这个与你见了两面的人?为什么?你该知道,这十几年来,我的心,一直都在你身上……或者,之前的事情你不知道,不记得,但是,这两个月来的事情,你该知道!”   很抱歉——陈萱心中低低叹息,嘴巴上却依旧不放松:“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表哥,我们村子里,好女子也很不少……”   “好女子……”张忠终于失态的疯狂大笑起来,“你说,你这样的女子,也会与人私奔,叫我如何去相信所谓的好女子?”   “表哥,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张忠盯着陈萱,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你要走,要与这个男人私奔,那就走了吧……反正,我与你母亲说清楚,你母亲,想必也很高兴,你这样有主见……她的身体还好得很,想必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陈萱只觉得一股寒意冒了上来,低低叫道:“表哥……我,不会与他走!至少,暂时不会!”   “好,那你就与我回家。”张忠终于拉住了陈萱的手,说道,“既然如此,你就与我回家!”   轩辕贤站在一边,好久也不吭声,这时突然说话:“张忠,好男人,就要让女子心甘情愿跟随着你。”   “我不是什么好男人。我是个乡下汉子,不知道什么叫做风度。”张忠冷笑说道,“自然,我也不知道,怎样躲在树丛里吹箫,将好女子勾引出来。”   “我承认,这件事情,我做的有失厚道。”轩辕贤上前,“但是,第一我不知道陈姑娘已经许配于你。第二,我也并非有意要将陈姑娘给引出来。这里与你家,相隔有两三里路,我吹箫,不过是想要抒发一下自己的情怀而已,却又怎么想到陈姑娘也会来此。你方才之言语,还请收回。”   “收回?”张忠冷笑道,“求婚既然被拒绝,就不该胡思乱想。你却依旧不死心,这不是小人行径?”   轩辕贤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色,然而终究不曾爆发,他冷声说道:“你既然要如此说,那就说吧。”   他这样说话,张忠倒也有些意外;使劲抓住陈萱的手,说道:“你跟我回去吧!至于婚事,以后再说;但是这个男人……你不要上当!”   陈萱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说道:“上不上当,是我自己的事情……好,我与你先回去!”   轩辕贤想要说话,却听下面一个侍卫匆忙上前,说道:“王爷,那边出现了火光!似乎是大火!”   大火!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无忧:(六)]   火,大火。   张忠先叫了起来:“那是我们的村子!”拔脚就冲了下去!   那是我们的村子!   陈萱也追了去——但是,轩辕贤抓住了她的手,抱住她,轻轻说道:“你不懂武功,还是不要着急去好。”看着山下,突然说话:“现在,不是很容易走水的季节啊。”   其实不用说,陈萱也想到这个问题了。   现在正是春夏之交,气候多雨。物多受潮。想要烧个炉子,都相当不容易——   陈萱的腿脚,突然开始发软——为什么,为什么,竟然有这样大的火光?   不是走水,是有人放火!   而且,一般的人,还放不起这样的大火!   我们,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如此仇恨?   轩辕贤轻轻挥手,数十个侍卫,箭一般的直冲下山去。   陈萱的心,凝成了一团——不该失火的季节,失火了。而且,火势如此之大。那,家里的人……村子里的人……   他们会怎样?   到底会怎样?   轩辕贤抓住陈萱的手,说道:“陈姑娘,我们一起去看看。”   陈萱点头。一群侍卫围了过来,簇拥着两人,冲村庄的方向而去。轩辕贤紧紧握住陈萱的手,陈萱也就任由他握着着……他的手,非常暖和,也非常安全。   非常安全……很多年后,陈萱回忆起那个晚上的心理感受,依旧忍不住为当时的自己感慨——那时的我,真的是糊涂了……   只见过一面,听过他的声音,自己,就开始思想着他;只见过两面,自己,就决定信任他。   女人,果然都是非常盲目的动物啊。   心,到底跳动得很厉害……家里,会出什么事情呢?   血红的火光,吞没了整个祥和的村落。   火中,传来厮杀的声音……   陈萱的眼睛直冒火,她嘶哑着声音叫道:“母亲!”就要扑上去。轩辕贤一把拉住她,说道:“这样大的火,不能靠近!”   陈萱哑声道:“我的母亲!”   不等轩辕贤有所表示,身边的一半侍卫,都扑进了火海之中;还有剩余的一半,却很默契的围在两人的周围。   陈萱道:“我们去救火……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一时之间,她根本忘记了,这些人与她,本没有从属关系。自己,是不该吩咐这些人,更不该责怪这些人的。   但是,没有人表示惊诧,也没有人表示不满。一个侍卫躬身道:“陈姑娘,空气里有火油的味道,也就是说,贼子用了火油,才造成了这么大的火势。火油的火,是水扑灭不了的。而现在这样的火势,我们即使将火扑灭了,也不能减少损失。幸好房子周围都是水田,这村庄的大火,应该不会影响周围的山林。我们的人进去,也只是想要抓住纵火的贼子,多救两个村子里的人罢了。村子总共也才百来个人,我们已经有六十多个兄弟进去救人,想必已经足够。而贼子目的到底如何,我们还不知道。王爷与姑娘的安全,也不能轻忽。我们必须守护在王爷与姑娘周围,请姑娘谅解。”一番话下来,头脑清楚,有理有据。但是陈萱却听不下下面的解释了——经他提醒,陈萱这才注意到,风里,确实有油的味道——火油的味道!刺鼻的味道!   火油!   没有想到,贼子,居然用上了火油!   她心痛如绞,但是,火焰摇曳,火光中的人影闪烁,自己什么也看不清楚!   轩辕贤知道她的心意,握着她的手,慢慢向那燃烧着的村庄靠近。距离还很遥远,灼热的火浪就已经扑向两人的脸庞;陈萱鬓角的头发,也因为受热而蜷曲。   轩辕贤微微喘息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灼热的火浪烧烤着陈萱的脸庞——她混乱的头脑却终于冷静下来了:“王爷,我们退后两步吧……这样的火势,不要妨碍了您的身体才好。”   轩辕贤点了点头。眼睛依旧望向火光里。只是,依旧什么都看不清楚。   火光里一个人影飞跃而出,怀中似乎还抱着一个人!陈萱不由迎了上去;一个火星跳了出来,却正落在陈萱的胸口上。她的衣服早就被火烤得干透,当下立即燃烧起来!   轩辕贤一把抓住了火头;陈萱一阵拍打,将火熄灭;但是胸口的衣服,却被烧焦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焦黑的里衣!   虽然这是在黑夜,别人都看不清楚;但到底是女孩子的尴尬。但是陈萱却顾不得了,她看见了——出来的那个人,是一个侍卫;他抱着的人,是自己的姨娘,张忠的母亲!   侍卫将姨娘放在地上,火光下,陈萱看见了,姨娘的下半截身子,已经被烧得焦黑!   这样大面积的烧伤,根本无法救治!   姨娘变成了这个样子,母亲呢?身体向来孱弱的母亲呢?——心中惊惶的念头一闪而过,陈萱不敢多想,七手八脚将姨娘身上剩余的火星扑灭:“姨娘!”   张氏被烧伤,本应该昏迷;但是心中一股意念,却使她支撑着,努力保持清醒:“无忧,你来了——今夜来了贼子,将我们村子的人全杀光了,你快跑……”   “姨娘!”陈萱努力保持声音的镇定,“姨娘,你知道,到底是谁,谁干的……”   “谁干的?”张氏的声音,突然凄厉起来:“还能是谁干的?当然是那个天杀的巴王!他求婚不成,就下了杀手!我们村子的人——哦,你母亲,说要将这个交给你……”她的手,试图从怀中摸出什么东西,但是终究没有摸出来。   声音,就猝然中止。   张氏的手,无力的垂落……   陈萱的心中,突然一片空落落的。   机械的伸手,从张氏的怀中,摸出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唯一的东西。没有看,就收进自己的衣袋里;转头看着巴王轩辕贤,他正静静的看着自己。   陈萱看着轩辕贤……火光下,他的那张俊秀如玉的脸,已经发红,挂满了细细的汗珠。   但是,他的脸色,照旧是镇定的……似乎从来也不曾见过他惊慌失措的模样。   风向突然转变了——陈萱的身体,突然感觉到一阵寒冷:“我姨娘说,灭我们村庄的人,是你。”   轩辕贤看着陈萱:“我听见了……你相信么?”   陈萱微微苦笑起来:“方圆几百里地方,谁又有那么大的能耐,半个时辰之内,灭了一个村庄?而且,将这个村庄,烧了个干干净净?”   轩辕贤也是微微苦笑:“的确,从表面上来看,我最有嫌疑……而且,偏偏,我今天又向你求婚不成。”   侍卫们纷纷从火光中跃了出来,有几个甚至已经身上着火,其他的人帮忙扑灭。最后一名侍卫,却是将一个状若疯狂的人扛了出来——听那嘶哑的声音,陈萱就知道,那是张忠。   张忠的声音,在呼呼的风声火声里,特别的孤独悲凉……   陈萱的眼泪,终于落下:“表哥!”   看见了地上的母亲,张忠又是一声低嗷:“母亲!”   陈萱蹲下:“表哥,姨娘已经……”   张忠抬起眼睛看着她。火光下,张忠的眼睛里,闪耀着狼的光焰:“无忧,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们村子,向来与世无争,是谁来杀我们?”   陈萱说不出话,她只哽咽道:“表哥!”   张忠突然站立起来,目光灼灼,盯着轩辕贤,说道:“是你!我们与世无争,向来没有仇家,唯一的仇家,就是你!你求婚不成,就先用箫声将无忧妹妹吸引出来;然后,让你灭了我们整个村庄!无忧妹妹无处可去,自然是投进你的怀抱了,是也不是?”   这一番话却叫轩辕贤的脸色,变了两变;半晌之后,他才一声轻喟:“我是这样的人么?”   张忠看着轩辕贤:“我怎么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声音渐渐转冷,说道:“现在,最有嫌疑的人是你。”   轩辕贤脸色渐渐转青,说道:“如果真是我做的,那么我的侍卫就不会将你救出来。”   “也许,你是要用这个来表明自己的清白呢?”张忠看着轩辕贤,“这样的手段,我用不是没有见过……用一个救命之恩,骗得表妹死心塌地。”   “你要如此之想,我也没有办法。”轩辕贤看着陈萱,“你有什么打算?”声音非常柔和。   陈萱看着张忠:“表哥,王爷不是害我们的人。”   张忠脸上青筋暴起:“你这么盲目的相信他?这方圆几百里,谁有这样的能耐?转瞬之间,就灭了我们的村子?”   “正如表哥所说,王爷是第一嫌疑对象,所以,他不大可能是我们的敌人。”陈萱的声音,非常郑重,“王爷如若真的因为拒婚的事情心中怀恨,也应该等到我们都差不多将这个事情忘记之后。而不是现在。直接将自己放置到这个风口浪尖上,不是好办法。”微微苦笑,说道,“何况,王爷处境,如此尴尬?做这等大事,只要稍微有所泄露,王爷立即有杀身之祸?”   张忠喃喃自语:“杀身之祸……”   “不错,杀身之祸。”陈萱的声音,非常沉重,“表哥也知道,王爷处境,非常尴尬。有些人就等着找借口找机会……王爷如此莽撞的做出这等事情,不是自找死路么?”   张忠脸色阴晴不定:“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说实在话,我想不出,谁会将我们村子看做眼中钉。”   “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敌人……”陈萱的声音,渐渐沉重……她想起母亲与自己说过的家世,想起曾经将母亲看作眼中钉的大夫人——那样的大家族,应该也有这等能耐吧?   但是,那个,只是猜疑。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因为眼前的王爷所引起……她转头,看着王爷:“王爷,我想问你,京城中的人,对您如何?”她的声音,压低了下来,只有三个人可以听清楚。   “如何?”轩辕贤苦笑,“我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轩辕贤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告诉她,因为我想要约束母后家族的势力,被母后看作了眼中钉?又因为自己当年在京城中的一点势力,被皇帝弟弟看做眼中钉?   自己当年所培植的那些人,都已经流放的流放,贬谪的贬谪了吧……但是,这样还是不能让轩辕显放心啊。那个皇帝弟弟,虽然登基还不过两个月,却已经着手在培植自己的势力了……估计下一步,就要来杀我了吧?   轩辕贤的神色,说明了一切。陈萱的头脑,渐渐冷静,说道:“王爷,你不说,我也知道了——其实民间之人,有几个不知道你处境危险呢?”转头看着张忠,说道:“我想,这些杀手,屠灭我们村庄,不是真正目的。他们的真正目的,应该是……!”   话,没有说下去。但是看向轩辕贤的眼睛,却说明了问题。   轩辕贤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句话将他惊呆了。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却终于沉静下来,说道:“如若真是这样,陈姑娘,我对不起你。”   张忠终于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嗷叫:“会是这样么?”抓住轩辕贤的衣领,叫道:“如果真是这样,我就杀了你!”   轩辕贤定定的看着张忠,说道:“只要你杀得了我。”   所有的侍卫,刀都已出鞘——只要轩辕贤说一句话,他们就会动手,杀了张忠——而轩辕贤的皮,都不会碰破半点。   陈萱冷冷说道:“表哥,放尊重一些。是非要分明。这样揪着人家衣领,要被人家笑话的。我们家被人灭门了,也不能将事情迁怒到其他人身上。何况,我们的敌人,很可能就是他的敌人。我们的敌人下一步,就可能是借助这一事件来对付他。”   张忠悻悻然松开手,看着陈萱:“你在为他说话!才两天的工夫,你就忘记自己是谁家的人了!”   “难道我说得不对么?”陈萱看着着张忠,“表哥,你要镇定。”   张忠捂着头蹲了下去,涩声说道:“你……根本不是陈家的人!”   边上一个卫士,现在才抽出时间来,上前禀告道:“王爷,春晨光还有其他三个人现在还没有回来。”   轩辕贤目中精光外露:“怎么现在才说?你们,快去找!”   轩辕贤面对着眼前的村庄——火光渐渐暗淡,废墟中已经荡然无存——春晨光!   心,突然刺痛起来——春晨光,那个三年来时时刻刻护卫在自己身边的侍卫,现在,在哪里?   即使是接到被贬谪的消息,他的心,也不曾如此慌乱——但是,现在,听说了一条贴身护卫失踪的消息,他的心,就定不下来了。   自己的沉稳,已经被这几年的贬谪生活,消磨得差不多了。   其实不用轩辕贤吩咐,几个卫士在稻田中浸湿了身子,向废墟扑出。   陈萱看着扑出的侍卫,问轩辕贤:“王爷,春护卫武功如何?”   轩辕贤说:“很高!在我身边的人中,他的武功,算是最高了!而且,心思最为缜密……”说到这里,才知道自己的不对——自己不该将这些情况,说给一个才认识两天的女子听!   陈萱道:“既然如此,王爷还请放心!方才几十个护卫一起进了村庄,全都全身而返,说明敌人已经去远。春护卫四人木回来,只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方才发现了敌人的踪迹,上前追踪去了。我想等不了多少时候,春护卫就会回来报告消息的。”   轩辕贤看了陈萱半日,才说道:“想不到你面对着家变,还是如此镇定——的确,方才我是慌乱了。”   陈萱默默不语。初看到家中火光的时候,我也是惊慌失措的啊——幸好,身边有你。你的手,使我安定。   既然已经知道事情无可挽回,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保持冷静的头脑,分析出事情的真相,认准仇人,为母亲与村人报仇——这是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所以,在张忠头脑发昏的时候,我可以在第一时间条分缕析。   一个侍卫很快就出来了,报告了消息:“村庄的那一边,发现了足迹,还有春护卫留下的记号。其他兄弟已经追去了。”   轩辕贤点头,说道:“我们绕过村庄,也跟着去吧。”却又忍不住看了陈萱一眼。   才走了没有几步,便看见前面有人飞奔过来——是一群人!火光虽然渐渐微弱,但是轩辕贤还是很快就辨认出来——来的都是自己的侍卫,前面那个,就是春晨光!春晨光身后,有两个侍卫,还抬着一个人——自己不认识的人!   不由大喜,迎上去:“晨光!”   春晨光鞠躬道:“王爷。方才看到了敌人的脚印,来不及禀告就追了上去。一番周折,结果却只抓到一个活口,王爷责罚。”   “抓到一个活口?”轩辕贤不由有几分欢喜,道:“这等大功,何错之有?”   春晨光吩咐:“将人放下来。请王爷审问。”   抬着人的两个护卫,将肩膀上的人给放了下来。人是被捆绑着,但是脸上却是桀骜不驯的神色。张忠上前一步,抓住那个人的衣领:“你说,为什么要灭我们全村?”   那人满脸血污,眼睛中全是轻蔑:“原来没有杀光啊。那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反正,该杀的人,我们都杀光了。”   “该杀的人——什么该杀的人——你给我说明白!”张忠厉声叫道:“你们本来的目的,是想杀什么人?是想杀什么人?为什么,竟然将我们的人全部杀光?”   那人微微冷笑,道:“你没有资格知道。”   “那么,本王可有资格知道?”轩辕贤上前一步,说道,“你给我说明白——不说明白,本王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本王?你是巴王轩辕贤?”那人磔磔怪笑起来,“我们做下属的,也不知道主子心思。呵呵,直接将你杀掉不是更好,何必绕这么大的一个弯子?”   “你们的主要目的,果然是本王!”轩辕贤冷声说道:“你主子是谁,说!”   “说?王爷,又何必说呢——你心里也很明白,是也不是?”那人冷笑,转过头,看着张忠,“你给我听着,害你全村的人,不是我们,是这个巴王——如果不是他巴望着想要找一个左辅星帮他恢复地位权势的话,别人哪里会这样容纳他不下?”   “为什么会选择我们村?为什么?”   “因为,传说中的左辅星,就在你们村庄;而你那个王爷,也居然异想天开,想要求婚……”   “什么?”站在轩辕贤背后的陈萱,终于忍耐不住,发出声音;人,也窜了出来,直面着刺客:“你说什么?”   刺客的眼睛,不由发出异样的光彩:“你……你是女子!你……是那个陈无忧?”   陈萱盯着刺客:“你说,你主子的本意,是想要杀了我!”   刺客的呼吸渐渐粗重:“想不到,想不到——你居然逃过了一劫——这不可能,除非你当时不在村子里!”   陈萱的声音也凄厉起来:“告诉我,是谁?你的主子,是哪个?”   刺客的目光,渐渐疯狂:“是哪个,本质是一样的……”   话音还没有落下,刺客身上的绳索,突然断裂!   刺客,飞速出手!   拳风凌厉,破山碎石!   目标,是站在他面前的陈萱!   陈萱不懂武功!   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闪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无忧:(七)]   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张忠吼叫了一声,挡在了陈萱的面前!   那结结实实的一拳,足以开山劈石的一一拳,就这样狠狠的锤在张忠的胸膛上——陈萱厉声叫道:“表哥!”   身边的侍卫,已经飞速出手——几乎同时,那个刺客,身上多了七八个窟窿——他喘息着倒了下去,眼睛盯着陈萱,心有不甘……但是,他还是死了!   陈萱抱住了张忠倒下的身子,叫道:“表哥,表哥!”   张忠喀出了一口鲜血,嘴角露出了一个苦笑:“无忧,无忧,我要死了……就要留下你一个人了。”   陈萱哭泣道:“表哥,表哥!你不会死……王爷,你救他!”   春晨光蹲下身子,摸了摸张忠的脉搏,对轩辕贤摇了摇头。   轩辕贤蹲下身子,看着张忠,说道:“张兄弟,你有什么事情,我帮你去办。”   “帮我去办?”张忠连声咳嗽,一边咳嗽,一边喘息——“你连自己都保不全了……哈哈……你帮我办什么?……”   陈萱心中空落落的,不知自己该想些什么,只叫道:“表哥,表哥!”   张忠眼睛死死的看着陈萱,说道:“无忧,不要这样。……为你而死,让你一辈子记住我,我其实很欢喜……”   陈萱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表哥!表哥……你不要死,这个世界,只剩下你与我了……你要陪伴我走下去!”   张忠产生颤抖伸手,抹去陈萱脸上的泪珠,说道:“不要这样……我知道,你的心很大……嫁给我,终究是委屈了你……幸好我还不曾耽误了你……莫在意,找个好男人,自己嫁了吧——平平安安,做个好人家的媳妇——至于这个巴王……你千万不要嫁给他!不管他是不是好人,他的身份不能给你安定的生活……不要嫁给他!”   陈萱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只哭泣道:“表哥!”   张忠涩声说道:“不要想着报仇,你一个女孩子,报复不了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一个弱女子,就好好活着,等上天开眼——”   “不!”陈萱突然叫了起来,“不,表哥,我要报仇!母亲,姨娘,你,我们村子里的一百零七口人,如果我不能报仇,我……枉自为人!”   “不!”张忠又一口血漫了出来,“不!决不能……你要报复,你……会将自己也……”   他的身子,猛然坐起。随即,又重重的倒了下去——他死了。   废墟上的火光,渐渐熄灭……张忠的身子,渐渐冰冷。   从峡谷里吹来的冷风,是如此的冰冷……   寒冷彻骨……   陈萱已经没有眼泪……她的身子,微微颤抖。   轩辕贤站了起来,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陈萱的身上。陈萱回头,看了王爷一眼——昏黑的夜色下,轩辕贤的眼睛,也是一片沉冷。   陈萱将张忠轻轻放下,站了起来。   废墟上,还有些东西在燃烧……摇曳不定的火光,照在她的脸——她的脸,也阴晴不定。   陈萱不是普通的女人。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女子,心智比一般女子更为坚韧。她的心,比一般女子,更为冷硬。   慌乱,无助,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   既然已经定下了目标,那就没有必要为自己的遭遇过多悲伤。   刺客说得很明白,他们之所以要杀自己全村,那是因为,他们认为,这个村子里出了一个左辅星,而这个左辅星,很可能就是自己。   陈萱冷笑。   左辅星?   天上星星多了,陨石也多了,就因为这样一个荒唐理由,上位者,就可以毫不迟疑的杀掉一个村子,一百多口人!   我要复仇!   陈萱暗自在心中,定下了一个悲壮的信心。   我,一定可以复仇!   我一定可以复仇!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我的仇人,就是王爷的仇人。   我,必须与他站在一起。   保全王爷,就有复仇的希望。   边上一个侍卫上前禀告:“王爷,这里的废墟与尸首,该如何处置?”   轩辕贤看着了陈萱,好久才说道:“废墟就不用清理了——找得到的尸首,都好好掩埋了吧……”   侍卫遵令。但是陈萱,却突然说话:“王爷,且慢。”   轩辕贤看着陈萱:“怎么了?”   陈萱凝望着废墟,沉思了片刻后说道:“王爷,我想问春晨光一个问题。”   轩辕贤点了点头,道:“你问吧。”   “春护卫,我想问——刚才你追踪敌人的时候,与多少人交上手?有多少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春晨光道:“属下的动作实在不够利索,只追上了最后一名刺客——他好像是脚有些受伤,所以落在最后面。而前面的刺客,都已经不见踪影。而我下手之时,也非常小心,因此,前面的刺客,应该不知道最后这个刺客,已经被我俘虏。”   陈萱点头:“你有把握?”   春晨光略一迟疑,说道:“应该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除了我们。”   陈萱再次点头,说道:“王爷,既然如此,我们就没有必要收拾这里的废墟了……”   轩辕贤大为惊讶,说道:“为什么?”   陈萱声音,有些苦涩:“这些刺客,万一发现有一人落单而回来寻找的话,就会发现,这个废墟已经被人动过。那么,他们就会怀疑,这里还有人活着——活着,会直接怀疑到王爷的身上。虽然王爷已经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但是……”   轩辕贤有些明白,好久才说道:“那,这刺客与张忠……”   转过头,凝视着轩辕贤:“王爷,我想问你一句话——你来向我求婚,也是因为那个什么左辅星的荒谬说法吗?”   轩辕贤目光一滞,片刻之后才说道:“那日潭边偶见,我就忘记不了你。”   “真的吗?”陈萱的眼睛,终究按捺不住一丝喜悦——随即暗淡了下来,说道:“对不起。”   轩辕贤的目光,也暗淡了下来:“因为……因为他?”   “是……”陈萱点头,说道:“我与他,有婚姻之约——而且,他如此待我,我不能辜负。”   轩辕贤心中五味杂陈,又敬又爱,好久才说道:“你决定怎样,就怎样吧。”   “王爷……”陈萱看着张忠,好久才说道:“我决定,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臣子——王爷,如果你愿意收纳女子的话。”   轩辕贤真料想不到陈萱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你,做我的臣子?”   “是,从今天起,我,就是王爷的臣子,为王爷参谋的臣子……”陈萱的目光,转过身后的一群侍卫,“您身后跟着的人,都是王爷的人吗?”   轩辕贤点了点头,说道:“我身边有很多其他人的人,但是,今天,我很小心。”   陈萱点了点头,跪下,道:“属下见过王爷。”   轩辕贤将陈萱拉了起来,心中有些惊喜,又有些异样的滋味——这个人,做了自己的臣子——传说中的左辅星,做了我的臣子……   但是,主臣名分一旦定下,这个人,就将永远站在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   但是陈萱的心境,却似乎没有轩辕贤复杂。站起身来,看着轩辕贤,道:“既然王爷接纳了属下,那就请让属下为王爷谋划。我想请问王爷一件事情——依照方才那刺客所言,王爷对于对手是谁,是否已经有数?”   春晨光对四周的侍卫,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所有的侍卫,立即分散开来,守住了四面八方。轩辕贤身边,只剩下陈萱与春晨光两个。   轩辕贤点头,又摇头,说道:“虽然有数,但是并不肯定。太后与皇上……但是……”竟然无法开口说下去。   陈萱看着废墟,说道:“那刺客说,将王爷杀掉,是最直截了当的事。但是那主子偏偏要多此一举……显而易见,那主子,对王爷,还有些难以下手——杀我们全村,不过是想要给王爷一个警告,让王爷不再有任何幻想而已。王爷,是不是这样?”   轩辕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应该是这样……但是,这样的做法,与杀了本王,又有什么区别呢……”   陈萱微微苦笑。轩辕贤——也是一个很感情用事的人呢。这样的人,可以成为自己所想要的一代明君么?将繁杂的思绪赶出头脑,对轩辕贤道:“王爷,依照您的分析,这次直接命令动手的人,是太后,还是皇上?”   轩辕贤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久才说道:“应该是太后吧——我毕竟是她长子……如果是皇上,恐怕就会如刺客所说,直接将我杀掉干净了……”   站在一边的春晨光,突然开口说道:“王爷,您的猜测,恐怕不对。”   轩辕贤看着春晨光:“你说我的猜测不对?”   春晨光道:“方才刺客说,直接将王爷杀掉更好,不必要绕这样一个大弯子。也就是说,这些下属,都认为杀掉王爷是最简单的做法——如果是太后的属下,他们绝对不敢如此评判太后的命令。王爷毕竟是太后的亲生儿子……”   春晨光的话,有些含糊;但是三个人,都明白了。如果是太后下了这等命令,那么属下绝对不会认为太后这样做不够干净……一个母亲,对自己儿子留有余情,谁都会认为合情合理。   也就是说,下手的,是皇上。   陈萱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王爷,不管是皇上对您留有余情也好,太后对您留有余情也好——只要一个对您还有余情,您,就还有机会。”   轩辕贤眼睛一亮:“还有机会?”   “是,还有机会。”陈萱的声音,非常肯定:“但是,假如王爷坐在这巴王府里等待着皇上或者太后大发慈悲的话,就没有机会了。”   轩辕贤看着陈萱,声音急促:“你说明白一些!”   “您寻访属下,向属下求婚的事情,应该没有这么快就传到京师去。而他们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皇上他们比您更早的知道什么星宿下凡的荒唐说法,早早就派人来这里看个究竟。而正巧碰上您求婚的事情。为了断绝您的幻想,那些被派到这里的人,就下了手……而京师里的人,却不一定知道这里的事情,这一百多口人的事情……”说到这里,陈萱的声音,渐渐苦涩起来——是啊,杀掉一百多口人,多半是那些下属的主张,站在幕后的主子,多半不知道详情——人命,原来如此轻贱。“假如皇上他们知道了你求婚的事情,说不定,就不是杀我们一村子这么简单了……”陈萱整理着自己的思路,看着轩辕贤:“王爷,我想要知道,京中的最新人事调动情况。您手中,应该有邸报的。”   轩辕贤怔了一怔,片刻之后才说道:“这两个月来也没有其他大事。不过是皇后的父亲,升任了宰相而已。其他人事调动,本王也不知道。”   陈萱的目光,忍不住一亮:“皇后的父亲?”   轩辕贤点头道:“皇后姓卫,是大族卫家之女。她的父亲叫卫审言,三年前还不过是一个五品小官……”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说道,“三年前我见过一面。不过是一个喜好夸耀的庸人而已。”   陈萱道:“那,原来的宰相呢?”   轩辕贤道:“原来宰相张平之,已经告老离任——其实不过是五十六七岁的人,哪里老了?”   陈萱看着轩辕贤:“所以,王爷,我们现在,只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陈萱看着轩辕贤,“假如王爷愿意将一切都抛弃,重新来过,那么,王爷还有机会。但是假如等在家里,那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说明白一些。”   “太后是掌握过权力的人。而现在,皇上登基,他也急不可耐的想要将国家权力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王爷,这就是你的机会。”   轩辕贤明白了。母后是掌握过权力的人。所有尝过权力滋味的人,都舍不得轻易将手里的权力放弃。母后当年要放逐自己,真正的理由还不是如此?怕我……怕我登基之后,剥夺了她的权力,所以,先下手为强。二弟——他的性格,似乎比我软弱得多,好控制得多呢。   但是,现在看来,二弟,当今皇上,也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呢——当上皇帝,就急不可耐的将自己的岳父送上宰相的位置——将母后一手提拔的张平之赶下台去,母后,这时候,该后悔了吧?想到这里,忍不住看着陈萱怔怔出神——陈无忧,不过是山野长大的一个十六岁少女而已——她从哪里学到这些?   从看似非常平常的人事调动中,她就抓住了京中最要紧的一个关键——宦海打滚多年的人,抓出这个关键很容易,但是,陈无忧,却是一个从来也没有到过京城的少女!   而且,这个少女,几天前,据说还是一个心智不全的人!   难道,难道所谓的凤凰女,所谓的左辅星,竟然是真的?   虽然,几天之前,从道士口中听到这个奇闻的时候,他就不曾表示过怀疑;但是,心底,说实在话,他并不十分相信。   然而,现在,几句话,就将他所有的疑虑,全部都打消了——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凤凰女!   “可是,本王该如何把握这个机会?”轩辕贤的声音,非常诚恳。不知不觉之中,他就已经将陈萱,当作自己的主心骨了。   “王爷,您必须明确的是……您的身份,将永远是京城中的一根刺。不管您怎样示之无有野心,京城也不会放心。只要您活着,他们就不会放心。”陈萱的声音,渐渐生冷,“所以,王爷,您首先要打算的,是如何保全您的性命,而不是其他!”   轩辕贤点头。“本王该如何自保?”   “放弃您现在的身份,用新的身份生活!”   “用新的身份生活?”轩辕贤不明白,“本王如何才能放弃现在的身份?”   “现在,皇上的人就在这巴山地方。在这个时候,假如王爷愿意用一把火烧掉您的府第,制造您已经身死的假象……太后,会相信的。”   陈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非常平静。   春晨光望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女,说不出话来。   轩辕贤也说不出话来。   陈萱望着轩辕贤:“当然,大火之后,王爷必须用新的身份生活。没有锦衣玉食,没有成群的奴婢可供呼喝……但是,王爷,你却离开了巴王府那座华丽的牢笼。”   春晨光看着地上的刺客尸体:“如果是这样,这刺客的尸体,还有作用……”   陈萱望着地上的张忠,好久才低声说道:“表哥的身材,与王爷相类。”心,却再次抽痛……表哥,对不起。……母亲,对不起。   我,终于不能做一个普通的小女子,没有波澜的度过这一生……   废墟上的火光,终于完全熄灭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无忧:第二章 巴蜀传递新消息(一)]   长安城,天下最雄伟最壮观的都城。在整个都城里,汇聚了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人;蓝眼珠黄眼珠白皮肤黑皮肤黄头发金头发……看到了,也不用太稀罕。   在街角摆豆腐脑摊子的吴老汉,看着街角转过的那个目不转睛盯着夷族少女的白衣书生,忍不住啐了一口:“下作哈子!”   摆针线摊子的柳阿婆却不以为意:“没有见过世面罢了。”   操持着各地口音的士子,操持着各地口音的商贾,不约而同,将这长安城当作自己淘金的最佳宝地。或者想要求个一官半职,或者想要挣上三两千银子,各色人等,在这个华美的都城里各展手段;或者血本无归,或者满载而归。这个都城虽然华美,但终究难以让每个人都十分如意。   远处传来疾风暴雨一般的马蹄声;吴老汉一个机灵,“腾”立起身来,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豆腐脑摊子,挪移进边上人家的门框里;但是柳阿婆动作就迟缓了,还刚起身,马蹄声就到了身后。   一匹雪白的骏马,从街角绕了过来;虽然是急转弯,也不减速,就这样直直的冲了过来;眼见柳阿婆与她的摊子,都将被践踏在马蹄底下,不能幸免。   所有的人,都几乎惊叫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却看见马上的白衣骑士,轻轻一提马缰,那马,竟然人立而起,从柳阿婆的头顶上,轻轻跃过;柳阿婆与她的针线摊子,居然安然无恙!   马蹄声得得,转眼就奔出了五六丈;而柳阿婆大惊之下,居然不知如何反应,就这样直直的站在街角,半晌也没有动弹。   吴老汉与边上一众人等,急忙上前,安慰柳阿婆;柳阿婆如梦初醒,才以手扪胸,连连说话:“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吴老汉又啐了一口,说道:“那天杀的,居然这样吓人!”   边上另一位小贩,急忙掩住吴老汉的嘴巴,低声说道:“不要随便说话!你知道,那白衣骑士是什么人?”   吴老汉说道:“什么人?”边上另外一些闲杂人等,也全都看准了那个小贩;有几个性急的就问:“是什么人?”   小贩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太后的御林军。咱们不能随便说话。”   众人这才恍然。有人就低低说话:“御林军。难怪敢在大街上这样横冲直撞。”   另外一位少年,却有些不明白:“御林军,都有统一的服饰。那骑士,身上穿的是寻常衣服。”   “穿什么衣服,我不管。”小贩说话,“那骑士,我却凑巧认得。他是御林军的一位参军,去年皇上登基的时候,他担任过警卫,我认得的。至于为什么穿布衣,我却不知道了。”   没有人继续质疑。那方才说话的少年,心中闪过一个念想:那穿布衣的参军,到底为何而来?这样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即使是皇上的亲卫,也没有这样的胆子——难道,是边关出事了?   少年想到这里,随即轻轻摇头。胡思乱想,何必呢。   乡下人,管不了国家大事;即使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有何意义?   他走向自己的书画摊子,还是好好写两幅字画两幅画是正经。明天的饭钱,还在这里呢。   白衣骑士一路横冲直撞。所幸骑术高超,居然都没有撞着什么人;后面传来长安府衙门的衙役的呼喝声,但是骑士没有时间理睬。一直冲到朱雀门边上,才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对守门军士喝道:“巴蜀急报!”   “巴蜀急报?”   巍峨的大明宫,世界上最壮丽的宫殿,最华丽的宫殿。   但是,今天宫殿里的风,有些森森的冷。   慕容燕冷冷看着面前的谍报——终于,将手里的纸条,揉成了一团。   她的脸色,青得可怕。   站在一边的侍女,一声也不敢出。   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太后的脸色,却说明发生的,不是好事。这时节留在太后身边,不是好事。尽管太后不是很喜欢迁怒于人。   她们很希望,太后下一个命令,让她们都退下——可是,这命令,却迟迟不来。   空气似乎也凝固了。   正在这时候,远处却传来了银铃一般的笑声:“母后,瞧我给您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长平公主轩辕菀央来了,太后所有的烦恼,都将化为无形。长平公主,那是太后的开心果呢。   但是这颗开心果来得似乎也不是时候。太后的脸色,却依旧冰冷:“长平么?这么没有规矩?进来——先给我跪下,你父皇驾崩,不过三个月,你就如此欢天喜地了么?”   长平公主万万没有想到母后居然这样给自己脸色,这可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事!当下心中也有些忐忑,瑟缩着进了殿门,说道:“母后宽宥,孩儿绝对没有对父皇不敬的意思……”边说着,边跪下了,眼泪,就从眼眶里满溢了出来;却强自撑着,不肯落泪。殿外一阵风卷进,长平公主瑟缩的身影,特别的使人怜悯。   慕容燕叹了一口气,说道:“起来吧。少给我装可怜样。这大殿中又不是没有位置,你偏生要在风口里站着,不是故意要母后心软么?”声音却软和了下来。   一众侍女,都松了一口气。太后声音软了,接下来说不定就好说了。   长平公主抹了一把眼泪,说道:“母后,我是找了一样好玩的物事,想要给母后看看嘛。”   “你有什么好看的,好玩的,都先收起来吧。”慕容燕声音到底还有些生冷,“现在,不适合玩乐——小心御史弹劾你。”   “母后……”长平公主的声音弱弱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我听见急报的传闻了……”   “你听说了急报的传闻了?”慕容燕的脸色一下子铁青,“哪里听到的传闻?你耳朵倒是灵敏……哼哼,小心,不要被人当作枪使唤了!”   长平万万想不到母亲的脸色是说变就变。母后对她,还从来不曾这样疾言厉色过。当下惴惴然简直要哭出来:“母后,不是的……我是在经过宫门的时候,凑巧听见宏哥哥与侍卫闲话——也没有仔细听,就听到了一个急报的词……看母后似乎有些心事,就多问了一句,母后,女儿,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慕容燕冷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以后做事情,多长点脑子吧……巴蜀急报,也没有什么大事情。你且下去吧。”   长平公主下去了。   慕容燕看着长平公主的背影,用她自己也听不到的声音,叹了一口气。   长平啊长平……   轩辕宏……   长平每次进宫,都是大惊小怪,排场极大。轩辕宏想要设计一个这样的偶遇场景,还真简单呢。   哼哼,想要知道巴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叫妹妹来打听——动作,也不知道利索一些。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   想起巴蜀那个儿子,心中,到底有些酸酸的疼痛——巴蜀的地方官,该为这件事情付出代价。   尽管,很早之前,慕容燕就知道,被放逐的那个儿子,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但是这一天,来得还是太早……   轩辕显,你,也太性急了。你在皇位上,还只坐了几天?   慕容燕冷笑起来。当年,自己是看错了这个儿子了。看来,皇位的确是个最能锻炼人的位置。   “太后。”前面传来侍女的禀告:“管小姐求见。”   “婉珠?”慕容燕点头道,“叫她进来。”   管婉珠走了进来。这是一个才十六岁的少女,有着尖尖的下巴,细柳般的身材。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下,眼睛是如此的清澈有神;尽管经常带着怯懦或者小心翼翼的神色,却更增添了一分惹人怜爱的风致。   慕容燕看着管婉珠:“婉珠,你也听说了消息了?”   管婉珠低头道:“奴婢不曾听说消息。但是见公主离开,就知道太后心情不太好,就冒昧前来求见。”   慕容燕点了点头。这女孩是聪明人呢——可惜,投胎走错了人家,注定这辈子上不了高枝。不过,这对于自己来说,不是更好么。   自己需要这样的女孩。   管婉珠身世,颇有些曲折。她的祖父,也曾是先帝的宰相;但是因为犯了罪,落得个满门男子被斩、女子被发配做奴婢的下场。管婉珠当时还在襁褓之中,就跟随着母亲进了高高的宫墙,做了最下等的浣衣奴。好在同事的浣衣女子、主管太监,都怜惜她母亲是带着幼女的可怜女子,也给她母女一些照顾。管婉珠就在宫廷里,浣衣池边,长到了七岁。母亲是知书达理的,知道要教给女儿一些学问,所以晚上休息之后,就教女儿读书识字。没有纸笔,就找了一些沙子,在地上划沙为字。苦难是最好的学校,管婉珠比寻常贵族子弟,不知要勤奋多少。七八岁的孩子,居然已经熟读了《大学》《中庸》。   这天长平公主到处玩耍,居然玩到了浣衣局。见有个七八岁的女孩子,一边搬运衣服,一边嘴巴里念念有词——居然在背诵《论语》——不由大吃一惊。   长平公主那时已经十岁,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也正是最好玩的年纪。母后对她要求极严格,每天要读书背书,还要作文,经受母后父皇时不时的盘问,真真将读书当作了天下最苦的差事。   现在却看到一个浣衣奴,一边搬运着比她人还高的衣服,嘴巴里却还背诵着最让自己苦恼的文章,眼角还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怎么不惊讶?当下就停下来,叫住那个浣衣奴,问个究竟。又考较了一下,却不由大为满意。这个女子,居然还会写文章!   这个女子,居然是个天才!   长平公主自己不喜欢读书,但是脑子不笨啊。判断谁是天才,谁是蠢材的脑筋是绝对有的。当下眼珠一转,主意就上来了。   长平公主最头疼的就是写文章。现在,这个女孩子,居然会写文章!这可不是上天给自己送来的馅饼么?当下就动起脑筋,到母后身边蘑菇,要将这个浣衣奴调到身边来。那时慕容燕正为自己大儿子轩辕贤是否可以取代皇帝长子的事情费心机,也懒得搭理女儿,顺口就答应了。长平公主将管婉珠带在身边做了陪读侍女,天天与她一起上书房。几个月下来,管婉珠帮长平公主挨了不少惩罚,却也长了不少学问。长平公主的文章也渐渐做的有模有样,得到了父皇母后的不少赏赐,让几个哥哥弟弟的眼睛都红了。   这天慕容燕心情很好,叫了几个子女来,亲自考较。不过这一考,就考出女儿的不寻常来了。一番盘问,终于得到了真相。虽然恼怒,却不由暗自惊讶这管婉珠的才华。当下就将管婉珠调到了身边,亲自调教。   管婉珠也不负慕容燕厚望,几年下来,已经成了慕容燕的得力助手。平日里帮慕容燕整理文案,见多了慕容燕的手段,也渐渐学会了一些。慕容燕有时候事情多,懒得自己动手管,就让管婉珠先审阅,批评意见了之后自己再看。管婉珠的意见,往往深合慕容燕的心意,慕容燕就对她越发的放心。   今天看见管婉珠来了,慕容燕也不掩饰,就将手里的纸条交给管婉珠:“你看……反了天了!”   管婉珠默默看完,跪下,说道:“太后节哀,太后息怒。”   慕容燕冷冷哼了一声,好久才说道:“你是聪明人,你自然知道,这场大火,绝对不是寻常事情!——现在这个天气,南方地方,正是多雨季节——贤儿又不是不谨慎的人,会莫名其妙起这样一场大火?珠儿,你好好想想,这事情——这手段——真是无法无天了!”   管婉珠心惊肉跳,连连磕头,说道:“太后,或者事情真是出自意外……”   “意外?”慕容燕离开了自己的位置,绕着殿堂走了起来,“的确是意外……哀家不过是想他是派人去看看那个什么星宿下凡的事情,他却派人来了这样一出!贤儿——是他的亲兄长啊!”   管婉珠默默不语。其实,轩辕贤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太后一手造成的啊。太后指责皇上没有兄弟之情,太后对贤王爷,却哪里有什么母子之情呢——不过这个是腹诽,她绝对不会说出来的;不但不会说出来,连神色上也不会有任何表露。   太后如此生气,一方面,或者真是因为贤王爷的事情伤心;但是最主要的原因,却是自己的威信,受到了挑战——皇上,居然瞒着自己,做了这等大事!居然一声不吭,就将她的儿子给杀了!   失去儿子的难过,或者还及不上自己权势受到挑战的受辱感——这就是太后,在朝廷上执掌了十年政权的太后。   管婉珠不敢抬头去看太后,只磕头道:“太后,皇上,他是您的儿子——您要……”   “我要相信他?”慕容燕冷笑起来,“珠儿,你太善良了。他现在的行为,可还有一些儿子的样子?”   管婉珠不敢再说话,只磕头:“太后息怒。”   慕容燕看着管婉珠那惶急的样子,终于放松了口气,说道:“珠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人心险恶,你却是料想不到啊。”   “太后。”管婉珠见太后渐渐平静下来,终于放开胆子说话:“奴婢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太后,你生气,也来不及了。与其为了一个已经失去的,再与这个没有失去的破裂,不如好好珍惜这个没有失去的……”   “不如好好珍惜这个没有失去的……哀家,就忍耐了不成?”   管婉珠再次磕头:“奴婢不该干涉太后家事。只是希望太后与朝廷,都平平安安……”   慕容燕沉默了半日,终于说话:“珠儿,哀家的女儿里,怎么没有像你这么懂事的呢?今天这张纸条,你没有见到……哀家也没有见到。”   管婉珠道:“太后圣明,奴婢是没有见过什么纸条。”   慕容燕吩咐下人送上油灯,将纸条凑近了火。纸条很快就蜷缩起来,化为灰烬。慕容燕轻轻吹了一口气,灰烬,立即全都散去了。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样。   “你下去吧……”慕容燕缓缓躺倒,“哀家累了,要休息……”   管婉珠悄悄站了起来,挥手,叫来守候在远处的宫女,为太后点香执扇。然后,自己悄悄退了出去。   才走出几步,却看见长平公主站在宫门外的一丛玫瑰花边上,对自己招手。管婉珠走了过去,行礼道:“公主。”   长平公主拉住管婉珠的手,悄悄问道:“母后为什么这么生气?”   管婉珠微笑道:“也没有什么。太后年纪大了,总有些烦恼的事情。”   长平公主撅嘴道:“珠儿,你我可是过命的交情。你可是我从浆洗坊里找出来的。”   管婉珠微笑道:“公主大恩,珠儿没齿难忘。”   “既然没齿难忘,怎么会连这么点小事都不告诉?”长平公主非常不满。   “怎么没有说啊……”管婉珠略略一停顿,说道:“我告诉公主,公主却不要告诉他人,否则,我的性命,都不能保全了。”   “我一定不说——你告诉我啊!”   “是巴王爷,得了急病,过世了——太后正为这件事情伤心……”   “那我去……”   “公主不要去。巴王爷去世,这么大的事情,明天早上,朝廷就会公布的。到时候你再去找太后,也不迟。现在就去,太后说不定要多心呢——对公主很不好。”   “你说的也是。”长平公主立即明白过来,说道:“我晚些去。”   “也不能太晚了,时间上要拿捏准。”管婉珠又交代了一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无忧:第二章(二)]   目送着长平公主远去,管婉珠不由露出了一个怜悯笑容。   公主啊公主……   萧墙之祸即将开始,你……希望你好自为之。两个哥哥一个母亲,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你却头脑如此简单,只怕不是幸事。   我也暗示你要置身事外;但是你却如此不明白。仗着母亲的宠爱,什么事情都不顾忌;这样,如何能够长久呢?   太后,你之前对公主也太宠溺了。宠溺的结果,是十八岁已经出嫁的公主,照样还是一个不懂事的性子。   太后……   想着那个面容依旧姣好、高高在上的女子,管婉珠的心中,隐约有一丝抽痛。管婉珠依旧还记得,那年,祖父是因何而获罪——祖父,是因为反对先帝废后而招致了当今太后的仇恨——于是,当今太后,当时还是以一个小小的昭仪,就招来自己的亲信,网罗罪名,终于将自己一家,至于万劫不复之地。   当年,自己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慕容昭仪还曾假惺惺的劝说先帝,为自己家求情——但是不过是表面文章而已,谁人不知呢?   尽管,那时,自己还在襁褓之中;尽管,母亲对当年的事情也是所知不详;尽管,所有的人都对当年到底事情都讳莫如深。   十三岁之前,自己也曾天真的以为,祖父获罪,是祖父犯了国法,不杀不足以安天下;然而渐渐懂事之后,也见了些太后的手段之后,自己终于隐约有了些怀疑。   是的,怀疑。借着太后吩咐自己做事的便利,自己终于假公济私,找到了当年的档案——档案里含糊其辞,但是两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却说明了一切问题。   十天前,祖父在朝廷上狠狠的顶撞了皇上:先帝曾说,皇后是先帝的贤德媳妇;如今先帝,去世不过三年,皇上就将先帝的话,抛在脑后,要另外立皇后!   十天后,御史上书:祖父大逆不道,犯了十条大罪……   于是,我家,就这样被满门抄斩……我的祖父,我孤高自诩的祖父,居然被人用最卑鄙的罪名,斩杀在菜市口。观者如堵……   那个首先上书指责祖父大逆不道的御史,三年后,成为了宰相。在慕容昭仪成了皇后之后不久,他就成了宰相……   可是,太后,她居然敢这样用我,居然敢这样培养我……   尽管我装出最胆怯最忠诚的架势,但是,太后,她敢这样培养我……   假如没有家仇,那该多好……   假如我不是管家人,那该多好……   但是,我却是管家的人,而太后,却是我的灭门仇人。   管家已经没有男子,所有的责任,都必须压在女人身上——压在我的身上。   管婉珠靠在一棵大树上,微微喘息着——不管她对我如何,她,始终是我家的仇人!管家的女儿,没有忘记仇恨的道理!   管家的女儿,会比男儿更强!   管婉珠的手指甲,抠进了树皮。粗糙的树皮,使她的手指甲,隐隐作痛。但是,她依旧倔强的抠着,如同抠着最痛恨的仇人……她的心,剧烈颤抖。   太后……我始终感激你。但我始终没有忘记——报复!虽然我一直没有机会,我一直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活着,先想办法保全我自己,但我始终没有忘记!我曾经对天发誓,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就会让这个大永皇朝的历史,从此改写!   现在,我有机会。母亲和儿子之间——已经出现裂缝,我的力量虽然弱小,却有力量,让这个裂缝扩大,无限扩大——然后,引进洪水,让一切全都覆没。   今天太后问我的意见,我却没有趁机煽风点火——那是因为,我知道,太后生性多疑。我如果劝说太后彻查此事,太后说不定会因此怀疑我,疏远我……第二,是因为很多事情,劝说太后后退一步,对整个事情的发展,更为有利。   管婉珠轻轻的笑了。   自幼与几个皇子一起读书,知道几个皇子的品性。当今皇上虽然有些手段,但是对巴王爷,却总还不够心狠手辣。如果真要置巴王爷于死地,机会多的是,手段也多得是。当年巴王爷远谪的路上,随便弄点风寒毛病什么的,就可以不动声色达到目的。何必等到今天,巴王爷成了地头蛇之后才下手?又何必用这样拙劣的手段?杀人放火,那是最拙劣最没有脑子的人才会做的啊。   更何况,巴山地方,出现了天星下凡现象,人人皆知——皇上必然会派人去查看,也是人人皆知。皇上或者因此动了杀机,但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所以,动手谋害巴王爷,肯定不会是皇上。   那么,动手杀巴王爷的人,到底是谁?   管婉珠轻轻叹息一声。就现在的情形来看,不会是太后。太后或者有杀巴王爷的动机,但是现在皇上并不怎样,她肯定要多留一个儿子,多留一条后路,以后也多一个选择。而且就太后的怒气来看,她不像是作伪。没有别的臣子在面前,她没有必要作伪。   那么,现在来看,最有可能的,就是宏王爷了。急不可耐的叫长平公主来探听真相,可能是因为好奇,更有可能,是他下的手。刚杀了人,对巴蜀传来的消息,自然特别关心。   宏王爷对巴王爷下手,是有动机的。皇上与太后关系不是非常和睦,就是他的机会。八王爷虽然沦落到现在的地步,但是只要活着,就是他的敌人。借这个机会,杀掉一个对手,趁机嫁祸给皇帝,一箭双雕,自然高明。   想不到宏王爷也有这等势力——管婉珠微微皱起眉头。宏王爷——很了不得呢。在皇上与太后的双重监视下,居然能够培植出自己这样的势力。巴王府虽然不是铁桶一般,但是根据以前的情景来看,巴王手里,也有自己的死士,人数还很不少。居然能够在这样的严密保护下,将巴王爷给杀了,而且点了一把火,焚尸灭迹。纵使是太后亲自派人去做,也不见得能做这样漂亮吧?   不过,我没有必要提醒太后——我只要劝说太后忍耐就是了。太后的性情,我是知道的。太后英明神武,但是现在这件事情,她已经先入为主,认定是皇上做的了,谁叫皇上这两个月来这般沉不住气,连连拿太后的人开刀呢;自己提醒,不见得有用。何况,自己需要太后误会。   宏王爷有势力,但是这个势力,与太后的势力、皇上的势力相比,那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如果提醒太后,太后也听进去了,那么,宏王爷就是太后对付的对象。宏王爷,现在还不是太后的对手。这场战争将毫无悬念,那对于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   太后的性格,是有些刚愎的,受不得任何委屈。现在自己劝说太后忍耐下去,太后也会暂时忍耐;但是这些账目,太后都会记在肚子里。假如皇上再往前逼一步,太后就会爆发出来;那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管婉珠微微冷笑了。   巴王爷死得莫名其妙,太后居然不吭声,皇上肯定也会将账目记在太后身上。皇上虽然狠毒,但是对巴王爷,却是有些拖泥带水;难说这是一种姿态,还是真正有些兄弟之情,但是太后居然就这样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皇上肯定会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只要找个机会适当点拨两句,不是很难的事情。皇上不是非常聪明,手里又有一些忠于大永皇朝的人,本来就有夺权的心思,现在肯定会加快行动。   而皇上一加快行动,太后就会越加肯定——杀巴王爷的,是皇帝——   很好的一盘棋呢。   (求收藏,求票票!)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无忧:第二章(三)]   管婉珠抠着树皮,脑子里条分缕析,却没有注意到前面来了一个人,娇笑着走到自己面前,道:“管妹妹。”管婉珠被人一叫,这才从沉思中惊醒,抬起头,急忙行礼,道:“钱娘娘。”   “钱娘娘”急忙拉住,不让管婉珠行礼,道:“管妹妹,我们姐妹之间,不需多礼。”管婉珠笑道:“那不一样,您是主子,奴婢是下人。”   “钱娘娘”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什么奴婢下人的,说起来伤人的心。我与你,其实时同一类人呢,你不知道吗?你小心翼翼生活着,我何尝不是?”   管婉珠陪笑道:“娘娘,您的地位,与奴婢的地位,到底是不一样的。您将奴婢看做姐妹,那是您的恩德;奴婢假如敢跟您没上没下,那就是奴婢不知死活了。”   “钱娘娘”再次幽幽叹息了一声,拉住管婉珠的手,说道:“我们姐妹,也好久没有碰上了。咱们去假山那边,略坐一坐。”向那假山走去。   “钱娘娘”名叫钱如蘅,是前大将军钱椒的侄孙女。钱椒当年辅佐太祖开国,立下功勋无数;然而晚年之后,倚仗着当年功劳,欺男霸女,为祸一方。当地府衙收集了状告他家的状纸,居然收罗了整整一箩筐。太祖将钱椒叫进京城,问起状纸之事,钱椒居然一概不加否认。太祖虽然顾念着他当年的功劳,但是国法如山,不容私情。于是将他的一概爵位,全部革除;又将所有赏赐,全部收回。因为收回赏赐,当地府衙亲上钱宅查抄;却没有想到,居然查抄出了皇帝冠冕。   这事情一下子就大了。钱椒的罪行,一下子上升到了“谋反”的高度。皇帝再问钱椒,钱椒居然回答:“臣无可辩驳。然臣如若想要陛下皇位,当年就可得到,何必等到今日?横行霸道之事或者有,然而冠冕之事,皇上心中,自然知道有或无。”   太祖大怒,拂袖而起。将钱椒定以谋反大罪,全家诛杀。好在太祖终念钱椒当年的功劳,没有株连九族。然,钱氏一族终无法逃离厄运,年幼的钱如蘅也和父母一起,被流放极北的苦寒之地。   待先帝承继皇位后,有钱椒旧部当殿喊冤,先帝命大理寺彻查当年旧案,大理寺经过一番苦查,终查清,此案乃地方官吏设计陷害钱椒,真相大白。   地方官吏,自然是九族全歼。钱椒平反,钱椒的尸骨,也从乱坟岗里被请出来,重新以王侯礼安葬。被发配到远处的钱家族人,也被召了回来。先帝又从钱家宗族里,选了一个聪明懂事有学问的后代子孙,叫钱潜字守渊的,承继了钱椒的爵位。   钱如蘅就是这一场风波的受益者——或者说,是受害者。先帝按查钱家宗谱,找到了与钱椒关系最为密切的钱如蘅,令她入宫,做了当时太子轩辕显的侧妃。太子轩辕显即位,她成了皇帝的昭仪。   管婉珠看着钱如蘅幽幽的叹息,心中也禁不住有些酸楚——钱如蘅与自己,也算是同病相怜了;只不过,她的家族,已经平反;而她的身份,甚至比自己更尴尬。   偌大一个皇宫,有几个人,是她的真正朋友?钱如蘅虽然不像自己,内心如此幽暗阴沉,但是她到底也不是傻子。在皇宫里,她是一种存在,仅仅只是一种存在。   没有皇帝的宠爱,没有子女可以宠溺,没有朋友可以述说——她生活在皇宫里,仅仅代表了皇帝的一种态度。所以,她的位置稳如磐石,谁也动摇不了,谁也不会去动摇她的位置;但是,她只是庙里的一尊雕塑,或者,是宗庙里的一个牌位。谁也不会真的与牌位过不去,是也不是?   外表看来,钱如蘅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看书,写字,绣花,晨昏定省,安安静静,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然后,偶尔的交往中,管婉珠还是从她的眉宇之间,看到了深深的压抑。   心中隐隐有些同情。借助自己是太后贴身女官的身份,管婉珠也给了钱如蘅一点帮助;但是力量到底有限,这个帮助,并没有改善钱如蘅的处境。钱如蘅心中感激,也就将管婉珠当作了朋友;管婉珠却始终与钱如蘅保持一定的距离——不为什么,只因为,管婉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情……自己在玩火,就没有必要将另外一个人拉进火堆。与自己交往太多,对钱如蘅来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管婉珠悠悠的想,我,是不是对钱如蘅,关照太多了?   钱如蘅拉着管婉珠坐下,看了管婉珠半日,才说道:“管小姐,你……要关照自己的身子……很多事情,随缘就好,不要太拼命了。”   管婉珠听着,心中一个咯噔,然后有一丝浅浅的感动。微笑道:“多谢娘娘关爱。婉珠命贱,又蒙太后关爱,凡事不能不尽心尽力啊……”   钱如蘅看着管婉珠的发髻——那是一个时兴的灵蛇髻,上面斜斜的插了一枝碧玉孔雀簪。孔雀的尾巴上缀着几颗珍珠,在风中微微颤动——轻轻伸手,将簪子扶正了,叹息道:“我知道,你也不能不拼命——只是,也不要太强求了。哦,”猛然想起什么事情,说道,“前几天皇上来我地方了。”   管婉珠微微一笑,说道:“恭喜娘娘。”内心也不禁有些纳闷,皇上——从来不喜欢钱昭仪,这回,怎么没有太后吩咐也主动去找她?   钱如蘅微微苦笑,说道:“不用恭喜。我是来提醒你——皇上与我提起你,言语似乎有些逾矩。他在暗示我……我又怎么敢应承呢——虽然说服你,对我来说不至于全是坏处,但是我知道你的脾性……”   钱如蘅的话,似乎是个晴天霹雳,管婉珠不禁有片刻的失神;片刻之后定神,才说道:“多谢娘娘。”   钱如蘅站了起来,说道:“我这几天总是想找你,但是很不方便……希望没有误事才好。你是有主意的,心里总要有个主张……你不需要我多交代。”抬高声音,笑道:“原来是这样保养的。呵呵,多谢了。”   管婉珠笑道:“是啊,娘娘,是这样保养的——每天一杯羊奶,拿来洗脸敷面,保管比用什么都好。”   钱如蘅用力握了握管婉珠的手,走了出去。管婉珠跟了出去。   钱如蘅走远了,管婉珠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与寻常宫女的房屋,有些不同,管婉珠有自己的院子——她是太后身边的红人。院子里,甚至还住了八个宫女,专门负责服侍她。只是,管婉珠从来也不敢对这些宫女呼三喝四。这些人,一些是太后的人,还有一些,是皇上与宏王爷的人——以前,还有废太子巴王爷的人,不过,现在,那些人,已经被管婉珠不动声色的剔除了。   剩下一些人,自己暂时却不敢动。太后的人,是一个也不敢动的;何况也没有必要动。皇上的人,也要小心对付着,自己要时时展现出自己无害的一面;宏王爷的人,暂时不用担心,但是自己也不能动——人家到底是王爷。自己只能够将自己最与世无争的一面,展示给宏王爷看。   管婉珠走进院子,一群人上来请安。管婉珠微微笑着,眼睛转向一个侍女:“天香,你留着,其他的人,先下去吧。”   天香,是皇上的人——是从皇上最宠爱的容妃那里调过来的,容妃曾经有将天香送给皇上暖脚的意思。但是皇上到底没有要了她,却找了个借口,将她送到管婉珠这里来了。天香心里怎么想,管婉珠不知道;但是表面上看,却是欢欢喜喜,没有任何不高兴的颜色。   管婉珠叫过天香,屏退了众人,微笑询问:“天香姐姐,你来我这里也有一阵了。我可曾亏待了姐姐?”   天香莫名其妙,道:“小姐对我好得很。”   管婉珠亲亲热热道:“姐姐,现在我要姐姐帮我一把……我想知道……皇上,到底喜欢吃什么?喜欢哪些东西?喜欢喝哪里的茶?……”却因为羞涩,再也说不下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无忧:第二章(四)]   天香非常诧异,说道:“管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管婉珠幽幽叹息了一声,说道:“你不愿意说么?也是的,女孩子,谁不想有个好归宿——你本是可以天天见到皇上的人,现在却到了我这个冷落院子里……”   天香急忙道:“管小姐,你怎么这么说呢,其实皇上对我……”惊觉失言,急忙打住,道:“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管婉珠心底微微冷笑,面上却是微微浮现出感激的神色,说道:“我自幼长在这深宫之中。承蒙太后不弃,才成长到了今天。凡是女子,谁不想要个好归宿……”说到哀伤了,眼泪就在眼眶子里打转。   天香见管婉珠如此,急忙说道:“小姐不需如此。其实,皇上对小姐……”将后面的半句话吞在肚子里,说道,“小姐放心就是了。”   管婉珠与天香在谈论皇帝的时候,两仪殿内,皇帝轩辕显与他最亲近的臣子兼岳丈卫审言在谈论管婉珠。   轩辕显斜靠在卧榻上,卫审言就坐在卧榻前的小凳子上。两人的姿态都非常不庄重;但是,很显然,两仪殿内的宫女太监已经见惯了君臣之间这样的谈话姿势。如果慕容燕在,轩辕显是少不了挨一顿训斥的。但是,自从两个月前慕容燕被轩辕显抢白了一顿之后,慕容燕再也不进这个两仪殿。   卫审言看着前面的皇帝,笑着说话:“皇上,我知道,您心里是有些不耐烦——这御林军暗卫得到消息,居然先送到太后手里——然而,很多事情,都是急躁不来的。您占着大名分,太后即使舍不得放手,也是迟早要放手的。您不要太心急了。”   “朕……怎么不心急?”轩辕显坐了起来,“怎么不心急呢?朕登基也有几个月了……她说归政给朕,归政给朕,但是,很多事情,就是不放手!比如——这御林军暗卫,他就是不放手!”   “皇上……如果实在心急,那么也不是无法可想……”卫审言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臣与几个交好的忠于皇上的大臣,过两天联名上书,请太后交出暗卫的兵权……”   轩辕显皱了皱眉头,说道:“暗卫的事情,只怕不能拿到明处来说。再说,太后现在,已经将兵权拿出来了——表面上。”   “那,皇上该知道暗卫的统领是谁。”卫审言迟疑了片刻,说话,“臣就替皇上担当了这个风险。只要皇上一个手谕,臣就连夜去替皇上说服了他。”   轩辕显直起身来,叫道:“卫大人……朕真少不得你。暗卫统领萧雨声,是个榆木脑袋,你要说服他,可能还真不容易。”   “这样的位置,就需要萧雨声这样的人。”卫审言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无法可想。萧雨声虽然忠于太后,但是他却是先帝当年从马厩里一手提拔上来的。如果动之以情,萧雨声,完全可能效忠皇上。”   “此事,还要小心万全才好——我们的人,还没有回来?”   卫审言道:“皇上稍安勿躁。巴山地方遥远,消息又不是非常通畅。凤羽是谨慎行事的人,如果得不到确切的消息,绝对不敢轻易回报。不过皇上放心,凤羽绝对不会带来坏消息。那凤凰女无论是什么人,都将为皇上所用。”还有一点意思没有说出来——就凭着钦天监老头那几句话,皇上就眼巴巴的万里派人去探听什么凤凰女的消息,这不是荒唐么?卫审言向来相信孔夫子的话——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天命神授统统都是人制造的——根本没有什么凤凰女,也根本不必要如此大费周章!想到这里,卫审言不由低低叹了一口气,这个事情上,张平之那个老头,与自己意见倒是一致。不过张平之那老头,胆子也忒大了一些,居然敢在殿堂之上直言顶撞,不给皇上留一点面子;皇上能不生气么?看见张平之的榜样,这个问题上该如何选择了。顺着皇帝的意思说吧——果然,张平之告老,刚好给了自己机会。   “凤凰女……”轩辕显沉吟道,“御林军暗卫带来的消息,是不是有关凤凰女?或者还有什么消息?”   “估计不是什么很大的消息。”卫审言说道,“如果是巴蜀地方蛮夷作乱,一路传一路,百姓众口相传的谣言,跑得比什么都快。再说,如果真是那样的消息,除了暗卫之外,地方官吏守卫的奏章,也该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八百里加急,比御林军暗卫的速度,慢不了多少。”   “那么,会是什么消息呢……”轩辕显沉吟着,“莫非真有凤凰女其事……”   “皇上明鉴。臣估计,就是凤凰女的消息。”卫审言道,“据见过暗卫的人说,送信的暗卫,当时神色,颇有些紧张,却不是十分惶急。只怕是太后也打着凤凰女的主意,却没有想到,事情已经不如太后之前所料,所以,下属暗卫,有些紧张。”   “那凤凰女——已经到了谁的手里?”轩辕显道,“莫非,凤羽已经找到了凤凰女?或者,是其他人?”   “臣想……”卫审言在肚子里揣摩着措辞,道:“最大的可能,是凤羽已经找到了凤凰女,早了太后一步。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凤羽找到了凤凰女,却发现,凤凰女已经先被人所用,所以,凤羽采取了补救手段。”   “凤羽杀了那个凤凰女?——那,会是谁先用了凤凰女?”   “皇上,臣说的,只是一种可能。”卫审言对这个满脑子神鬼的皇帝,真的有些苦恼,“谁先用了凤凰女?巴蜀地方,还有一个巴王爷呢,皇上。”   “巴王,轩辕贤……”轩辕显沉吟了片刻,说道,“不可能。他身边,不可能有什么高人。”   “皇上,我们多猜测也是无益。”卫审言劝慰道,“不如静待一两天。”   “朕是一会也等不得了——方才,谁去了太后的寝殿?除了长平外,还有谁?”   “太后谁也没有见——只见了一个人,那就是太后的亲信管婉珠。管婉珠也是小狐狸,皇上,您最好想办法,将管婉珠收为己用。”   “卫大人,朕已经在想办法了——前几天,朕去了钱昭仪那里,给她暗示了……”   卫审言皱了皱眉头,说道:“皇上,后宫之事,臣不敢置喙。然而钱昭仪,只怕不能帮皇上很多忙呢。”   轩辕显奇怪道:“为什么?钱昭仪与管婉珠关系很不一般——尽管她们两个装作关系甚淡,但是很多人都知道,管婉珠对钱昭仪,另眼相看呢。”   “是另眼相看。但是皇上,您对钱昭仪——做得很不够呢……”卫审言很想将话说得婉转一些,但是现在却不得不说了,“钱昭仪表面上,是淡淡的,什么事情都不在乎的样子——但是凡是女人,都很将皇上的宠爱放在心上的。您——对钱昭仪,是冷淡了些,钱昭仪是否会帮皇上这个忙,还真难说呢。”   “她不会的。”轩辕显却不担心,笑道,“朕已经暗示过了,只要她办成这件事情,朕就提她做贤妃——她也很乐意的。”   卫审言道:“既然如此,还恭喜皇上。”肚子里却重重叹息了一声。这个皇上,真的是很自以为是呢。别人或者不清楚,卫审言却是很明白,钱家的人,都是有些脾气的。当年钱椒冤案,钱家的人被全部斩杀;刑场之上,居然没有人哭泣,也没有人求饶——这是怎样的家风!   虽然钱家的直系宗族全部被杀,留下的人全都是旁系,但是,这些旁系,也不可小觑。这个钱如蘅,入宫两年,皇上对她非常冷落,但是她也没有什么怨怼的神态,到哪里都是云淡风轻,根本没有将皇帝的恩宠放在心上。这样的人,会因为皇帝一个暗示性的许诺,兴高采烈的帮皇帝去办这件事情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无忧:第二章(五)]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只怕这个昭仪,反而帮皇上倒忙呢。再说,管婉珠是什么人?太后一手栽培起来的;虽然与太后有些陈年旧怨,但是看管婉珠那个样子,多半还不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呢。即使知道了真相,又怎么样?管婉珠,是个女孩子,难道还会为十多年前死去的毫不认识的祖父父亲而向自己的恩人开刀?所以,不能太希望管婉珠倒戈相向。唯一的策略,就是皇上以情动之。这,非皇上亲自前去不可。   正寻思着,却听见前面有声音:“皇上,锦荷殿的宫女若梦求见。”   锦荷殿的宫女求见?卫审言皱了皱眉头,皇上也太宠爱容妃了,容妃,居然将人派到这里来。   轩辕显却是眼睛一亮,说道:“叫她进来。”   若梦走了进来。这是一个身材娉婷的少女,瓜子脸蛋上有一双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很有一种惹人怜爱的风致。轩辕显看着眼前这个少女,面上不由含笑,说道:“你主子叫你来,是什么事情?”   若梦看了卫审言一眼,将头低了下去,说道:“卫大人在,奴婢不敢说。”   卫审言尴尬的一笑,说道:“老臣先告退。”   见卫审言退了下去,若梦才低声说道:“启禀皇上,容妃娘娘说,文竹院的天香姐姐传来了消息……”   “天香传来的消息?”轩辕显眼睛再次发亮,“什么消息?”   “天香姐姐说——”若梦似乎有些难以措辞,说道,“皇上曾经提过的那一位,今天与天香谈论了很久的皇上琐事——那位,似乎有些意思。今天,御林军暗卫传来的消息,似乎是——”   轩辕显不由喜从心来,再也按捺不住,急切问道:“到底是什么消息?”   “巴王爷去世了。具体情况,那位也不清楚——还是天香极力劝说,才说出来的。”   “哦。”轩辕显点了点头,说道,“你下去吧。告诉你主子一声,今天晚上,我去她那里。”转头叫过站在远处的小太监:“小文子,将我早上用过的冰镇酸梅汤拿过来,给若梦带回去给容妃。”   若梦代主子谢恩,款款下去。轩辕显略略沉思了片刻,叫过小文子:“今天下午的消息,是钱昭仪见过了管婉珠?”   小文子点头道:“是。钱昭仪身边的人回报,钱昭仪特地去见了管小姐,在假山后谈论了好一会。”   轩辕显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对了。”钱如蘅将自己的意思告诉了管婉珠,管婉珠的心也就动了——是女人,谁不想做自己的妻子?   太后,毕竟靠不了长久了——所以,明智的人,都会选择自己。既然这样,就不能亏待钱如蘅了——卫审言说得很有道理,这个钱如蘅,自己也不能太亏待了,尽管自己对她,有些不耐烦。   叫过小文子:“酸梅汤还有没有?去取一份,与容妃的一样分量,你亲自给钱昭仪送去。”又叫:“先别急着下去。先去将卫审言大人叫上来。”   心里开始思忖了——轩辕贤死了?   巴山地方,气候炎热。这轩辕贤身体是不大好。太后将他放逐在那里,本来就有这个意思。然而,之前是没有什么风声啊——轩辕贤那边,根本没有什么病况的报告。   轩辕贤,不会是正常死亡。   难道是凤羽下的手?不会。凤羽做事,向来小心谨慎。即使有关凤凰女的事情与轩辕贤起了冲突,凤羽也不会将剑头直接对准轩辕贤。毕竟,那是皇帝的兄长。凤羽做事情,向来很分寸。他或者会警告轩辕贤一番,但是绝对不会真动杀手。   那——是什么原因?难道是太后?太后为什么要杀轩辕贤?   还是因为凤凰女?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的也分析不出来。卫审言上来,却是一语中的:“皇上,动手的人,不是皇上,也不会是凤羽。”   “那会是谁?”   “皇上。”卫审言神色非常庄重,“会是谁,已经很明白了——希望巴王爷死的,还有一个人。”   轩辕显不明白。   卫审言继续说话:“巴王爷之死,太后必定会怀疑是皇上动的手。太后素来刚愎,现在又初交出大权,心中不痛快。巴王爷死了,太后未必会伤心,但是必定会震怒。首要怀疑,便是皇上。太后与皇上关系,进一步紧张,那么,就有人,可能渔翁得利。”   轩辕显这才明白,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说道:“好个轩辕宏!看不出他有这样的能耐!朕现在该怎么办——去告诉太后,朕根本没有杀轩辕贤?”   卫审言苦笑:“皇上——您就是去告诉太后此事与您无关,太后会相信吗?即使您借助管婉珠的关系婉言提醒太后,太后就会相信吗?”   轩辕显不由没有了主意:“现在该怎么办?”   “皇上,您与太后之间,迟早有决裂的一天。”卫审言欺进轩辕显,“难道皇上还认为,您曲折婉转,太后也会后退一步?”   话语咄咄,轩辕显不由十分慌乱:“卫大人……”   “既然没有这样一天,皇上,你为什么还要想办法与太后解释呢?”卫审言的声音很轻,很温和,但是里面的意思,却是非常凌厉。“为什么要退缩呢?”   “卫大人……”轩辕显道,“你的意思,到底怎么办?”   “釜底抽薪——现在朝堂上,还有多少太后的人?皇上,现在,虽然御林军暗卫不在您手里,但是,吏部的人,却都是您的人!”   似乎一道闪电在头顶上划过,轩辕显的头脑一阵豁亮:“卫大人教我,该怎么做?”   “先将要紧位置上的人,全部都撤换一番!臣去找萧雨声,将御林军暗卫的兵权,拿到手里!太后虽然生气,也没有办法——这样,皇上也不至于与太后破脸难看……”   “卫大人,就照你说的办。”轩辕显定下了主意,“就这样。”   卫审言离开,轩辕显立即站起身来,“请皇后过来——太后身体欠安,我们该去请安了。”   “巴王死了?”轩辕宏扔下手里的铁球,急切的问。   与轩辕贤的玉树临风、轩辕显的大腹便便不同,这个三弟,长了一副精明强干的外貌。别的不提,我们就看看他手指上那粗大的关节,就知道这个轩辕宏不是寻常只知道寻欢作乐、斗鸡走马的官宦子弟了。   轩辕宏一直在等机会。轩辕贤做太子,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但是轩辕显代替了轩辕贤,他就开始眼热了——凭什么?轩辕显,是最无能最没有主意的一个人,凭什么坐上那个位置?   母后,到底怎么了?   短暂的糊涂之后,他也渐渐明白过来——母后,需要一个傀儡皇帝。母后,她不是寻常女人。   自己的缺陷,就是少年时代的自己表现的太精明强干了——母后,不需要自己。   所以,轩辕宏,就适当的表现了一下自己。要表现的与轩辕显那样草包,自己是做不到的;但是将自己表现的草包一些,却是做得到。让母后认为自己是一个有些心机却依旧逃不出太后五指山的草包吧,让太后对自己失望——等太后手里,无可选择的时候,自己就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为了表现自己,菀央,成了轩辕宏的武器。菀央没有心机,总会给自己带来自己各种需要不需要的消息。而且,带来消息的同时,轩辕宏也知道,菀央会将自己暴露在太后的视线之下。   然而,这是有个度的。轩辕宏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菀央带来的消息,不过是烟雾弹而已。   (早上一看,掉了一个收藏。一肚子不高兴!明天,不拿几个收藏来哄哄我,我要罢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无忧:第二章(六)]   坐在轩辕宏面前的,是一个相貌清秀的书生。二十来岁年纪,双目灵动有神;肤色极白皙,颌下没有任何胡须茬子,端的是有些神仙风范。书生慢慢将茶杯放下,说道:“管婉珠断无没有欺骗公主的道理。公主对她,不是一般的恩情。”   “也是。”轩辕宏点了点头,半日才说道,“这巴王爷,居然就这样死了,稀里糊涂就这样死了……”声音里居然有些怅然。   书生也有些惘然,想说什么话,却又闭了口。轩辕宏悠悠叹息了一声,说道:“小时候,是贤哥哥手把手教我认字。当今——皇上总是欺负我,他总是帮我。现在,他却死了个稀里糊涂……”   书生一怔,说不出话;好久才说道:“王爷从来没有说过这些。”   “我……能说吗?”轩辕宏声音,有些艰难,“帝王之家……你也知道。容不得真情。少年的时候,他对我真的很不错……我从来得不到母后的欢心,如果不是她,我还这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后来……他成了太子,我成了他的臣子,他对我就渐渐疏远了。后来,就没有恩义可言了……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书生不禁有些动容,说道:“王爷……”   轩辕宏深深叹气,说道:“到了后来,他恨不得吃了我,我也不再感激他……总是这样,人与人,总是分分和和……”   “王爷,臣与您,却是不会。”书生恳切说话,“臣,永远忠于王爷。——臣,愿以死报效王爷。”   轩辕宏轻轻堵住书生的嘴,说道:“不要胡说八道。非鱼,我知道,你,永远是我的。”   书生低声道:“自得王爷简拔与泥涂之中,三乐这一生,就是王爷的。”   这书生名叫苏乐,字非鱼,原来也是大家子弟。后来家族败落,他年纪幼小,还不懂事,上当受骗,竟然被人卖到了青楼做小倌。轩辕宏上街乱逛,却恰巧看见苏乐被人责打。少年心性,爱打抱不平,当下派人上前喝问。青楼诸人,见多了大人物,看轩辕宏一行人气度不凡,当下不敢再虐待苏乐。轩辕宏见苏乐眉清目秀,心中喜爱,当下就将苏乐买了出来。那青楼老鸨实在不敢要钱,只是拿了三钱银子做做样子。   轩辕宏救人,也不过是一时之兴。买下了苏乐,又不敢带进皇宫,顺手就将他交给自己的狐朋狗友,大将军秦风的儿子秦拾言。因为有皇子的吩咐,秦拾言也不敢怠慢了苏乐,当下就将她好好供养起来。就这样过了几年,轩辕宏离开皇宫来到秦拾言府上,见到了长大成人的苏乐,当下就呆住了。后来与苏乐一席长谈,苏乐就正式认主。等轩辕宏出皇宫开府,苏乐就来到了轩辕宏的身边。轩辕宏也事无巨细,全都告诉苏乐,无有隐瞒。   苏乐成了轩辕宏的心腹,两人之间也就保持了一种奇怪的亲密关系。轩辕宏今日得到了消息,也就立即告诉了苏乐。   苏乐沉吟道:“王爷,这件事情,您怎么看?”   轩辕宏迟疑道:“孤不知该怎么看。难道是皇上,终于忍不住下手了?”   苏乐摇头,说道:“皇上为人很没有主见,这事情,多半不是皇上下的手。”   轩辕宏惊道:“难道是……”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苏乐也摇头,说道:“不会是太后。太后与皇上,最近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太后没有做这件事情帮皇上扫除后患的道理。”   “那是谁?”   “有三个可能,第一个可能,是皇上的心腹,自以为是的宰相大人岳父大人卫审言。”提到卫审言,苏乐不由微微一笑,“卫审言实在是个草包。他想要帮皇上夺权,却不知道,欲速则不达,太后主持朝政十余年,不是这么好说的。反而触怒了太后。不管是不是卫审言做的,太后都必定将账算在皇上身上。他们之间本就已经剑拔弩张,这样的事情一出来,明摆着是挑战了太后的底线——王爷,这事情,很好玩呢。”   “那么,第二个可能呢?”   “第二个可能,是巴王爷是死于一场意外事故,没有任何阴谋。”苏乐说着,轻轻摇头,显然自己也认为不大可能,“这样的天气,居然烧起大火——巴蜀地方,这些时候,正是雨水充沛的时候。”   “那,第三种可能呢?”   “第三种可能,是最不可能的可能。”苏乐站了起来,苦笑道,“不说也罢。第三种可能,是巴王爷——根本没有死!”   “根本没有死?”   “他自编自导了这场戏,就是为了在这场纷争中脱身——也许,离开了这个王爷的位置,远山阔水,也许对他来说更好吧……”苏乐苦笑道,“但是,这样一场,难度太大,而且,不是一般人都舍得离开那个位置的。所以,是最不可能的可能。”   “最大的可能,还是皇上手下那个宰相大人派人做的?”   “是。”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现在正是王爷最好的机会,王爷。”苏乐轻轻一笑,说道,“做点火上浇油的事情,似乎不难。”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无忧:第二章(七)]   庆祝奥运会顺利开幕。我知道这几个字的确不能交账,但是今天的确没有时间写了,又怕丢了(最近机器总是中毒,只好先传上来)   ——————————   “火上加油?如何火上加油?”   “王爷。您应该记得一个人,现在,是用这个人的时候了。”苏乐微微笑着,“皇上的岳丈大人,是最急躁莽撞的性格。他伸手杀了太后的儿子,太后居然一声不吭,他的性格,肯定会得寸进尺,想要向太后逼宫。而现在,只要稍稍与这位岳丈大人说上两句话,岳丈大人肯定迫不及待开始行动。”   “这个人……”轩辕宏迟疑道,“不到关键时候,绝对不可用她。”   “现在就到了关键时候了。”苏乐微笑,“王爷,现在,如果控制得宜,半个月后,臣就该用另外一种称呼另外一种礼节来对待王爷了……”   “你说是真的?”轩辕宏大喜,握住苏乐的手,随即发觉自己的失态,诚恳说道:“不管将来怎么样,你与孤之间,永远不变。”   “臣与王爷之间,永远不变……”苏乐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醉人的甜蜜,“臣相信……”转过脸,笑道,“不过如果王爷到了那个位分,而臣却用原来的规矩对待主上,主上或者不见怪,然而旁人却难免有些意见——臣是万万不敢逾越的。”   轩辕宏想不到苏乐居然说得如此明白,不由有丝淡淡的无奈,说道:“这些先不说吧。你先说,该怎么办?”   “第一,逼迫岳丈大人快些行动;第二,王爷,您该与秦拾言联系了。”   “秦拾言?”   “是,秦拾言。您与秦相公十年交往,现在也该到收获的时候了。”苏乐轻轻一笑,“秦相公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何况,只需要秦相公一句话。”   “秦拾言……”轩辕宏好半日才说道,“这个危险的事情,孤不愿牵扯到他……”   苏乐轻轻叹息了一声。他的面前,也不由浮起那个温润如风的笑容——那个青年,如同春风一般美丽的青年,的确不应该属于这个污浊的争斗场——然而,出身在这样的贵族世家,怎么可能脱身于污浊之外?   “王爷,您对秦相公的确是一片真心……”苏乐轻轻说话,声音里只有真诚,没有任何嫉妒,“只是,任何人都知道,您与秦相公的关系……不管您愿意不愿意将他拖进这片污浊,他都已经不可能清白了。”   “他已经不可能清白了……”轩辕宏轻声叹息,“不管如何,他都不可能清白了。我……到底耽误了他。”   “假如您愿意置身事外,不将这朝廷争夺当回事,他依旧可以超然物外……可是,您无法做到这点。秦相公也早就知道这些,所以,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苏乐看着自己的双手,“就像我一样,他也愿意为了王爷,粉身碎骨。只不过还没有到王爷用他的时候,他乐得多享受几天自然山水之趣,享受几天安闲日子,如此而已。”   轩辕宏抚摸着苏乐的头发,轻声说道:“得到你们,是孤的幸运。”   “能够遇到王爷,也我们臣下的幸运……”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无忧:第二章(八)]   “阿鱼,终于要出手了。”秦拾言轻轻放下手中的折扇,说话。   站在一边的丫鬟春花,没有做声。   与寻常的风雅子弟不同,秦拾言的两个贴身丫鬟,名字俗气得不能再俗气。一个叫春花,一个叫秋月。为这两个名字,与秦拾言交好的贵族公子们,可没少笑话。但是秦拾言却有征集的理由:“名字,就是给人叫的。名字雅致了,与众不同了,别人也难记了。别人记不住,还要名字何用?不瞒列位,如果我这个名字,不是父母取的,我还真想将它也换掉呢。只不过是父母取的,为人子女,无可奈何而已。”   旁人便笑道:“父母取得又如何?你既然想换,那就换掉吧。换做秦猫、秦狗如何?”   秦拾言一本正经:“其实,秦猫、秦狗这样的名字,比秦拾言三字,要强多了。虽然俗气,但是这猫狗都是寻常之物,人人都认得,人人都记得住,大多数人都会写。多方便!不是比秦拾言三字强多了?”   他一本正经,却将边上的一堆公子哥们笑得不行。不知道秦拾言的人听了这些奇谈怪论,都当他时怪物,然而知道秦拾言的人,都知道秦拾言是个不在世俗之内的高人雅士,也不与他计较,都是一笑而罢。   其实,除了这些奇谈怪论不计,秦拾言的确是长安城里最优秀的世家公子。琴棋书画,无一不晓;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只要是妙龄的女子,谁见了谁心动。当然,包括身边的两个丫鬟,春花与秋月。   秋月也就罢了,春花却不是常人。从小跟在秦拾言身边,服侍秦拾言读书,也读出了一肚子好学问。前些年,老秦王爷一心逼迫儿子去参加科举考试,逼迫儿子做策论;儿子不愿意做,春花担心公子吃亏,就悄悄模仿公子的笔迹,写了两篇交账。老王爷还以为时儿子做的,大为欢喜。从此之后,春花帮公子作弊成了常事。   后来,终于到了关键时候了。秦老王爷要儿子去参加乡试!秦拾言最讨厌这劳什子了,听了这个事情之后,只想逃之夭夭。春花说:“公子不想去,我代公子去吧。”   与寻常女子不同,春花长得是浓眉大眼,皮肤黝黑,有些男子的气魄。男装起来,居然也是一个浊世佳公子。摇着秦拾言的扇子,春花就要进场去;没有想到,就在进场的时候,有一个与秦拾言相熟的公子哥们,居然也来参加乡试;看见春花,大嗓门就叫:“春花,你来帮公子考试?”   春花大窘,考试就此作罢。秦拾言被老王爷从屏风后揪出来,亲自送进了考场。自然,秦拾言参加的考试,成绩是差得一塌糊涂。诗词歌赋成绩自然是一等,策论却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又给长安城里的妇道人家,留下了三四年的笑谈。秦拾言是个锦绣草包的印象,也就深深印进了长安高层的脑海。   然而,春花却知道,秦拾言不像众人想像的那样。他懂得的,不仅仅只有诗词歌赋。国家大事,朝廷决策,他都看在眼睛里。他心中,有一盘大棋呢。   只不过,他不想参与这些,不想表现出有这些方面的才能罢了——自己所学,都是秦拾言教的;徒弟尚且如此,师父怎么可能是寻常公子哥们?   也只有在春花面前,秦拾言才会流露出一点真面目;但是,也仅仅只是一点。春花已经很满足了。公子待他,毕竟与寻常人有些不同。   “非鱼,终于要出手了……”秦拾言又重复了一句,声音里有些怅惘。   “您,不是一直在等待这一天吗?”终于,春花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秦拾言喃喃重复,“不错,这一天来了,不是坏事。只是,我的清闲日子,要结束了。”   “您说过,宏王爷大智若愚,也只有他才可以收拾这个朝廷的局面。所以,您毫不迟疑就将苏公子送给了宏王爷。现在苏公子准备帮宏王爷争夺那个位置,是您盼望已久的……虽然结束了您的清闲日子,但是对于朝廷来说,却是好消息呢。公子……”   “是个好消息……”秦拾言站起身来,说道:“帮我收拾收拾,我要邀请几位相好的朋友,举行一个赏荷诗剑会。”   春花答应了,笑道:“我就叫人将荷花池边上的空地收拾出来,再搭两个凉棚,摆上两桌茶酒。现在大热天的,酒就准备清淡些的,鱼肉一概不要,准备一些小糕点可好?”   秦拾言笑着点头,说道:“将空地收拾干净一些,等会我要邀请几个相熟的朋友,来舞剑看花的。”   春花笑道:“您放心,那个空地,我会收拾得一个石头子儿都没有。”   ——————————————   “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欲奏江南事,贪封蓟北书。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无名指在弦上勾过,滑出了水波一样的清灵乐音;柳絮放下琵琶,微微躬身,福了一福,道:“卫大人,见笑了。”   柳絮是飘香院的头牌。说是头牌,其实却不属于飘香院。原来是江南的一个无处落户的歌女,漂泊到了长安之后,找到了飘香院,与老鸨说:“给我两年时间,我给你做一个长安的头牌。”   果然,两年后,整个长安城,无人不知柳絮的名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无忧:第二章(九)]   见过柳絮的人都这样评价:柳絮的外貌不是整个长安城歌女中最出色的;柳絮的歌喉虽然很拔尖,却也不是顶级的。唯一出色的地方,似乎就是柳絮会自己作诗填词;然而,会作诗填词的歌女,长安城里,少说也有一箩筐。   然而,柳絮却是长安城歌女中的头牌。文人骚客贵族公子高官名吏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的百褶裙下,奉她做头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