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夕,聂老头出门的次数明显比之前要少了许多。偶尔也会留在家里帮柔舞的忙。
其实,他们只有两个人,加上夜辰冰也就三个人,年货也不需要办很多。不过,过年嘛,就是图个热闹,图个团聚。
只是柔舞忙碌的时候,聂老头常常看着夜辰冰发呆,欲言又止。
聂老头的情况确实有些反常,若说是为了那天祭祀的事情,夜辰冰与他几乎都到了心照不宣的地步,应该不是为了这件事吧?
可是,除了这件事,他和聂老头没什么交集啊?又干吗老盯着他看呢?
“爷爷,馍馍好了,过来帮个忙!”柔舞的呼声响起,没有回头,专心地看着蒸屉里的馍馍。满屋子因为热气而形成的白雾,茫茫地笼罩着整个屋子。有些水雾在柔舞的发际间结成了晶莹的颗粒,就在她因为长久没听到聂老头的反应而回头看的一瞬间,落入夜辰冰的眼中。
将来的某一天,该为她带上水晶做的水珠型皇冠。
夜辰冰被自己心中忽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是第一次,想为一个女子特定设计一个饰物。他,夜辰冰,冰王子,是英国皇室御用的珠宝设计师,这件事情只有另外五个王子知道。他是以“水滴珍珠”的名号接活的,时至至今,皇室中人都一直以能带上他设计的珠宝为荣。不过,他们通常以为,“水滴珍珠”是个女的。
“来了来了,不要催嘛,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挪动起来费事。”聂老头粗大的嗓门将夜辰冰从冥想中拉回现实。再抬头便看到聂老头已经起了身,帮着柔舞将蒸屉搬上了桌子。
“明天就是小年夜了,该准备下的也该备下了。”柔舞对聂老头说道,“晚上你把立冬那会买的鞭炮拿出来,一串明天放,一串大年夜的时候放。”
“知道了,你这傻闺女,真是罗嗦,真当你爷爷是老糊涂了啊?”聂老头笑呵呵地点了点柔舞的额头。他们俩也不知道谁是爷爷,谁是孙女。
“爷爷,我不是怕是事情多忘记了嘛,所以先提醒你,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柔舞嘟嘟嘴,嗔怪地说道。
看着其乐融融的祖孙俩,夜辰冰看得竟然有些痴了。为什么他和父亲之间总是不能相处地和他们一样呢?为什么明明在眼前,总是感觉像是隔了千山万水的距离?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遥远了,遥远到已经忘记当初的情况了。
母亲去世时,他差点得了自闭症,后来虽然好了,却变成了寡言少语冷冰冰的性格,一直延续到今天。
除夕的晚上,鞭炮声此起彼落,夜辰冰走到屋外,看到雪地茫茫,各处光亮点点。好久都没过过这样的热闹的节日了。虽然这村子穷,鞭炮放得很很少,但是依然能感受到节日的温馨,仿佛春的暖意提前来到人世间。
“夜先生,你在英国没有过过除夕吧?”柔舞不知何时站到了夜辰冰的身后。
“以前我母亲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过,我母亲去世后,每年这个时候,家里会做一尾鱼做菜,喻意年年有余。那是母亲最喜欢的菜。”夜辰冰难得一次讲那么多话,有些忘情。
“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事了。”柔舞有些歉然地说道。
夜辰冰摇摇头,让柔舞不要放在心上。有些事情憋在心里太久,总要找个倾诉的对象。这个小山村里的人,很安全,而眼前的这个女子,让人感觉……很安心。
在这里,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过一阵子他走了,这里的人都会当作风一样吹散了吧?
柔舞……
也许很多年以后的某一天,她会偶尔想起,她年轻的时候,曾经救过一个男子,他的名字,叫夜辰冰……
不知道为什么,当夜辰冰想起这个可能,心中竟然有些隐隐作痛。她终有一天会忘记他吧?为什么,自己总是那么希望在她心中留下些什么?
“我在想,你的母亲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一个很好的母亲,很爱很爱你,对吗?”见夜辰冰摇着头沉思着,柔舞不由有些担忧地问道。
“是啊,很好,也很美!”这是夜辰冰小时候对母亲最深的印象。
柔舞不语,双手握住了他没有受伤的右手。
和以往的搀扶不同,这一次,是切切实实地牵手。将夜辰冰的手完全裹进了自己的双手之中,柔舞甚至忘记了女子该有的矜持。
夜辰冰的手,很凉,几乎没有一丝暖气,不是因为冰天雪地里的关系,而似乎像是与身俱来的一般。他的手,也很大,柔舞用两只手都包裹不下,但是她,却握得更紧了。
“你,还冷吗?”柔舞将夜辰冰的手放到自己嘴边呵着气,动作自然之极,脸上居然散发着一丝母性的光彩。
“冰,冷吗?”
夜辰冰想去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有另外一个女人,用毯子裹住小小的他,问着相似的话语。
几乎是来不及思考,夜辰冰在柔舞掌中的手已经由被动该成了主动。大力握住她的手,向前一拉,柔舞便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怀中。
“夜先生……”柔舞惊呼出声,想要挣扎。她刚刚只是很自然地,想要温暖眼前的男子,所有的动作,都是发乎内心深处。
“不要动,一会就好,一会就好……”夜辰冰死死地抱住柔舞,将头靠在她的肩上,闭上眼睛,神情疲惫之极。
柔舞挣扎的手随着夜辰冰的话停在了半空,怀里的夜辰冰安静之极,再没有了其他的动作,抱着他的动作,想个孩子,并没有让她感觉到丝毫的亵渎。迟疑了半晌,柔舞围住了他的腰,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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