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天气,雪越发下得密集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如扯散的棉絮,又如乱舞的梨花一般,散在空中,落在地上。
地上都是雪,积得越发厚了。连房子和路都分不太清楚,只是铺天盖地的一片白色。
柔舞看着屋外白茫茫的雪景,叹道:“快除夕了呢,过了除夕,就该开春了,雪化了,路就通了。”
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夜辰冰听。
习惯了夜辰冰的寡言,柔舞便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说话。
她知道夜辰冰其实都听见了,也记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样认为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聂老头长期出门在外,她和夜辰冰相处的时间极长。如今的夜辰冰已经可以丢开拐杖了,虽然有时候走长路时,还会一瘸一拐的,但是已经可以站稳了。就算在过膝深的积雪中行走,也可以完全不用别人搀扶了。
“等过了除夕,你手上的木板就可以拆掉了。”柔舞的视线由屋外转到了屋内夜辰冰的床上,说出这句话时,心中竟有些不舍起来。等伤好了,路通了,他就该走了吧?
这种不舍,是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滋味。
两年前,爸爸妈妈出了车祸下葬时,她也是不舍,可是那种不舍,夹杂撕心裂肺的痛楚。心,就像被绞碎了一般,悲痛地只想把爸妈从地底挖出来,让他们不要丢下她。
曾经那么深爱的一对,到死,也要互相保护对方。
从车祸现场抬回来的两人,紧紧握着对方的手,都用身体护住了对方的身体。特别是爸爸,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妈妈较小的身躯。背上,全是玻璃渣子,而妈妈身上没有一点伤口,只是,有一根粗大的铁管插进了两人的肚子。
要什么样生死相许的感情,才能深到两人到死,也不愿意松开对方的手?
“你在想什么?”见柔舞的神色悲楚,一脸沉思,夜辰冰难得地开口问道。
柔舞被忽然冒出的响动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回答道:“没什么,只是在想,等路通了,你就可以回家了。”
见夜辰冰再不回答,柔舞默默垂下了眼睑。
对于这个男子的不舍,是淡淡的,并不浓烈,却是带着一丝忧伤。
她这一生,怕是只能在这小山村里过了,而这个男人,不属于这里。
她看得出来,他有着良好的教养,举手投足间有着与常人不同的气质。在北京的时候,她见过这样一些人。他们是上流社会的,有着令人眩目的身份,高不可攀的地位。他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忽然感觉脸上有些湿湿的,柔舞用手轻轻一抹,原来不知何时竟流下了眼泪来。
怎么哭起来了呢?
有些事情,她答应了爷爷不会再去想的。但是,人的心,又怎么是自己能管得住的呢?
她是多想让自己如舞蹈中的天鹅那样,飞得又高又远,在广阔的天空中翱翔?
但是,爷爷年纪很大了,她是个孝顺的孩子,孝顺到,不知道,怎么去反抗,怎么去违背长辈的意思。
背着身子擦干了眼泪,柔舞转身对夜辰冰道:“夜先生,我要去给个孩子补课,去去就回来。”说完,背起不包,便向外走去。
不敢流泪,这这种零下几十度的天气里,流出的泪瞬间就会在脸上结成冰。只是眼睛,却涨得难受。不敢走远,怕被人看到寻问,只得在附近转悠,等眼睛的内红色的部分消失,才可以回去,要不,爷爷又该担心了。
屋内,只留下夜辰冰一个人了。
她是在哭吗?眼睛那么肿!
夜辰冰斜靠在床上,看着柔舞匆匆离去的方向。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居然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她说了什么?
她说,过了除夕,他手上的伤就该好了,道路就该通了,他就能回家了。说了这个,她哭什么?
不过,为什么,心中没有过分喜悦的感觉?
照理,被困在这里这么久,听到这个消息,他应该兴奋异常才对。难道,他真如焰那小子说的,是个没有感情的大冰块?
柔舞!
夜辰冰仔细咀嚼着这个名字,觉得异常清新动人。
很美的名字呢?他以前居然没有发现。
夜辰冰的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随即有些愤怒地盯着墙上挂着的军大衣。
该死的女人,这么冷的天,居然连外套都没有穿就出门去了,不知道外面的天气,会冻死人的吗?
起身,穿了外套,夜辰冰毫不犹豫地将那大衣拿在手上顶着风雪出了门。
夜辰冰拖着刚伤愈的腿,在雪中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寻找着柔舞的身影。
好在柔舞并没有走远,不消一刻,夜辰冰便已经找到了她。
“夜先生,怎么是你?”柔舞远远看到了夜辰冰,有些惊讶地叫道。
夜辰冰并没有说话,只将手中的大衣递了过去。
柔舞低头,才发现自己穿着单衣就出了门,幸亏出来的时间还不长,要不早就冻僵了。赶紧接过衣服,哆嗦着双手穿上,她才感激地笑着道:“谢谢!”
“嗯!”夜辰冰点点头,这声谢谢是他应得的。
凌厉的风从脸颊边呼啸而过,森冷森冷的,柔舞抬起头看着夜辰冰。怎么感觉眼前的这个男子现在身上散发的气息,比那冬日的的寒风还要冷上千百倍?
“回家吧!”夜辰冰也自然地说道。
“好,回家!”柔舞伸手扶住夜辰冰的手,往自家方向走去。
回家,他说回家呢?他已经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了吗?
只是,夜辰冰甩开了她的手,柔舞依然笑着去扶。
苍茫的雪地中,两个人,一个甩,一个扶,一路坚持走到了那小木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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