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一锅热腾腾的粥出了炉,柔舞满意地拿出个棉包来,将那锅包了起来,再套上一件棉外套,对夜辰冰说道:“我出去给各家送粥去,回来可能还要再煮,今天晚上怕是没得睡了。”
“天黑了!”夜辰冰抬眼,眼中有些奇怪的情绪闪过,极快,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没事,我在这里长大的,路熟得很。”柔舞笑着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的。”
担心?夜辰冰有些讶异,这个女人未免想太多了吧?他什么时候说过担心她了?但是听得木门“吱呀”作响,他还是脱口而出道:“我陪你一起去。”
“这?”柔舞看着夜辰冰,目光又移到了轮椅上,有些犹豫。
“推我出去。”夜辰冰不容她有任何的反对,将拐杖放在腿上,盯着她看。
“好吧。”柔舞无奈地将棉包放在他的腿上,道,“你帮我拿着,我帮你找件衣服批上,外面很冷。”
这几日村子里的雪时停时下,雪比夜辰冰初来时又厚了几分。初七的晚上没有月光的照射,路显得特别的黑,好在家家户户都知道柔舞今日要在送粥,都开着门迎接着,倒也不难找。
夜辰冰终于看到了柔舞在村民中的受欢迎程度,没有孩子的,年长的都亲热地叫着柔舞的名字,有孩子都尊敬地叫着“聂老师”,还有那些孩子们,看到柔舞,一个个都喜欢地紧,根本不像平常孩子看到老师还躲着藏着。
不过,他们对柔舞大晚上还带着个行动不便的大男人出门都表示疑惑,不过她都笑着解释说:“夜先生说到了我们村子也一个月了,大家对他那么好,他都没有来谢过大家,所以见我要来送粥,就非要一起来。这个粥啊,还是他教我煮,比往年的都好吃。”
村中人看得夜辰冰的眼神立刻变得敬仰起来,也热情了很多。虽然他很不习惯和别人过分亲近,可他还是陪着柔舞一路走着,到了最后,锅里还剩下了最后一碗。
“夜先生,金大夫他一个人过,这粥也给他备了一份,我们现在去他那里吧?”柔舞看着夜辰冰,问道。
这件事,她做主就好,干吗要问他?夜辰冰没说话,当是默认了。
“那个……”柔舞犹豫了一下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爷爷说。”
原来她怕的是这个?夜辰冰皱眉,她把他当什么了?三姑六婆吗?遂偏头冷冷地冒出两个字道:“不会!”
“谢谢你!”柔舞听到这两个字立刻高兴起来,“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乱说的人,不过我怕爷爷那脾气,你知道……”见夜辰冰微有些不悦,忙住了口,没有往下说。
晚上七点多,村卫生院的灯还亮着。金子浩见了柔舞一脸的受宠若惊。
“柔舞,你怎么来了,今天我本来要给夜先生做复健的,不过崖南村发嫂的儿子发高烧了,所以没来。”金子浩有些歉然地解释道。
“今天反正也没空做复健,瞧,夜先生做的粥,你尝尝吧。”柔舞指指夜辰冰怀里的腊八粥,笑得一脸灿烂。
“夜先生——,他会煮粥?”金子浩看着夜辰冰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是啊,比我煮得好喝多了。”柔舞并没有察觉金子浩的异样,道,“快拿碗出来,我给你盛上,家里还有一锅要煮呢,还有好几家没分到呢。”
*
终于分完两大锅粥,睡下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夜辰冰一向浅眠,睡下没多久便被里屋一阵抽泣的声音吵醒。
警觉地睁开看着里屋的方向望去,自夜辰冰在这家住了下来,他因为行动不便的关系,从来都没有去过那个屋子。此刻,却在屋里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似乎是压抑着,不想让那声音传出来。
满心疑惑的夜辰冰扶过床旁的拐杖,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里屋的门边,好在距离并不远,不一会便已经走到。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封,屋内很黑,只有前方案台上点了两支蜡烛,微弱的烛光摇曳着,照出案台前面一个白色的人影,正是聂柔舞。
这半夜三更的,她怎么跪在案台前哭?
夜辰冰极目朝里望去,那案台上还放着三张相框裱的黑白照片,照片放着一个香炉中,点着三支清香,正袅绕冒着轻烟。
是什么人死了吗?夜辰冰正疑惑,屋内传来柔舞轻声的话语:“爸爸妈妈,奶奶,我答应爷爷,以后都不哭的,可是我没有办法做到。明天就是腊八节,你们要回来看我和爷爷啊,我不能在爷爷面前哭,有些话,也不能当着爷爷的面对你们说,所以我就先来和你们说,说了,我明天就不会在爷爷面前哭了。”
原来是在祭祀她爸妈和奶奶啊,夜辰冰不由想起玉婶说的柔舞的身世来。
“妈,你教我舞蹈,我一直都没有停止练习,我现在跳给你看,好不好?”夜辰冰正准备离开,柔舞忽然起了身,擦干了眼泪,对着案台上的照片说道。
烛光摇曳中的柔舞,穿着一身白色连身衣裙,那样子,像是芭蕾舞《天鹅湖》中天鹅的打扮。
只见她的脚尖轻轻一提,一手放在胸前,一手高举过了自己的头顶,脚步微旋,舞步轻盈,起跳,回旋,劈叉,落地,再跨跃。绝美的舞姿在屋内展现,如一只高傲而美丽的天鹅,在湖面上翩翩起舞。
原来,她练的是芭蕾舞啊?不错呢。
夜辰冰暗叹,身处上流社会,总会有各种交际应酬,其中,包括了听音乐剧和看舞蹈表演。因此身在那个圈子里的人,多少都要懂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这个柔舞的舞姿,不比任何一个英国皇家舞蹈学院出来的舞蹈家差呢?
夜辰冰正看得入迷,却听见“咚”的一声,柔舞的腿已经撞在了屋内的木床边上,痛得一个趔趄,抱着腿,再次留下了眼泪:“妈,我真的好喜欢跳舞,真的好喜欢。我不明白,爷爷为什么不让我学,我不明白……”
“唉!”
夜辰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叹息声,一回头,却看到聂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
夜辰冰大惊,自己的警觉性居然在刚才看柔舞表演的时候完全丧失了,这不是个好现象。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