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眼中似运量许久,才道,“我知道很为难你,其实我很想知道,这么多年,为什么你执意永远都不再见他?我知道…大哥一直是很喜欢你的,也是因为我当初把你赶出靖王府,他才会那么恨我罢。”
“这个过程太复杂,”红棂垂下眼帘,缓缓道,“我不会见他,沈墨,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沈墨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吐出一个字来。那件事,真正的真相是什么,他到现在也不能完完全全的了解。只是那件事,彻底的改变四个人的人生轨迹,那也是无可更改的事实,过去的,本就该遗忘。
他其实早就遗忘了的罢?从倾城出现的那一刻起。念念不忘的…是愧疚。
他无法忘记那日,他的手染上赤雪的血,殷红的一大片,浓重的血腥味。她蜷在他的怀里不停的抽搐,满满一屋子沈家的人围着他们,冷漠的望着这一双昔日的恋人,亲眼目睹一场血腥。
“为什么…雪儿,为什么要谋杀我爹?!”
“因为、因为成王者的应该是你…阿墨。”
她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全屋的人都清晰的听见那句话——成王者的应该是你,沈墨。一瞬间,所有眼里的疑虑都尘埃落定,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原来是沈墨,为了掌握靖王府的一切,不惜布下天罗地网。
他完全忘记了要去解释,只是拼命摇晃着逐渐冰冷的身子,失声痛哭,“不是这样的…雪儿,我根本不需要啊,为什么你要,不是你是不是,是谁指使你做的,是谁!”
美丽的女子,视线缓缓落到姐姐身上。
人群最后面的红棂面色陡然苍白。
站在她身边的沈书神色一变。
回忆打住。他忽然不自觉的叹口气。红棂轻轻一笑,“说了不要旧事重提…又想起那些陈年旧事?”
“没有…”沈墨刹那又是风轻云淡,“这些日子,为了让倾城安安心心进入南王府,我和她可能会比较亲密…希望你不要介意。”
红棂从容的笑着,“我知道。”
不管你有几分真情,几许假意,她一旦嫁人,你们之间,也就彻底了断。这样的念头自然不会让沈墨知道,她只是上前挽过他的手,体贴的笑着,“好冷…回去罢。”
“嗯。”
沈墨应允。
时间一晃就过去。倾城醒来,坐在床上,发呆,不吃不喝不睡,一坐就是一日。夜降临,墨色笼盖。她忽然觉得悲伤一阵阵袭来,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候,南王府的八抬大轿就要来接她。
那个完全陌生的府邸,“南王府”在她的记忆里没有任何鲜活之感,唯一的印象便是慕容云飞那垂涎欲滴的表情。慕容祈阴笑的脸。慕容颜…自己未来的丈夫,才是最不了解的一个。
将会有怎样的生活?
她觉的荒凉。她的一生,女人最重要的婚姻,就这样,毫无辩驳的定下,一点也不像素来要强的自己的风格啊。
“楼主。”
门外响起一声熟悉的呼唤,接着,锦华温和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端着一碗粥。她先在黑漆漆的屋里燃上一支火烛,再端着碗微微笑着上前来,坐到床边,“楼主,明日就是新娘子,无论如何也要高兴些,来,吃点东西。”
她低首,无视已经送到唇边的勺子,“我吃不下。”
锦华脸上的笑渐渐消失,“楼主,吃点吧…你这样,会让我们都担心的。”
“锦儿,以后,秦月楼就交给你打管。”她忽然想起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地方,“一切听公子的,最好,让他解散秦月楼,让姑娘们各自有个好归宿…不过,他怕是不会同意吧,秦月楼也许还有利用价值。”
她重重叹口气。
“唉声叹气,一点也不像楼主平日的样子。”锦华放下碗,面色变得凝重,“公子嘱托,‘倾城务必尽快融入南王府,融入慕容家,竭尽全力取得他们的信任,人虽在南王府,却仍旧是与我并肩而战’,楼主若再这般折磨自己,无精打采,不情不愿,怕是会让公子失望至极。”
倾城猛然抬起明亮的眸子望着她,“他还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不自己和我说?”
“我想,公子是怕见了楼主就舍不得让楼主走了罢,”锦华漾起一抹笑,“公子说,‘她离开之前我不会再见她,让她在南王府好好照顾自己’。”
“也好,见了,我也舍不得走了。”她苦笑,“让公子放心,明日一早,倾城会是最美最幸福的新娘子,欢欢喜喜嫁到南王府,日后,会用沈家女儿,慕容家媳妇的要求来管束自己,定不让公子失望。”
“楼主果然很坚强,”锦华微笑,“五年前那次,你被楼规惩罚时,公子说‘不要小看你主子,她可坚韧的很’,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假。”
“我也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倾城眼里突然流露出一丝怅惘,“那么多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下来…天不绝我,我定要坚韧的活下去。而且,要把成曾经伤害我家人的人都一一踩到脚下。”
这么多年下来,虽然倾城从未告诉过锦华自己的身份,锦华也隐隐约约知道她背负着血仇。这回轮到她叹口气,“楼主心太善,报仇,怕是很难。”
“我善?”倾城惊讶,“锦华,你觉得我善良么?”
“是的。”她镇定、坚决的答道。
“我杀了多少人…已经连自己都数不清。”倾城呛然冷笑,“曾经的汐雪很善良还说得过去,倾城,绝不是一个好人。”
——笃笃。
敲门声打断两人的谈话,锦华匆忙起身,低低道,“公子最后说,他以后一定血洗南王府来隐没这段回忆。”
倾城极轻叹息道,“只要他真的把我放到心上就好。”
锦华没有接话,上前到门口,门外的人已经急不可耐的喊了一声,“姐姐,是我。”
她打开门,有些惊讶,“三少爷。”
“……”
沈澈看到是锦华,也很意外,一时都忘了言语。
“阿澈,进来罢。”倾城的声音化解了这场尴尬,“锦华,不要告诉别人三少爷来过。”
锦华低声,“是。”
沈澈见她走了出去,立即反手关上门,走入里间。倾城已经裹上一件袍子起身来,坐在桌前小心翼翼的用勺子搅拌白米粥,刚吃下一口,听见脚步声,仰起脸冲他微微一笑,“坐过来。”
他坐到她旁边,她发现他突然有几分拘谨,不由笑笑,“怎么,见姐姐明日要走,舍不得来看看?”
“来送姐姐一个辞别礼。”沈澈低首从腰间抽出一支翠绿色的萧来,先是自己端详了会,再放到倾城面前,眼睛并不看她,“以后在南王府若是寂寞,还有玉箫相伴,如同…在靖王府一般。”
“好,谢谢阿澈。”她温柔一笑,接过玉箫,收入袖口,“可惜乐器之中我最不擅的就是吹箫…但既然是阿澈的礼物,倾城定然这一辈子都会带在身边。”
沈澈面色忽然潮红,又带着些渴求望着她,“姐姐不要试个音么?”
“日后再试罢,你今晚不宜在这多待,怕引人闲话呢。”她顿了顿,缓缓道,“其实我也有话想对你说,阿澈。”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