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利用她你今天会这么生气?”红棂呛然冷笑,“沈墨,你忘了吧,七年,七年我都没看你在我面前表情变化过!只有在她受到伤害时你才会动容,只有她才能让你心痛让你恨不得杀了我!沈墨…沈墨…我恨你!”
“我说了对不起,这些日子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你要怪就怪我,”面对她崩溃般的哭喊,沈墨反而冷静了下来,“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对倾城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感情,只是我们目前需要她。沈墨说过的话一定会实现…红棂,我们一直是并肩而行的人,我们之前还需要那么多言语和行为么?只有我们才能辅助彼此走向巅峰…倾城,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并肩而行——确实,这么多年,只有他们才能并肩而行。只有他们能站在同等的高度上扶助彼此走过。只有,他们。
也许,真的是她多想了罢?
那,也不过是个黄毛小丫头罢了,她连二十岁都不到。她不了解沈墨的过往,不知道他的一切,无法懂得他,自然也就无法真正的与他相依。只有她,红棂,知道沈墨的一切,并可以接受和包容。
她终于慢慢平复了激烈的情绪,偎依在他怀里安静的享受这一刻的幸福。
沈墨紧紧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秦月楼,倾城的房间里,锦华正急得六神无主。倾城昏厥过去不久就醒来——居然是被痛醒的,心口撕裂一般,搅得她痛不欲生。再不久,一口血就咳了出来。这场面锦华自然是见过的,她知道她发病了,却不知道怎么去救她!
倾城这次似乎比不久前的一次严重得多,怎么也止不住,她把自己的嘴唇和手臂咬的鲜血淋淋,在床上不停的翻滚。去找公子!锦华无比恐惧的望着她,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拔腿就往外跑去。
半夜三更,街上无人无车,她只有用跑的——待她气喘吁吁的跑到靖王府大门,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她狠命的拍打那扇巨大豪华的大门,许久才有一个老年念开了门,露出一条小缝,“找谁?”
她急急道,“沈二公子!”
“二公子今日未归!”
门啪的一声合上了,锦华还想说什么,已经只面对一扇冰凉的铁门。
她无助的顺着门滑了下去,蜷着身子坐在靖王府大门口。地面也是冰凉的,她不停的缩着身子,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又朦朦胧胧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刹那惊醒,刷的一下站起,惊喜的唤道,“公子!”
“锦华?”沈墨略略一惊,心知定然是倾城出事了。
“公子,楼主发病,痛的很厉害…”
“那来找公子也是没用呀,”紧紧偎依着沈墨的红棂尖声道,“我这有一包止痛药,拿去吧。”
锦华这才注意到红棂,因为是清晨,雾气还很重。她惶恐的低声,“阁主…楼主发病这些药都没用…”
“那公子去有什么用?”
锦华被她凌厉的语气震住,不敢再多说,偷偷瞥一眼沈墨,想等沈墨的反应。
“我去了也没用,”沈墨并不看她,微微垂下眼帘,“阁主给你的药你就接着吧,说不定这回有效了。”
锦华默默接过药,看见沈墨低声对红棂道,“从后门进吧。”
两人消失在视线里,锦华呆呆的望着手里的药,苦笑。每次都是公子守着楼主啊…否则,楼主怎么挨得过去?她踉跄着往回走,走几步,手下的药就滑到了地上,她也好像没有察觉,踩过去,一点点消失在街的尽头。
这一病,把倾城折磨的够呛,几日下不了床,每日一个人痛不欲生,四五日后才喝下第一口粥。“瘦了好多。”锦华细致的给她喂粥,疼惜的抚摸她的脸——几日的折磨,她瘦了一圈,颧骨突出,双眼深深凹下去。“觉得好些了么。”
“嗯。”倾城应一声,声音虚弱至极,“公子…这几日都没来么。”
锦华默不作声。
她勉强笑一下,“那…张大人的死,那事结束了么。”
“嗯,朝廷张榜说张大人是在家中用膳时就被下了毒,到秦月楼才毒发身亡。张大人家中几个儿子早就想谋权攥位,互相争斗非常激烈,如今东窗事发,朝中派人把他们家几个人都抓了起来。好像,无人肯承认,要一并处斩呢。”
沈墨真是狠啊。倾城默念一句,闭上眼,好好一个景王府,就这样被他毁掉了。
京中八大王府,只剩其七。
“锦华,”她呢喃着,“那日我说的话,他都听到了…现在是闭着不见我呢。”
“不是的,楼主,”锦华望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忧心道,“先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最重要,楼主最近为张大人的事忙,抽不出空。”
“…呵,”她又躺了下去,缩到被子里,背对着锦华,“…我怎么觉得我要死了。”
“楼主,你不要这样。”她难过的张口安慰,视线忽然被缓缓走入的人吸引住,流露出一丝惊喜。沈墨朝她使个眼神,她便悄然的退了出去,沈墨坐到锦华的位置上,看着还剩半碗的白米粥。他端起来,粥还有几分烫手,他小心翼翼吹了吹,轻声,“倾城,起身吃点东西吧。”
被子明显动了动,她的心一紧。“起来。”沈墨温柔的声音好像吹到了耳边,让她想流泪,这是她么?这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女人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柔弱,这么不堪一击,为他一句话就要涕泪涟涟?
“太瘦了怎么做人家的新娘子。”沈墨沉吟半晌,道。
蜷在被子里的身子剧烈的哆嗦起来,她咬着牙坐起,低着头不看他。沈墨放下碗,伸出一只手去拈她的下巴,触到的刹那,手不自觉的剧烈一抖,她瘦了这么多…他稳住心绪,扬起她的脸。
四目相接。
刹那华芳。她分明看到他眼里的柔情似水,还有那噤若寒蝉的疼惜,再怎么掩饰,她仍旧能透过那双眸子看到那份情。“沈墨。”她轻轻呢喃,颤抖着伸出手抱他,一点点、一点点,紧紧抱住他。
她猛地用尽力气来抱他,生怕下一秒他就要拒绝。沈墨的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试图放开她,可是又不自觉的拥紧,拥抱着,恨不得把她嵌入身子里,永远都不要分开。她终于微笑了,是的,她没有判断错,从小她就知道,沈墨是爱我的。
沈墨是爱我的。
她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从十三岁到十八岁,踩着一地的鲜血,走到了今日。若不是这个信念从不曾动摇,她如何支撑。她本就是决绝的人,认定的人,一辈子不会放开,认定的事,一辈子不会回头——除非她死。
“张大人的事结束了…明日秦月楼可以重新开业,”沈墨的声音也抑不住的颤抖起来,可是他并没有推开她,“还有,你是以我义妹的身份嫁入慕容府,所以,日后你就住靖王府罢,慕容府的聘礼已经送到了,半月后你就能嫁过去。”
她轻笑,抱着他,在他耳边呵气如兰,“你舍得么。”
沈墨沉默,眼里一抹悲伤完全绽放,他躲闪她的眼神,她却迎了上去,直视他的双目,“你明明爱我…沈墨,你明明爱我,为什么要送我走?”
半晌,沈墨只挤出四个字,“不要逼我。”
“我不逼你,沈墨…我只有一个要求,算是倾城多年在你身边唯一的要求…好么?”她掰过他扭开的脸,笑的愈发悲凉,“我想要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然后,倾城这一生,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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