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疲惫的合上眼,并不答话。锦华自也觉得没趣,便一门心思的替她按摩,过了许久,听见倾城飘渺的声音,“水袖、轻袖和冷袖是什么?”“是秦月楼姑娘的级别,”锦华答道,“水袖就是像锦华这样的丫鬟,专门服侍姑娘,也做通房丫头。通房丫头姑娘懂吧?就是男人若买了姑娘的身子,就相当于也买她的通房丫头的身子。轻袖便是卖身子的姑娘,每月有一定的工钱可拿,还能被人赎身。冷袖只卖艺、不卖身,级别最高,客官都还要看她们的脸色。”
“但若有权利极高或出价极高的客人,还是会卖身的吧?”
锦华轻轻嗯了一声。难怪公子说她不属于任何级别,因为任何级别都可能会被人作践身子罢…倾城缓缓吐出一口气,“锦华以后是我的人,就不用做通房丫头了。”
“嗯,公子和我说了。”锦华流露出一丝感激来,“公子是个好人。”
好人?——好人会让自己去杀韶月楼主?只有证明自己的能力?况且现在看来,他们甚至还有一丝温情。看来这个沈墨,真不简单。她微微合上眼,让全身都放松来,不管以后会怎样,至少现在她还安然无恙。她还有机会,查出灭她一族的凶手是谁,报仇雪恨。
朦朦胧胧的,后面的力道加重了些,双手在她光洁的背后游走,她含糊的开口,“红棂阁主是谁?”
“红棂阁主,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天音阁阁主。她手下的大部分女杀手其实就是秦月楼的冷袖,这两个机构互相揉和渗透,密不可分。红棂与我是他们共同的首领。”
她一惊,起身,又赶紧蹲下水去,“公子!”
沈墨接过锦华递上的干手帕,低首细细拭擦指间的水珠,倾城在雾气朦胧中望见他的清俊的面容,当真如一副墨泼的山水画,清秀俊美、眉目如画——也许,这个男子更配得上倾国倾城这个名号!
她一时竟看痴了。
沈墨仔仔细细的拭完手上的水,淡淡道,“不要忘了我给你的任务。有时间的话,就好好去拜访楼里的姐姐们,人脉会是成功的关键。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我已经告诉你很多机密,若你任务失败,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他一再提醒她不要任务失败,倔强的性子再度作祟,倾城咬着牙道,“倾城已经死过一回,所以不怕死!也因为死过一回,绝不会让自己再陷入死地!”
他仍旧淡漠望着情绪激动的她,“这般沉不住气,如何成大事。”
说罢,如一阵风般飘然远去。
他的蔑视让倾城的自尊心严重挫伤——她自小就是家族的骄傲,年纪小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做事稳重,办事精明,似乎从来未有办不到的事。虽然说,她也从未干过什么大事。
第二日倾城便一一走访各位姐妹,笼络人脉,十三岁小丫头活泼聪颖,俏丽可爱的形象不日便赢得许多人的喜爱。她的脸上始终挂着甜美的笑容,一双凤眼闪着纯澈无邪的光芒,帮人跑腿跑得飞快,一口一个“好姐姐”叫的人甜蜜蜜的,整个秦月楼都回荡着难得的欢声笑语。就连许多的公子哥都开始打探这灵动的小丫头了。
沈墨便和韶月站在三楼的走廊上望着楼下倾城来来回回的跑,韶月笑着妩媚无比,“小丫头想塑造简单无邪的形象呢…毕竟只有十三岁,人家也不会怀疑她有什么心机,等她的形象深入人心,她日突然把所有人都算计到了那些人还浑然不觉。公子当真是好眼力,挑了这么个宝回来。”
沈墨只是静静凝望着倾城,神情平淡,并不说话。他是个很寡言的人。但是,此刻也一定会担心罢?倾城的一举一动在韶月眼里如同游戏,她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韶月却是在红尘打滚多年的老手。
“沈二公子…”韶月忽然止住笑,幽幽望着他,“对倾城很特别呢。”
他移开一直盯着倾城的视线,转而望向韶月,“你吃醋么。”
韶月笑的花枝乱颤,“确实是。”
沈墨面上没有丁点涟漪,伸出那只修长的手拈住她的下巴,女子小巧的脸极美,他凝望了许久,韶月便撩着一双妩媚的狐眼笑望着他,忽然主动踮起脚尖来吻他的唇,舌尖挑拨着他的唇,他微一启齿,她灵活的舌尖便滑了进去——沈墨没有拒绝,他回以更热切的吻,激烈的让韶月几乎抗衡不住。
楼下,倾城忽然仰起脸来,望着紧紧拥抱在一起亲吻的两人,面上的笑一丝丝凝固。
一年后倾城在楼中的地位便仅次于韶月。沈二公子对她的特别、韶月楼主对她的优待、加上她自身极其随和乖巧的性格,渐渐让她深得人心,凡是亲力亲为,待人从不高高在上,她处心积虑的一切,已经达到想要的意图。
变数是楼里一个姑娘出嫁那日。韶月作为楼主理所当然接受大把聘礼,把姑娘送出秦月楼。一日的喜庆过后楼里久久不能平静,姐妹们嬉笑打闹,欢声笑语夜不停息。姑娘们轮番给楼主敬酒,互相举杯痛饮,每个人醉意熏熏,连平素滴酒不沾的韶月也喝了好几杯。大家真的醉了——纷纷囔着要回去休息,这时,倾城倒上一杯茶,体贴的递给醉意最浓的楼主。
“醒醒酒,楼主。”
周围的人仍有一部分在嬉闹,吵闹声几乎盖过倾城的声音。韶月笑着接过茶杯,举杯就要一饮而尽。倾城含笑望着她的杯子一分分凑近唇边,眼里的杀意显露,嘴角浮起阴沉的笑,只要她喝下去——她就顺利完成沈墨的第一个任务,就能留在沈墨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她抬首,忽然,一个人撞了过来,撞到了韶月的手肘,酒杯一抖,尽数洒落。
韶月本来平静的脸突然泛起剧烈的涟漪,近乎仇恨的盯着撞上来的沈墨。
倾城错愕的望着沈墨愠怒的脸,他扬手便毫不留情一个耳光落到她脸上,清脆的声响让所有的喧闹都平静下来,“连杯子都拿不稳!”
她被打的摔到地上,狼狈的跪着,捂着脸一个字也不说。周围刹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着三人,刚刚还欢欢喜喜的气氛一扫而光,沈墨突然厉声呵斥,“谁也不许求情!酒水洒落,还刮伤了楼主的衣服,倾城,楼有楼规,这次我不能宽恕你!来人,把她吊到外面的树上,龙骨鞭侯着!”
所有人都傻了眼,平素温和的公子…虽然很冷,但几乎从不动用楼规来压制这些姑娘家的。何况那龙骨鞭——没有武功的人挨不了几鞭就会一命呜呼!
韶月冷冷望着倾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的衣裳,凡是被茶水淋湿的地方,尽数被烧出一个洞,冒着丝丝青烟。
没人动,沈墨突然大吼一声,“锦华,绑起你主子,听到没有!”
锦华哆哆嗦嗦的上前来,又有几个人过来帮忙,一同把倾城拖出房间。
倾城被拖出去,韶月唰的站起身,声音冰冷,一双狐眼似已把沈墨看穿,转身往楼梯口走去,“既然公子处理,我就不干涉了。”
“多谢楼主包容。”
沈墨低声道谢,领着众人一路往外走。
倾城就双手束起被吊在庭院里的一棵槐树上。一大圈人围着,见着沈墨赶紧让出一条道,他走到她面前,伸手,立马有人递上龙骨鞭。
锦华瑟瑟的开口,“公子,算了吧…”
“不准求情!所有人后退!”
没人知道为什么温柔至极的公子今日突然暴怒,而且是向一个不过十四岁的孩子。只能一致后退、后退,最后,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才停步。
沈墨上前,盯住她,“五十下。”
她咬着牙不说话。
“不要叫疼,这是你该受的惩罚。”
油亮的皮鞭高高的扬起,重重落到她的皮肉上,发出一声巨响,血飞溅而出,衣裳立即漫上一道红。沈墨望着大颗大颗的汗从她的面颊落下,面上一片惨白,嘴唇也咬出了血,他的手突然开始抖——合上眼,又是同样力道的第二鞭落下。
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
到第三十几鞭时,她突然吐出一大口殷红的血,昏迷过去。
“公子,公子!”锦华再也忍不住了,飞跑上前,拦在倾城身前,扑通一声跪下,“公子,真的会出人命的,姑娘身子一直都不好,五脏六腑都震伤了啊,还有十几鞭,我替姑娘受…”
“你没习过武,受不起。”沈墨冷冷一句,“让开!”
他甩开她,上前轻压倾城颈后的穴位,倾城一下被刺激醒,他淡淡在她耳边道,“还有十三鞭,你可以选择放弃。”
她流下了眼泪,“不,沈墨,再给我个机会。”
“一,不许哭,二,不许直呼我的名字。”他声音突然一冷,又是数十鞭劈头迅速盖地的抽下,连锦华都在旁边完全傻住了——公子,这不存心要她的命么?!
倾城已成了一个血人,奄奄一息。但心里还是明白他是为她好,再这样慢慢折腾,她才会真撑不下去。不如痛痛快快结束,一了百了。
她艰难的启齿,“谢公子。”
沈墨面无表情,“还要被吊三日。”
她惨淡的咧开嘴角,“是。公子也累了,先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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