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冷静模糊的感觉到似乎有人喂了她什么东西,有点腥腥的,又有点湿漉漉的,但是她的意识好重,这种感觉在她附进这具身体后,还从未曾出现过,她的感觉是清醒着的,只是她的灵魂一时还支配不动这具身体,难道灵魂和身体不兼容的现象终于发生了吗?
冷静纳闷着,一般借尸还魂,对灵魂和身体的契合度要求非常高,所以冷静一开始才拒绝小女鬼的要求,因为若非有什么牵绊的话,陌生的灵魂是无法附进另外的躯体的,否则即便附进去了,也必定不会太合适,会产生一系列的抵制和排斥,就像是血型不符合的人,硬要彼此输血的话,只会造成危险的道理是一样的。
只是冷静自从进入小女鬼这具身体后,并没有产生过任何排斥的现象啊,自如的就像这身体本就是她自己的一般,可如今这样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只是晕倒了,又不是被人打伤了,为什么身体和灵魂都这般沉重,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一般,不行,她要赶紧醒过来,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木桩’和上官璇玑一定担心死了,上官璇玑的感受她若还可以不去理会的话,那个‘木桩’的感受她是非在意不可的,在他心里,弄丢了自己,不知会自责到什么程度呢!
再加上她还要赶紧去查小女鬼的身世,她只有七天的时间,去掉今天,就只剩六天了,时间实在很不够了!
想到这里,不免又让她忆起了之前被诡谲的物体追杀的一幕,冷静确信那是真的杀意,那东西想要她的命,只是为什么后来只差一步之遥,又突然间消失了呢?
冷静也知道自己被人救了,可惜她睁不开眼睛,也无法对救她的人表示感谢,这时,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把她的身子半扶了起来,“雅行,她为什么还不醒呢?你这回给我的又是什么药,有效吗?”
冷静听着说话的这个人,便是正扶着她的人,那声音如清泉一般,婉转清吟,听来有说不出的舒服,此刻却带着几分忧愁和关心,冷静知道他忧愁和关心的人正是自己,恨不得立即醒来睁开眼睛,告诉他别为她担心,她一点事都没有。
此时,嘴边一股清凉中带着淡淡香气的液体,被轻柔的喂进了她的嘴内,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带着几分委屈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爷你不相信雅行的医术吗?这位姑娘只是受了惊吓,又疲累过度才会晕过去的,其实过不了多久,她就自己能醒了,爷,你偏生不放心,最好的‘金风露’都已经被她喝下去了,你现在竟然还要我把辛苦制出来的好药给她喝,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雅行,药无非都是用来救人的,既然是救人,就谈不上暴殄天物,那‘金风露’虽然珍贵,却也没有人命值钱啊,何况这姑娘突然尖叫着晕倒在我怀里,虽说不是我们害的,总还是有缘不是吗?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惊吓,竟然把好好的一个姑娘吓成这般模样,竟然这么久都不醒来,雅行,你确定她真的没问题吗?”
语里明显还是担忧的很,甚至还带了几分悲天悯人的情怀,冷静第一次发现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不把身外之物放在眼里,却有着比出家人更柔软更悯人的心地,爱护人命是每个人都有的特质,只不过这人命仅限于每个人自己的命,或者与己相关人的命,她与这人素不相识,竟然把最好的药都给她服下了,这人不是圣人,就是傻瓜,显然从耳边听到的和身体感觉到的来看,这人自然是属于前者。
冷静不由想,这人的长相也许也是那种很不食人间烟火的。
“爷,雅行回答过很多次了,这姑娘没事,迟早会醒的,她倒是命好的很,不知道爷拿多珍贵的东西喂了她,爷,你也真是的,你这菩萨心肠何时能改改,在这样下去,北庭家都快被爷你救人救光了呢!”这个叫雅行的男子嘴上虽然咕哝抱怨着,不过对于这个正扶着她的男子,其实还是听的出恭敬和佩服的。
冷静心中一喜,原来这人姓北庭啊!倒是个从未听过的姓氏呢!
“雅行,你呀!就是这张嘴不好,可说好,等这姑娘醒拉,可不许跟她要人情,救人也是理所应当之事,你每次都要问别人要一个人情,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咱们北庭家又不缺什么,你说呢?”
“哎呀,爷,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谁叫你每次都拿珍贵的药材,去救一些与我们无亲无故的人啊,就像这姑娘,您竟然把老爷留下来的传家之宝‘金风露’都给她喂下了,万一,您以后有个什么……没了那药救命,您让雅行今后怎么有脸去见老爷啊!”
“雅行,往日里惯你无所谓,这次可不许再背着我做这种事,否则可别怪我重重的责罚你!”
冷静听着他们的对话,真想笑出声来,这个姓北庭的男子这般话语,哪是像在警告人啊,简直像是在唱催眠曲一般,语声柔和清吟的没有一丝一毫威慑力,听的人通体舒泰,只想睡觉,这般警告若也叫警告的话,这世界怕是没什么话算不上是狠话了!
真该让她看看港台警匪片里的老大如何训斥小弟的镜头,再不行也该让他去学一学上官璇玑的变脸绝活,说不定能稍稍建立一点威严。
果然雅行轻笑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爷,你呀,说你什么好呢?连惩罚人的话,你也说的没有一点气势,哎!服了你了!雅行保证,这姑娘若醒了,雅行不向她讨人情总行了吧!”
“恩,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冷静感觉自己又被轻轻的放回了枕头上,“叫寻儿小心着些,可别怠慢了!”
“爷,您放心吧!您哪会拣回来的人,寻儿没妥善照顾啊?您也该累了,自个儿身子本就不好,您还来照顾她,赶紧回屋歇着去吧!”雅行微带责怪的道,那语意里浓浓的关心却掩饰不住的流露了出来。
“恩!我这不是就准备回去了吗?”
随着话声的越来越远,冷静知道他们已经走了,不由也安心了许多,看来她是遇到好人了,还是个老好人,一个能把传家之宝类的药都给陌生人喝下的老好人。
冷静真可算是服了她了,这个叫北庭的男子实在是无私的可爱,听那叫雅行的话意,北庭他自己的身体似乎也极不好,却把那救命的药给自己吃了,不由让冷静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她不过是晕倒而已,至于把传家之宝给她吃吗?实在是有些夸张了,有这样的主子,难怪做人下属的雅行担心了。
可如今喝都喝了,这人情倒还真是欠下了,虽然她可以装作不知道,只是既然已经知道了,少不得以后还是须还了他的。
只是听这人的话,也知道他什么也不缺,如何还他这个人情倒是件麻烦的事了!冷静想了一会后,还是觉得无果,也就先不想了,现在的问题是她必须得马上醒过来,回‘春晖客栈’去,否则那‘木桩’要急发狂了!
※
“你们确定是她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半晌,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回答,却又传来了鬼桀阴恻的笑声,听的人毛骨悚然,“很好!但愿她真有你们说的那么管用,否则——哼!”
(……)
“没用的东西,既然如此,之前那么好的机会,你们怎么也没能把她制住?”语里满是阴毒与怪罪,还有深深的可惜!
(……)
“哼!废物!可知这次让她侥幸逃脱了,本座再要弄回她,得多费多少力气?”冷哼声里布满了杀气和怒意!
(……)
“滚!不宣召你们,从今日起,休再出现到本座面前!”
这一声后,是久久的静默!
※
冷静只觉得这场觉睡的格外的舒服,当她终于睁开眼睛时,立即迎上了一双和煦温柔并伴着惊喜的眼睛,“姑娘,你终于醒了!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冷静却惊叹的看着面前这张脸,面如桃瓣,目若秋波,眉若翠羽,肌如白雪,顾盼间迷离慵绻,却又处处流露出爽朗清举之感,总而言之,这人有着完美到挑剔不出一丝毛病的五官,更有着令人沉迷的风神韵致,简直是上帝创造的最完美的杰作。
那嗓音不似独孤笑的低沉醇厚,也不似上官璇玑的干脆清朗,而是如清泉般,细致低吟,分外的贴合他的气质,眼前那顾盼生情的双眸,已笼上了清浅的几分笑意,又暖却又透着几分艳,让冷静刹时间看呆了眼,再也移动不了一丝一毫,只觉得心扑腾的厉害。
“姑娘,你怎么不说话?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声音虽依旧平稳,神情却带了几分忧色,连忙回头道,“雅行,你快过来看看!”
冷静被他这一句,终于从震撼中惊醒了过来,自己居然就这么傻傻的盯着他开呆了眼,饶是冷静脸皮不算薄也还是有些难为情的羞红了脸,心如小鹿直跳个不停,这人简直是所有少女的白马王子兼梦中情人!
冷静这回真是确信她自己是因祸得福了!若非如此,她又如何会知道这世界上竟然有这般人物的存在?而若非他,她又怎么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
“我没事了,感觉很好,没什么地方不舒服了,谢谢你救了我!”冷静连忙回答道。
看着面前这个风神秀异的男子,冷静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自惭形秽’,无论是在现代还是来到了这里,冷静都对自己的外貌和内在满意的很,如今对着这张比她的脸,还要漂亮俊美的脸,再回想起她昏睡前听到的他与雅行的对话,更觉得这人非但外在貌娴丽玉,连心性也是常人所不能及,那般豁达自然、意趣疏远,即便自信入她,在他面前也会生出自卑之心的。
“真的吗?那便放心了!在下北庭君!这是在下的朋友林雅行,便是我们把姑娘带回来的!”
“姑娘,你要是再不醒,我家公子爷,可是会——”
一个戏谑的声音刚起了个头,就被北庭君截断了,清吟中带着几分微微的低叹,“雅行,你又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好,爷,雅行不说总行了吧!”
冷静若没在昏睡中听到他们的对话,怕是这般听了会云里雾里,不知他们讲什么,不过正是因为冷静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所以非常清楚雅行准备说的是什么,而北庭君阻止他的又是什么。
抬头看向已经站到了北庭君身后的林雅行,也生的一副俊美的面容,只是在见过了龙章凤姿的北庭君后,林雅行的俊美看在冷静的眼里,已经完全没了感觉,此时他正带着几分不满意的看着冷静。
冷静对自己吃了北庭君家的‘金风露’的确有几分惭愧,也在心底承认自己欠了北庭君一个天大的人情,不过这可不等于她觉得自己欠林雅行的人情,她自然也知道他是为北庭君的药心疼,不过理解他的行为是一回事,要不要接受他对自己的不满意,又是另一回事,所以冷静立即也回了他一个不满意的眼神。
转而看向北庭君时又连忙微笑了起来,“小女子冷静,多谢北庭公子救命之恩!”
这是冷静第一次对着这个时代的人报出自己的名字,也是她第一次这般文绉绉的与人说话,还颇有几分不自在的感觉。
毕竟对着‘木桩’无须如此斟字酌句的讲话,‘木桩’是不会在意她如何讲话的;而对着上官璇玑,她就更轻松了,基本都只有他拿她没辙的份,哪里需要她对他谦恭有礼?而对着北庭君这般仙姿之流的人,她的自在和率性无论如何也是需收敛几分的,否则便有种对他不尊重的感觉了。
“原来是冷姑娘!”北庭君听到她报出名字,露出雅致的微笑,又让冷静差点看傻了眼,林雅行像是早已习惯了别人对北庭君露出这般痴迷表情的模样,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了然的笑了笑,他这一笑,反倒让冷静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一看天色,似乎快天黑了,连忙坐了起来,差点忘记她该回客栈去了,再不回去,‘木桩’和上官璇玑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呢!
“哎呀,天快黑了,我该回去了,北庭公子的救命之恩,改日冷静定当报答!”这次不再是客套之话,而是冷静真有心要报答他的。
“冷姑娘你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哪里谈得上报答,姑娘不用放在心上,姑娘府上何处,在下送姑娘回去,这几日姑娘昏迷不醒,在下也无从得知姑娘的居所,是以,只好把姑娘留在了此处,真是失礼了!”
“几日?北庭公子,你是说我已经睡了几天了?”冷静听着前面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听完北庭君的话,却惊讶了起来,他的意思是她之前一觉睡去了好几天?这怎么可能呢?
“冷姑娘,离你被爷带回来,到今天已经是第六日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家爷可真要以为我是个庸医了!”林雅行见她惊讶的模样,连忙补充解释道。
“六天?”冷静瞠目结舌的看了看他们的脸,不敢相信,她宝贵的时间,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她睡没了?明天就是她的灵魂必须回去的最后期限了?
冷静简直哭笑不得了,心里不停的在咒骂‘该死的’三个字,那她怎么对‘木桩’交代?还有北庭的这个大恩,该怎么还给人家?还有小女鬼的身世等问题,什么都没办妥,反倒欠了两个人的感情债和一个人的人情债,这趟古代行算是亏大了!
“冷姑娘,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北庭君见她的脸色苦恼中不停的变换着,有点担心的问道,完美的脸上也拢上了轻微的忧虑。
“啊!没事,我只是想起我莫名其妙失踪了这么多天,我的朋友该着急了!能不能请公子派人送我回‘春晖客栈’去?我不是盛都人,和朋友是来盛都游玩的,那日不小心贪看热闹才迷了路!”冷静见他颦眉的模样,连忙轻柔的解释道,人家救了她,自己来不及报答他,反而还让他为自己担心,真是太不应该了,冷静连忙收回思绪,有些愧疚地回答道。
“原来是这样,冷姑娘,你先别着急,在下这就送你回去!雅行,你快嘱咐寻儿去把马车准备好!”北庭君轻柔的吩咐道。
“是,爷!”林雅行其实不待他吩咐时,人已经往门外走了出去。
冷静也连忙掀开被子,要从床上下来,却突然觉得头一阵晕沉,差点又倒回床上去,北庭君连忙快速的扶抱住了她,顾不得姿势有些暧昧,关心的问道,“冷姑娘,你没事吧!还是觉得不舒服吗?”
冷静感觉到他温柔的扶持,闻着他身上传递过来的好闻的气息,不由觉得又脸红心跳了起来,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又觉得有点舍不得,只是低下头,轻声道,“我没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头晕晕的!”
“啊!估计是姑娘这几日一直躺着的缘故,乍然的动作幅度过大,所以有些感觉不适应,何况姑娘这几日都只能被喂进一些参汤之类的,还没像样的吃过什么东西呢,体力不支也是正常的事情,一会上了马车,姑娘还是吃点什么为好!”北庭君小心的扶她站起,一边温柔细致的道。
冷静听着他清越的嗓音,不急不缓的言语着,有种说不出的舒服,虽然对她自己的身体如何会有这些反应也感到不解,不过听了北庭君细致周到的解释后,认真一想,还真是有点像低血压的症状,想来果真是几天没进食的关系才会如此的,不过肚子却并不觉得太饿,也没有其他地方感觉不舒服,便也不多在意了,“多谢北庭公子,都是冷静给北庭公子添麻烦了!”
“冷姑娘千万别这么说,认识姑娘,是在下的荣幸!姑娘若不嫌弃,便称呼在下的名字吧,别公子公子的叫唤了,可好?”北庭君一边扶她站起往门口走去,一边温和的问道。
若换了别的人说这话,只会让冷静觉得是种搭讪的方式,而从北庭君这般人嘴里吐出来,却只让冷静觉得真诚且不虚伪,而且冷静自己也实在不喜欢他叫她‘姑娘’,是以一听他说这话,正是求之不得呢,连忙应声道,“那好,我以后便唤你北庭吧,你也不要唤我姑娘了,也直接唤我的名字吧!”
“好!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对视一笑,北庭君的笑容虽清浅却极温暖,而冷静的笑容却是心动与痴迷。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