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的不吉祥,嫁衣还是一样做,妆还是一样描,阿蛮公主满头珠翠。苍王将最美丽的凤冠也赐给了阿蛮公主,绣金丝的大红凤凰嫁衣上,缀满了耀眼的珍珠。这些都比不上阿蛮公主美丽如花的面魇,让人失神的是她的妆扮过后的艳容。只是她的脸上,没有笑,不然,倾国倾城又算什么?一笑便能让所有的都失色。
妩音扶着阿蛮公主上了玉阶,她的王兄,公主姐妹们都坐在两侧惊叹着这美丽的新娘子,似在庆幸又在窃喜。苍王一脸的悲哀,妩音扶着阿蛮拜跪下去谢苍王的养育之恩。
“父王,阿蛮以后不能看到父王了,父王千万要珍重。”想着始终要分别,阿蛮的泪又涌了出来,毕竟是养育自已十多年的父王,宠爱了自已十多年。
苍王老泪横纵,这个娇美的女儿,如果不是自已一时的糊涂,也不会落到让一个比自已年纪还大的皇上去摧残啊,阿蛮那么美,那么娇嫩,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后悔,懊恨又浮上了他的的脸,花白的发更是让人恻然。
亲自扶起宠爱的女儿,千言万语,只能化作简短的二字:“阿蛮,要珍重。”
“嗯。”她点点头,泪如雨下。
一切的仪式照着公主出嫁,却更多了份心意,满城的百姓都跪在地上,大呼阿蛮公主千岁,感谢阿蛮嫁到天朝,而保全了苍国。
阿蛮握住妩音的手,更是歉然。
妩音朝她笑笑,安慰地说:“公主,你是我们苍国最美丽善良的公主,百姓都是喜欢你的。”
各种声乐响起,妩音再深深地看一眼这方熟悉的天和地,她就要离开了,不知以后魂归,是否还能再见。扶着阿蛮公主下了城,宫女撒着花瓣,阿蛮坐上了那华丽的嫁车,一路缓缓往东行,那里是天朝的方向,和天朝交界的是契丹的地盘。如果时间足够,可以不用借契丹之路过,只是,会转个大弯路。可苍王不舍,留多了阿蛮几天,就要从苍国的边界,也是与契丹相交的地方走。
听不尽的道谢,听不尽的赞美,满天都飘着粉花带金色的花瓣,像是少女无限的美梦,花落后,至少还可以闻到那阵阵的香气。再回头,花却在轻轻地叹息着一样,妩音不敢看,也不敢倾听,她什么也不敢去多想,就怕自已会怯懦了。那么,就会毁了阿蛮,毁了岌岌可危的苍国。
跟着送亲的队伍一路送出了城,苍王才失落的让辇车回了宫。
没有了城里的繁华一梦,出了城,才更觉得荒凉,更残败,四处都是饥民,四处都是往城里来求温饱的难民。失落的家园,啼哭不休的孩子声音,让送亲队看起来是那么的奢华,那么的可笑。更让人心里空空的,冷冷的。
越往东走就越是荒凉。
途中,也不知道逃走了多少人,也跟了多少人,有些是怕到了天朝让人欺负,不愿意离开自已的家园,有些是想跟着队伍到天朝混口饭吃,但求不饿死。一个富足安宁的苍国,如此的不堪一击,人人安逸娇奢成习惯了,一仗才知道是多么的脆弱。
在妩音的心里,也记住了一个人,那就是破她国毁她家园的裴将军,只知道她是裴将军,一个杀人如麻,一个像鬼神一样恐怖的裴将军。每一个苍国人对他的恨,都凝得满满的,包括她。
走到边界之处,也不敢贪夜路,这荒凉的地方,最多是狼的出没。花轿停了下来,要在这里扎营。才没有多久,就听见阵阵的萧声响声,阿蛮一惊,低声地在妩音耳边说:“是他来了。”
妩音笑笑:“很准时,公主,我们到林里去,说是去解手,侍卫不会有疑的,我再扮成你重回花轿,而妩音中途跑了。从此,我是阿蛮,你是妩音,永远记得,最好永远不要再回苍国,不然让人一发现,苍国便是真正的灭亡了。”代嫁,那就是冒险,不管她懂不懂,她都必须要知道。
阿蛮眼里含泪:“妩音姐姐,阿蛮真的好自私。”
她轻声地说:“不是自私,人都要一些美好的自私,阿蛮,懂吗?从此就为你而活了,走吧!”妩音扶着公主,往茂林的一边而去,有人在身边陪着,侍卫也没有问什么。阿蛮公主身边的宫女,没有一个是认识的。这些天,连那陪嫁的一个宫女也跟公主坐在花轿里,除了出城的进候,看到她低头的样子,模样儿,却是谁也没有看清楚,总是用发半摭着脸,而阿蛮公主,也用大红巾子盖着,让人产生无限的暇思。公主的绝色,早就有耳闻,如何一个绝呢?却是不得而知了。
没有人多心地去问问,大家都累了,还等着做个晚膳填饿得发慌的肚子呢。
匆匆地对换了衣服,那个剑客出现了,还是一样的潇洒一样的俊气,直直地看着他只能仰望的公主阿蛮,这真的是梦一样。
“阿蛮,要幸福。”妩音只能这样说。时间不多,也不能多说些什么。
阿蛮点点头,眼眶一热,紧抱她一下:“姐姐,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永远都会记得你的,当四月的时候,风吹醒了桃花,就是我对你的思念。要保重。”
妩音笑了:“我们的阿蛮公主真的长大了,去吧,去寻找你的幸福,萧侠士,请一定要照顾好阿蛮。”
那侠士点点头,看她一眼,暗想这女子,倒是不寻常,够镇静和大胆。也没说什么,牵着阿蛮的手,往茂林的一边而去。
天色暗了下来,这里静悄悄的,一半是林子,一半是沙漠,只有晚归的鸟在呼叫着,一声一声,满是凄凉之意。夜鸟回巢,她呢?她的前路迷惘,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不是死亡还是在老死在宫里一辈子。
决定的事,不能回头。叹了一口气,从今以后,她就是阿蛮。
她拉开嗓子叫:“来人啊,快来扶我回去,妩音跑了。”
应声而来的几个小宫女,都是新征入宫的,也没有什么礼仪和规矩竟然就拉着她走回去。她也没有说什么,国破,连礼也没有了,悲矣,笑吗?连肚子,都填不饱了,还要礼吗?不知。但是从今后,她要守礼,守着公主的礼节。一切,都不能马虎大意,稍有不慎,那么,代价不是她能付得起的。
坐在宽大的花轿里,妩音用手帕擦掉脸上的尘土和浓妆,白玉般的脸露了出来:像是初生的新月那般的纯净美丽,如柳般的细细眉,琼鼻和一点朱红的樱唇,轻轻一笑,微微的漩窝可以让人痴迷,如碎玉的贝齿细细编排,更让人赞叹的是她的眼,像一汪秋水一般让人入胜,就是盈盈一笑也是如弯月一样。不同于公主四射的美,她是淡淡而高雅的美,像是优雅而又清妍的白花儿一般,得天独厚。可以这样说,她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已,宫里的色胚子不少,包括公主们的驸马,还有王子们,总是对稍有姿色的宫女轻薄,或者是亵玩。当然也有不少的宫女做着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美梦,主动送上门让那些好色之徒玩弄,她聪明地知道如何做,姿色万不能太出色了。哪怕是跟着的是最宠爱的阿蛮公主,也不可以比主子更美,摆在身边的人,是用来衬的,不是用来分开视线的,聪明如她,怎么会不晓得藏起来呢!原本的细眉总是画成又粗又难看,将整体的美感拉了下来,特意将樱桃小口涂得又红又艳大得可以吓死人,别说异性,就是同性也不会多看几下。卸下了画丑的妆,是美得像是秋水一样纯净的丽颜。
她是不是该笑,本是为了保护自已的,结果就是这样,也没有多少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她还是代嫁,代姐进宫,代公主出嫁,她为什么总是在代替着别人,她不知道,她的活着是为什么?她的生活没有自已。
以前的她,不懂事,现在的她,知道要报恩,更知道国之为重。
夜,越来越沉,静悄悄的,也没有人说话。防备的喘息声,高高低低地起伏着。一声声的狼嚎声让队伍惊了起来,点起的火光隐约中,还可以看到不远的黑暗处,一双双绿幽幽的眼光,贪婪而又凶狠,吠息着,那是狼群,众人惊惧起来了。
妩音让人点起更多的火把,这样能防着狼不敢冒然地进攻,也能安抚着他们惊慌的心,狼的吠叫和眼神威胁着这些刚经过战争和死亡的人群。
乌鸦的叫声更是惊人心魂,恐吓着每一个脆弱的灵魂。远处,似是狼带着马啼的声音来,一声声的吆喝,更是让人捂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这是苍国的送亲队。”有人大叫着。
“这倒有意思,听说苍国的阿蛮公主国色天香,本王倒是想会一会。”清朗而好听的声音响起,还带着一种玩味的语气。
“饶命啊?”人还没有到,竟然有人跪地求饶了,一人跪,更多的人,就跪了下去。
是马往前踏的一声音,一步一步地朝着花轿而来,妩音的手控进了衣袖,那里有一把剪刀。帘门被人揭开了,她紧张得可以感受到那人的呼吸声,就在头顶之上。一把弯刀,极快地伸到了她的脖子,贴着脸侧,冷冰冰的,让她知道什么是死亡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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