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已经泛白了,安阳王才回到万花楼。依旧从窗户翻进那个房间里。
却意外的发现屋子里竟然坐着一个女子,也正转过头来看着他。
此女子身着杏黄色罗裙,外套一件深紫色缎面羊皮小坎,绣着金色大花牡丹,滚着松软的白色毛边。高高的立领托着一张小巧的鹅蛋脸,一对杏目灵灵闪动。
那女子见到他翻窗而入却并不吃惊,而是将玉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门口。
安阳王反倒处于惊讶中没有反应过来。
那女子将他拉过来,低声道:“外边有人监视。”
安阳王这才想起自己还处于监视中,没想到一夜了那些人还没走。不免又担心起自己出去了那么长时间,会不会被发现。
那女子像是看透安阳王心里的想法似的,道:“你放心吧,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安阳王稍稍放心,问道:“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为何在此?”
那女子巧然一笑道:“这是我的房间,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吧?”
安阳王恍然道:“原来是倚红姑娘,实在是冒犯。不过他们说你明天才会回来的。”
倚红姑娘噘嘴道:“我不高兴,所以就回来了。不过现在重要的是赶紧把门外的苍蝇赶走吧?”
说完高声道:“先生,你醒了?真是的,说好一起喝酒的,怎么自己就喝醉了呢?”说完捂着嘴无声的笑。
安阳王会意,但不善于这种事,只好高声道:“真对不起。”
倚红姑娘已经笑得花治乱颤,这样和起伙来做戏,在她看来即刺激又有趣,忽然跑向门口推开门,只见外边人影一闪迅速消失。
倚红忍住笑,高声道:“顺子,快来,这位先生要去方便。”
先前带着安阳王进来的那个龟奴马上跑了过来。
安阳王被她弄得满脸通红,只得跟这个顺子走了一圈。等回来的时候却见倚红笑得在床上直打滚。
安阳王无奈的看着她,真怀疑他帮自己是不是只是因为好玩。但不管怎样她确实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不然今天肯定会露馅。于是躬身道:“今天多谢姑娘帮忙。”
倚红姑娘大模大样的坐起来,板着脸道:“我知道你是谁。”
一句话说得安阳王心中警铃大作,莫非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倚红姑娘接着道:“我也知道你来孝里县干什么。你是来查先前的元知县和崔知县的事的。”
安阳王更加警觉,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那么几个人,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到底想干什么?
倚红姑娘却不理他心里想什么,继续道:“别看你说话装着西北口音,可你根本不是西北人。你是京城人,而且是京城里的富贵人,对不对?”
“你到底是什么人?”安阳王问道,语气里已经有了危险的味道,这孝里县虽小,但可能通着京城,万事都要小心,难保不会藏着什么人物。
倚红姑娘还兀自不觉,忽然噗嗤一笑道:“你叫王野对不对?哈哈!吓着你了吧?”
安阳王刚还觉得她是个危险神秘的人物,现在看来又只是个顽皮的小女生。
那倚红菇娘得意道:“我是金猴子的姐姐,所以你的事我都知道。今天他们一跟我形容你的样子,身材高大,一脸胡须,西北口音,我就猜想是不是你?过来一看有吴府的狗腿在门外转悠,就知道一定是你。”
安阳王从没听说过金猴子还有个姐姐,疑惑道:“你真的是金猴子的姐姐?他不是乞丐吗?”
倚红姑娘笑道:“我当然是他姐姐,去年他在这孝里要饭,差点病死了,是我救了他,从此他就认我做姐姐。每次来孝里都回来看我。他跟着你们不也只是因为你送给他一桌子饭菜吗?”
安阳王想想,这确实像是金猴子做的事,况且是真是假自己一回去就知道了,她没有必要骗自己,遂笑道:“刚才多有冒犯。不过猴子为什么没告诉我有你这个姐姐呢?”
倚红姑娘笑道:“是我不让他说的,这样多有趣?你放心,你们的事我一定会竭力帮忙的。吴家大公子最讨厌了,明明是花花大少一个,却非要冒充风雅,弄得自己风流才子似的。”
安阳王真不敢确定有她的帮助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个女孩看起来比自己还能闯祸,她该不会把整件事都当游戏玩了吧?但还是道谢道:“多谢姑娘了。”
此时在吴府,有两个人也通宵没有睡觉。也不是因为守年夜。
就在吴府账房的那间谁也不能进的房间里,吴有水揉着发胀的脑袋。
年纪大了精力就是跟不上。想他年轻的时候两天不睡觉,躺一个时辰又是生龙活虎的。今天只是一晚上没有睡,就有点支持不住了。
吴有水端起面前的浓茶,喝了一口。太苦了,但是很提神。
吴有水敲着桌子上的一封信道:“第五封信了!从截杀安阳王和王妃那天到现在,算算已经二十天了。这二十天里太子爷已经来了五封信了,他可真是心急如焚呀。”
对面坐的吴管家道:“也不怪太子他紧张。这安阳王和王妃从那晚之后就再也没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咱们派了那么多人找,就是找不到。得赶紧叫他们把海捕通告收回来了,一定要一张不少的收回来,万一流出去一张,将来就是大麻烦。”
吴有水哼道:“有什么大麻烦?如今这安阳王一去,将来这天下还有谁能跟咱太子爷争,还不是太子爷的?”
吴管家摇头道:“现在安阳王夫妇还没死,在火场的废墟里没有找到尸体就说明他们逃出去了。就算死了,也一定要找到那块玉佩,只要那块玉佩在咱们手里就没有人知道他是安阳王。所以咱们一定不能松懈,就算太子不催,咱们也要不惜一切代价的找。我还是觉得咱们这件事办的太险了。”
吴有水道:“那还不是因为咱们这位太子爷着急?当初一封信一封信的催,现在又一封信,一封信的催。你看看这句话,还埋怨起咱们来了。”
吴管家道:“好了,如果当初跟了五爷,现在想让人催都没人催你。”
吴有水一笑道:“这倒也是,这位太子爷还真是个狠角色,连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不能放过。”吴管家精明的小眼睛一闪一闪的道:“五爷跟太子爷是一母同胞,娶的王妃又是太子妃的堂妹也姓余。也就是说太子所有的后台,五爷也都有。如果太子地位不保,皇后的田氏家族和太子妃的余氏家族肯定联合起来保五爷。所以这五爷留在身边早晚是个祸害。”
吴有水不以为然地笑道:“五爷?越州王?算了吧,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整天跟在太子的屁股后边,就算保他也得保的起来呀!”
吴管家撇着嘴道:“你小看了五爷,他不简单,当初皇上想给他指婚安南国的公主,可偏偏那公主在进京前就得病死了,都说是水土不服,真的是吗?他是皇子,那么多好女人等着他挑,为什么单单选中余家的女子?”
吴有水笑道:“谁的眼睛都没有你的尖。我记得五爷那个大宛国的玫瑰挂坠是你送的吧?你们不会从那时就打算着这一招呢吧?”
吴管家一笑道:“人哪能看那么远呀,不过放下去的饵说不定哪天就会钓上条大鱼来。”
“所以你到处下饵?”吴有水问道。
“不说了,不说了。”吴管家摇头道:“祸福难料,小心使得万年船。这安阳王夫妇一定要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明的方法不能用了,只能用暗的。老爷跟山上的人联系一下吧,让他们来做,他们也认识。”
吴有水皱着眉头道:“让我们自己府里的人来做吧,我不想跟他们太多联系。”
吴管家道:“不能让咱们自己人做。就算让山上的人做也不能写信,要让人送口信,万一将来事发,咱们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吴有水揉着头道:“再看看吧,过阵子要是还找不到再去跟他们联系。”
吴管家知道他还是发怵跟山上的人联系,虽然心里着急,也不好再催他了。遂转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将白天安阳王在账房顶撞高育堡的事说了。
果然吴有水坐在他那把宽大的太师椅上笑得浑身的肥肉直颤,道:“真的?那小子真这么大胆子顶的高育堡说不出话来?”
吴管家笑道:“没错,我本来是想看看那小子在没人的时候会不会不老实,可没想到他那么大胆子。不过那高育堡也真够狠毒的,居然骗那小子去开箱验银子。我一听王野要开箱验银,就忙出去了。”
吴有水笑道:“好好!你继续派人监视他几天,如果没问题我就要大用。现在咱们跟曹子宪打交道,还要跟山上的那伙土匪打交道,就需要这种有胆气的人。高育堡那混蛋越来越不象话,这银子既不是从他的口袋里掏出来的,也不是装入我的口袋,倒好像我们欠他多少情似的。前几天我去济南看见曹子宪也没给他好脸子看。”
吴管家道:“曹子宪?就是一个蠢货,不用理他,但现在也不能得罪他,毕竟他还在那个位置上。”
吴有水点头道:“我知道,我会有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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