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王高高兴兴的谢了恩。下朝之后马上吩咐家人收拾行李,而自己则直奔金光寺。
雪天进山的路尤其的不好走,傍晚才到。安阳王没有直接去找岑玉婉而是先去见清源法师。
清源法师见他风尘仆仆的走进来,笑道:“你真是越发的有涵养了。照我推测你十几天前就该来了,却过了一个多月才来。”
安阳王自嘲道:“师傅别笑话我了。玉婉她怎么样?”
清源法师道:“你指的是那方面?是她的病,还是她的心情?”
安阳王道:“先说说她的病吧。您上次信中说玉婉之所以气血两亏,是由于体内的余毒引起的?能不能治?”
清源法师道:“她晕倒,不能生育,这些都是因为她体内的残毒引起的。现在她体内的余毒侵害加深,不会再出现晕倒的现象,但是会慢慢蚕食她的身体。不把这毒素清除掉,再怎么调养进补都是没用的。这一个多月申先生日日给她诊脉调养,却是治标不治本。”
安阳王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了,急道:“那怎么办?申先生说她体内的毒素有没有办法清除?”
清源法师道:“申先生说有办法,但近期内还不行。”
安阳王先是听他说有办法一阵高兴,后一听近期不行又是一阵失望,道:“再过几天我就要带着玉婉去山东了。这一去可能有一段时间,但愿申先生在此期间能找到清除她体内毒素的办法。”
清源法师道:“现在京城里里流言四起,带她出去也好。问题是她愿不愿意跟你去。”
安阳王紧张道:“师傅觉得她愿不愿意呢?”
清源法师笑道:“我是和尚不是菩萨,猜不透她心里的想法。不过那孩子心思很深,心里的事情轻易不会告诉人知。她定了的想法也轻易不会改变。我反倒认为重要的是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安阳王道:“我的想法很明确,我不会让她离开的。她体内的毒素现在又加深了,我就更不会让她离开。”
清源法师摇头道:“我问得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对玉婉的心。”
安阳王反问道:“我对玉婉的心?”
清源法师点点头:“对,你的心现在哪里?你心里是否还只有哲哲?你要玉婉留在你身边,做你的妻子。可该给妻子的那份心你给得了玉婉吗?你到底是用一颗什么心来对待玉婉?”
一番话问的安阳王无言以对,他的心?他到底是以一颗什么样的心来对待玉婉?
清源法师道:“如果你没有想好这个答案还是最好不要见玉婉,否则你是留不住她的。”
安阳王无法回答,站起身来心事重重的向外走去。刚踏出门就听见一阵清脆的欢笑声。是玉婉的笑声,自己从来没有听见她这样欢快的笑过,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清源法师站在疑惑不已的安阳王身边道:“没错,就是玉婉的笑声。申先生下得一手好棋,惠通就整天缠着申先生教他下棋,连功课都要耽误了。这阵子玉婉又缠着申先生下棋。”
安阳王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从门缝里悄悄望进去。只见岑玉婉和惠通正盘腿坐在炕上对弈。而申先生则翘着二郎腿,端着杯茶远远的看着。玉婉显然是占了上风,满脸兴奋。而惠通则歪着脑袋,拧着眉头想对策。
岑玉婉崔道:“快点,你快点。再不下就当你认输喽?”
惠通终于举起手中的棋子,犹豫了一下落了下来。
岑玉婉兴奋道:“太好了,就等着你往这放呢。”说完啪一声子落棋盘。
惠通马上苦了脸连连懊悔,而申先生则摇头道:“唉!那么多好地儿你偏偏往她的套里钻。”
岑玉婉拍手笑道:“你还不认输?说好给我炒的糖栗子不要反悔。我要放多多的糖。”
申先生道:“你不会换个别的东西?每次都赌糖栗子。”
岑玉婉笑道:“我不换,我就喜欢吃糖栗子。”
安阳王在门外心里暗暗惭愧道:“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从没见她这么开心过,她喜欢什么自己也一样都不知道,也难怪她要离开自己。”
正想着只听里边惠通苦着脸道:“玉婉,可不可以打个商量?糖栗子没问题,但是可不可少要一点?我那里剩下的栗子不多了。现在又下雪,不好下山去买,明日我再输了怎么办?”
安阳王听得心里一阵别扭。玉婉?他为什么不叫她王妃而叫玉婉?她怎么可以让别人随便叫她的名字?自己还没同意休了她呢,她还是有夫之妇,而且是有封号的有夫之妇。这个惠通不是从来对人都称呼以施主吗,什么时候改为直呼其名了?
安阳王生气的推开门。岑玉婉正在收棋,乍然见他进来一惊,手中的棋子顿时撒落满地。
惠通和申先生也是一愣,见清源法师在外招手,都识趣的走了。
安阳王一时冲动推开了门,现在两人相对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一时间两人无话可说。安阳王暗暗生气,刚才在惠通面前不是谈笑风生的吗?为什么在自己面前却这么拘谨。难道自己不是她丈夫,不是她最亲近的人吗?至少也相互生活了几个月了。
岑玉婉打破沉默道:“你来得正好,我有话对你说。”
安阳王没好气道:“又是让我放了你对吧?不行!”
岑玉婉并不吃惊,她已经料到安阳王会是这样的答案。但是她已经想清楚了。德妃娘娘虽然刻薄,但说得没错,不能生孩子的女人算什么女人?更何况他喜欢的不是自己,而是哲哲。以前自己还可以希望能够在他的心里占据一个位置,即使没有哲哲来得重要。但现在这样的自己凭什么还拖累着他?既然自己一辈子多不可能得到幸福了,为什么不放手让他和哲哲得到幸福?
安阳王看岑玉婉低头不语,刚刚有的那点子无名火顿时烟消云散了。走过去,手不自主的托起岑玉婉的脸。看来师傅和申先生对她的调养还是有效果的。岑玉婉的脸色比在王府时红润丰满了不少,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的。
岑玉婉身子一颤,马上躲过了他的手,道:“放我走吧。”
安阳王气道:“玉婉,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呢?”
岑玉婉无奈的笑了一下,道:“为了保住我的尊严。我现在也只能用固执来保住我的尊严了。我是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是一个缺少妇德的妒妇。我所能做的只有扬着头离开你,用这点可怜的骄傲来保住我最后一点点尊严。”
安阳王的心,痛如刀割!这都是因为他,他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玉婉,但是要怎样弥补?安阳王低头,缓缓的对上岑玉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让我补偿你,什么我都可以做。你说我要怎样补偿你才好?”
岑玉婉看着安阳王紧锁的眉头,忽然一阵心疼。平时那么骄傲自信的一个王爷,此时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固执的要不计代价来弥补自己的错误,却不知如何弥补,所以慌乱了。自己如果就这么走了,他会内疚一辈子吧?可是如果不走,自己又将如何自处?等待自己的不外乎嘲笑和同情。而这两个都是她骄傲的心所不能承受的。岑玉婉笑道:“你不用补偿我,你不欠我。你若真的觉得对不住我,就放我走吧。”
安阳王摇头坚决道:“不行,我不会放你走的。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但是不会让你走的。”
如此动人的话,在岑玉婉听来却是极大的讽刺。她的丈夫可以做任何事来挽留她,原因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愧疚,因为同情。她为什么如此悲哀呢!
岑玉婉苦笑道:“你又何必这么固执呢?”
安阳王道:“我们是夫妻,不是吗?是拜过天地的,我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不管你?”
岑玉婉摇头道:“什么是夫妻?你认为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就是夫妻吗?可我认为只有心心相印的两个人才是夫妻。何况我们从来就没有洞房过。”
安阳王无言以对。妻子,是他能给岑玉婉的最大的牵绊。可是玉婉说得没错,她从来就没有真正成为过自己的妻子,她只是顶着自己妻子的虚名在皇室的血腥争斗中四面受敌,最后为了保护自己落得遍体鳞伤。自己现在凭什么还不放过她?执意留她在自己身边只是自己自私的想法,因为她聪明、能干、善解人意,也为了减少自己良心上的不安。但在她为自己做过这么多事之后,自己是不是也该为她想一想?她要什么?怎样做才是真的为她好?
岑玉婉又道:“你如果因为愧疚而不放开我,只会让大家都痛苦。放了我,也就成全了你和哲哲,这样至少你们两个是幸福的。而我说不定也会找到属于我的幸福。”
“属于你的幸福?”安阳王道:“一个心心相印的丈夫吗?”
岑玉婉忽然想哭,她知道自己就要说服他了,但还是笑笑点头,继续道:“是的,你可以有你的织女,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相互牵挂。我为什么不能有我的牛郎?”
安阳王心中一阵抽痛,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理由留住她了。原来玉婉要这个!她想要一个心心相印的丈夫,要一个两情相悦的牛郎。她是个好女孩,应该有人来爱她,宠她,保护她一生一世。想起刚才岑玉婉在惠通面前开心的笑容,安阳王酸酸的想:“或许惠通都比我来的合适呢!”如今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放手?
安阳王闭眼深吸一口气,笑道:“好!我放你走!但不是现在,以后,等我为你安排好了,我再放你走。”
无论如何也要拖几个月,等申先生找到清除玉婉体内余毒的方法后才能放她走。
原来成功的味道是如此苦,岑玉婉狠心道:“何必如此?要分手就分得干脆些。我不需要你为我安排什么。我已经想好了,等你写下休书后我就回山东老家。”
安阳王不得已,只好把皇上搬出来,道:“皇上刚刚封我为山东宣政使,到山东去宣讲德政,削减赋税,还指明要你陪同我一起去。我若不带你去就是抗旨不尊。而且你既然想回山东,也不耽误你。”
岑玉婉没有办法,只得点头。
忽然安阳王问道:“你恨我吗?”
岑玉婉摇头道:“不恨,我不恨你。”
安阳王又问道:“那今后,我们还是……朋友吧?”问完后,安阳王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傻。
岑玉婉一愣,朋友?与休了自己的前夫做朋友?从今以后一个在山东,一个在京城,朋友不朋友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但还是点点头道:“是朋友。”
当夜,玉婉回岑家的别院住,而安阳王依旧住在寺里。想起白天的事真是风云突变。早上还踌躇满志的要去山东查曹子宪贪赃的证据,顺藤摸瓜的扳倒余国竹。还要让玉婉放弃离开的想法,带她去山东散心。现在没有一个跟自己的计划一样。
自己是被派去了山东,却不是去查贪污,而是去宣政。自己也是带了玉婉去山东。却不是以夫妻的身份,而是以朋友的名义。想要做得做不到,想要挽回的却失去了。朋友?自己怎么会这么愚蠢的问她可不可以做朋友?这不是我庆玥的风格,自己做事从来没有拖泥带水过。看来这次自己真的欠岑玉婉太多了。
安阳王想得心里烦躁,推门走了出去。见惠通的房里还亮着灯,就敲门进去。只见惠通正在捧着一本棋谱看,笑道:“你这和尚做的,深更半夜的不看佛经看棋谱,不怕佛祖怪罪吗?”
惠通不好意思笑道:“我也觉得不好,可是管不住自己。看来我的修行还是不够。你既然这样说,我就不看了。”
说着果然放下棋谱,拿起一本金刚经来读。
安阳王道:“冲你着虔诚劲儿,现在修不成佛,将来也一定修得成正果。”边说边翻看惠通放下的那本棋谱。居然是一本很深奥的棋谱,惊叹道:“你居然看这么深的棋谱?”
惠通道:“是申先生的,先生的棋艺才叫深呢。”说罢又忍不住的聊起了棋。
安阳王听的目瞪口呆,没想到申先生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把惠通这个臭棋娄指点成了高手。突然问道:“我问你,玉婉的棋艺真的比你好,总能赢过你吗?”
惠通笑道:“当然是我让她。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得出她心事很重。而且申先生每天为她诊脉,熬药。看来还有什么难治的病。我不懂医术,就只能想办法逗她开心。”
安阳王者才明白了为什么一向拘谨的惠通怎么突然“玉婉,玉婉”的叫起来,还又赌棋,又炒糖栗子了。突然他想惠通若不是和尚而是普通男子会怎么样?会喜欢玉婉吗?忍不住试探道:“你为什么对玉婉这么好?”
惠通笑道:“需要原因吗?佛祖教导我们要有慈悲之心,何况她又是你的妻子。”
安阳王心里一阵惭愧,看来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随即黯然道:“她马上就不是我的妻子了,或者说她已经不是我的妻子了。”
惠通吃了一惊道:“为什么?你要休了她吗?”
安阳王道:“是她要走的。我不能再把她硬拴在自己身边了。如果在我身边享福也就罢了,可偏偏她总是因为我弄得伤痕累累的,我保护不好她。她是个好女人,因该有个深爱他的人,幸福的过一生。我若再不放手,就太自私了。”
惠通半晌道:“阿弥陀佛!我这红尘外的人,不懂你们的男女之情,但我看得出你这就是慈悲之心。”
安阳王苦笑道:“总归你是我师弟,心里还是向着我的。我若慈悲当初就不应该娶她。如今累她如此,却无法补偿。看来人不能做坏事,因果真的会轮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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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会上回来,不要再催了。我这个星期每天6点多起床,一直干到12点多才能回房间睡觉,累得腰酸腿疼的,我还坚持回房间后再写一些才睡觉。本来下午可以回家睡觉了,现在又专门来单位发这章。我想可能每天更新的也没有我现在辛苦。诉苦,诉苦!
我决定不管你们了,明天要睡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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