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一章 心生去意

类别:架空历史 作者:塔博特 书名:错配龙凤 更新时间:2008-1-14 8:32:27 本章字数:5964

  尖叫声,满耳的尖叫声。岑玉婉只听见一声一声的尖叫回响在耳畔,响破云端,冲向远方。岑玉婉知道这是自己发出的尖叫声,仿佛要借由这尖叫把自己带离这残酷的地方。但是人毕竟不能随着声音而走,所以当岑玉婉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还在安阳王府里。

  这里是安阳王书房后边的卧房,结婚两个多月来安阳王一直就是住在这里的。屋子里很简单只有桌椅、床榻,家具都是深色的紫檀木做成的。显得古朴而厚重,很让人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四周雪白的墙,仅有的装饰就是挂在墙上的一幅墨竹,虽然画的是竹,却很是苍劲挺拔。而安阳王就趴在墨竹下边的桌子上睡着了。他也应该很累吧,日日身处在这残酷的宫廷争斗中,谁能不累呢。

  岑玉婉看旁片挂着一件衣服,伸手拿过来想给安阳王盖上。刚拿在手里,忽然一封信从衣服里飘然而落。岑玉婉弯腰前起来。只见信封上似曾相识的几个字:庆玥哥哥亲启。庆玥哥哥?肯定是给安阳王的信,谁会叫他庆玥哥哥呢?莫非是皇上的哪个小公主?突然岑玉婉想起来了,这字与洪梅藏在书房里陷害安阳王的那封信上的字体一模一样。是哲哲的字!洪梅藏的那封信上的字是仿的,而这个才是哲哲的亲笔。

  庆玥哥?岑玉婉心里重复着这个称呼,赶忙咬紧嘴唇,只住那即将冲出口的声音。她自己也说不清那会是笑声,还会是哭声。原来哲哲这样称呼庆玥。原来自己的丈夫是这样被他心爱的女人称呼的。庆玥看见这个称呼心里是什么感觉?很亲切很甜蜜吧?曾经的缠绵爱意又萦绕心头了吧?也许不是曾经呢。而是时时刻刻都萦绕在他心头从来都没有忘却过呢!

  岑玉婉为自己产生这些尖酸的想法震惊。她赶快把信又放回了衣服里。她不能看里边的内容。因为她怕自己的心止不住的要对安阳王更加尖酸刻薄起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这么刻薄。在心里还没有冒出一些更尖酸刻薄的话来之前还是不要看的好。可是就算止得住嘴里的声音,岑玉婉发现自己也要止不住眼中的泪水了。岑玉婉发现现在自己的心只有针眼大小,再也承不下任何东西了。发现现在自己的情绪就像等待点燃的爆竹,只要有一丁点火星就会爆发。

  然而就算心里承不下更多的事,还是有一件更大的事发生了。

  书房外响起一片脚步声。岑玉婉赶紧把衣服放回原位,躺下装睡。她现在谁也不想见,什么话也不想说。

  是德妃娘娘来了,脚步声把安阳王吵醒了。安阳王看着满面怒气的母亲,忙拉着母亲到了外屋,轻声道:“母妃您怎么来了?玉婉还没有醒。”

  德妃娘娘怒道:“我不是来探她病的。你这不知道这两天蓉妃、茹妃他们怎么笑话我吗?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你安阳王的媳妇是个妒妇了,恐怕历史上都要留名了!居然逼得自己丈夫的小妾和外人来陷害自己的丈夫,还在皇上面前厮打撒泼!”

  安阳王忙道:“母妃小声点,小声点。玉婉还没有醒呢。”

  德妃娘娘冷笑道:“听见怕什么?我这还算是好听的,你让她走出王府的大门去听听别人怎么说的。我都没脸听了。”

  安阳王道:“母妃,这件事不能怪玉婉。是洪梅她见利忘义收了越州王的银子来陷害儿臣。如果不是玉婉当时反应快,现在在狱神庙里坐牢的恐怕就是您儿子。玉婉不顾自己的名誉来救您儿子您应该感激她,怎么能跟着外人来作践她呢!蓉妃、茹妃是见别人陷害儿子不成心里怀恨,才把话说得那么刻毒,您应该当时就反驳回去,怎么能跑这里来兴师问罪呢?”

  一番话说的德妃娘娘无言以对,但还忿忿道:“我这一辈子从来都是风风光光的,从来没有让人这么说过,怎么也平不下这口气。”

  安阳王心里暗叹,这个母亲他太了解了:头脑简单,死要面子,听风就是雨。就算刚才还是咬牙切齿的仇人,只要奉承的她高兴了,马上就变成天底下跟她最知心的人了。多少次被人当枪使了还自鸣得意,多少次自毁了城墙还兀自得意。不过最要不得的是眼睛只看得到自己,当别人都是草芥,必要的时候牺牲起来毫不手软。从前对哲哲如此,现在对玉婉恐怕又是如此。真不知道有一天会不会牺牲起自己的儿子来也毫不手软。

  德妃娘娘道:“不说这事了,我这次来是专门问你太医说岑玉婉体内气血两亏,不能怀孕是不是?”

  安阳王不得不佩服母亲这探听消息的本领。他本来嘱咐太医千万不能将这个事情透露出去的,怎么这么快就让母亲知道了。

  德妃娘娘见儿子不说话,知道是真的,道:“这可不行,不会生孩子的女人还是女人吗?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你还要她做什么?你快快休了她,想他岑林柏也说不出什么。”

  安阳王道:“不行。”

  德妃娘娘怒道:“什么?不行?王府的人说你两天两夜没睡,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你是不是迷上她了?”

  安阳王扭头小声道:“没有。”

  德妃娘娘满意道:“这就好。堂堂的安阳王妃怎么可以不能生孩子。我绝对不允许这事发生。你若是怕休了她之后就没有岑将军、文丞相的支持,那你大可放心。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文丞相的弟弟有一个小女儿今年刚满18岁,我见过,比这个岑玉婉漂亮贤惠百倍。你娶了她,跟文丞相的关系只会更加紧密。而岑林柏的大女儿嫁给了你程亮表哥,你还怕他不站在你这一边吗?”

  安阳王厌恶道:“这是儿子自己的事,儿子自己会处理的。不早了,母妃请回吧。”

  德妃见儿子送客了,知道他倔脾气上来了是说什么也说不动的。只好走了。但是她不会就此放弃的,总会有办法让儿子听自己话的。

  安阳王送走了母亲,郁郁的转回后边的卧房。只见岑玉婉竟然坐在床上。惊喜道:“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可岑玉婉并没有回应他的惊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径直向外走去。

  安阳王慌忙拉住她道:“你干吗去?”

  岑玉婉道:“我去收拾东西回家。你不是要休了我娶文丞相的侄女吗?我不用你们赶,自己走。”

  安阳王心下大惊,原来外边的谈话她听见了,不知道听见了多少。拉着岑玉婉急道:“你什么时候听见我说要休你了?我几时说要休你了?”

  岑玉婉一边挣脱着安阳王,一边冷笑着道:“刚才你们母子不是商量好了吗?现在倒这样问我?担心我父亲吧?你的母妃不是都给你计划好了吗?既跑不了文丞相,又走不了岑林柏。多好的计划呀!多周密呀!怪不得你这么聪明呢,原来有个聪明的母亲。像我和我父亲还有我姐姐们这样的傻人就只能被你们利用,被你们吃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对不对?啊……我们是不是还要再给你们写个礼赞什么的来感恩戴德一番,你们才会更高兴呢?本来会这样的。可是怎么办呢?老天爷让我早醒了一会儿,听见了这个完美的计划,礼赞是写不成了。不过你是亲王殿下,如果一定要的话我这样的小女子怎么敢违抗?也只好写了。你说怎么开头好呢……”

  安阳王惊慌的看着又哭又笑的岑玉婉,她嘴角在灿烂的笑着,可是眼泪却大颗大颗的滴落,披散的长发随着她的挣扎而乱舞着,苍白的脸上泛着两朵不正常的潮红。她嘴是如此犀利,一串一串的刻薄话连绵而出,让他插不上嘴。原来人太聪明了也不全是好事。

  安阳王慌了,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一把将岑玉婉紧紧搂在怀里脱口道:“别这样!玉婉。看你这样,我难过死了!你知道我不会那样做的。母妃怎么想是她的事,我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岑玉婉靠在安阳王怀里,还是那么的宽厚、温暖。她曾想就守着这温暖踏踏实实的过一辈子。她甚至想过不去在意他曾经爱过谁,现在是不是还爱着谁。就这么闭着眼在他身边过一辈子。但是不行,不可能了!

  岑玉婉止住了笑,也止住了哭。声音很平静,也很轻的,像是从远方传来,道:“我们怎么开头好呢?就以‘庆玥哥哥’开头好不好?”

  安阳王听闻此言浑身一僵。下意识的看了看床边,哲哲给自己的信就摆在床头。

  岑玉婉挣脱安阳王的怀抱,拉着他的手,轻轻笑道:“以庆玥哥哥开头好不好?我帮你想了这么好的一个开头,可是接下来能不能写好就看你的了。”

  安阳王看着岑玉婉,不可思议道:“你要……你要……”

  “对,”岑玉婉点头道:“我要成全你和哲哲公主。所以你让我走吧。不用有愧疚,是我自己要走的。”

  安阳王应该高兴,哲哲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也是他决定要挽回的。岑玉婉此刻竟然要成全自己!可是安阳王却不高兴。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岑玉婉脸上凄楚的笑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不要岑玉婉走,他不能让岑玉婉走,他不想要岑玉婉走。

  安阳王拉着岑玉婉坐下来,细细的讲起了他和哲哲的过去。他本来没有打算要想岑玉婉讲的。他曾经以为让她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个事情的大概就可以了,自己没必要向她汇报,即使她是自己的妻子。但是现在安阳王发觉不讲不行了。而且是自己的心要求自己把一切都坦白给岑玉婉。

  他从与哲哲的相遇讲起。当时正值三年一次的科举。全国的举人们都会居京城。自己与一帮新认识的举人在护城河边的墨香亭品茶谈天,谈兴正浓却被一个年轻公子质问。众举子与之辩论,纷纷败下阵来。自己还被加倍的嘲笑了一番。安阳王说到这里,对岑玉婉道:“后来我知道那是女扮男装的哲哲。她跟你一样,口才厉害的吓人。嬉笑怒骂顺手拈来,又尖酸又刻薄,让人插不上嘴。”

  安阳王继续讲他和哲哲的第二次见面,是在皇家围场。那次皇上打猎,所有三品以上的王公大臣和所有在京的外国使臣都参加了。那是契干第一次领着哲哲正式露面。自己这才知道那个偏偏佳公子原来是个俏红妆。知道自己居然输给了一个外族的女子,自尊心就更受不了了。在骑射比赛的时候故意挑衅哲哲。谁知哲哲虽是女子又贵为公主,却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结果自己又输的很惨。安阳王笑道:“我是皇子,平时大家都让着我,我却不知道,还以为自己真的有多么厉害,整天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一下在文武两方面都输给了一个番外女子,自觉丢脸死了。偏偏我与契干又是好朋友,免不了和哲哲见面。那个时候我们一见面就像斗鸡一样脸红脖子粗的。为了争回面子我在书本和马背上狠下功夫。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发现只要我两天没看见她就会坐立不安。只要与人说话没几句便会谈到她身上。还是母妃提醒我说‘你一定是喜欢上人家了’。后来母妃就向父皇提起想为我向哲哲求婚。父皇一口答应了。当时事情那么顺利,谁会想到后来会有如此波澜。”

  接着安阳王讲太子去率队迎亲的事;讲他私创边界的事;讲他被贬军中效力的事;讲他发现契干被俘私自将他放走的事;讲他在军中不管怎样的努力都被人漠视的事;讲他一心求死希望能够引起父皇的注意的事;讲他怎样率五百人马在黄荆谷奇袭了赫别部北王的五万大军,解了京城的危险;讲他怎样在最后的决战中带领部队与岑玉婉的父亲左右配合取得决定性胜利。

  安阳王讲得酣畅,讲到高兴处手舞足蹈,讲到悲伤处默然垂泪。岑玉婉听得淋漓,听到高兴处替他高兴,听到悲伤处跟他一起悲伤。安阳王从来就没有这样向人敞开心扉过,甚至对自己也不曾的坦白。

  他接着又讲了与母妃淡淡的关系;讲了与父皇渴望亲近,去又害怕亲近的关系;讲了小时候最亲近的奶妈的事;讲了从小便与几个兄弟疏远又相互防备的关系;讲了自己从小跟随清源师父学习佛法的事;甚至讲了父皇曾经评价自己“四皇子在诸皇子中最有英雄气。可惜鲁莽少思,暴躁任性。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岑玉婉道:“原来这样,怪不得皇上说你是鲁莽王爷呢!”

  安阳王笑道:“后来父皇把‘鲁莽少思,暴躁任性’四个字去掉了。当初我拒绝娶哲哲而娶你,除了想与你父亲和文丞相拉近关系外,还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不希望父皇还认为我‘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岑玉婉道:“那你现在还怕不怕皇上这样看你呢?”

  安阳王摇头道:“无所谓了。我想通了,儿女情长未必就英雄气短。儿女情短了也未必就英雄气长。太子倒是儿女情短,连整天对他唯命是从的亲弟弟也要陷害,算什么英雄?这样的人做皇帝,其他人还有法活吗?”

  岑玉婉疑惑道:“你是说太子陷害越州王?”

  安阳王点头道:“你还不知道,那天后来在洪梅的脖子上发现了一个羊脂玉玫瑰。那是西域大宛国皇室的标志,很是罕见。五弟不知道从哪淘来了的这么一个。恐怕全国包括父皇在内都没有第二个了。现在在洪梅的脖子上发现了,不是五弟指示洪梅陷害我的铁证吗?”

  岑玉婉道:“本来就是五王爷陷害的你呀。怎么是太子陷害的五王爷呢?”

  安阳王道:“洪梅一死,这线索就断了。到底洪梅受谁指示来陷害我的也就说不清了。五弟本来可以蒙混过去了。可偏偏在洪梅身上发现了五弟的东西,本来不说不清的东西一下子就坐实了。但那个羊脂玉玫瑰是何其的珍贵?以五弟的性格就是用皇位去换还得犹豫一下呢,怎么会给了洪梅?太子想借五弟害我,害我不成就陷害五弟,这是他早就计划好了的。”

  岑玉婉想到太子的用心不禁打了个冷战道:“太可怕了!不管怎样他一定要害死一个。连他最亲近的弟弟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安阳王道:“是呀!看来我平时是小看了太子了,一计不成还有下一计,环环相扣。他的这份周密的心思,狠毒的心肠,真让人害怕。”

  岑玉婉半晌道:“我觉得是我害了洪梅。”

  安阳王惊道:“你怎么这样想?”

  岑玉婉道:“我们知道洪梅的一举一动,没有阻止却任由她发展,甚至推波助澜,将计就计。一想到我当时冷冷的旁观,却造成了一个人的死亡。我就有种罪恶感,洪梅千般不好,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呀!”

  安阳王扳着岑玉婉的肩膀道:“你绝对不可以这样想。在这种地方谁也救不了谁,她在接受越州王银子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一旦失败就会送命。你想没想过如果我们一发现就把洪梅送走,他们还会找第二个、第三个洪梅的。不会每一个都这么好运被咱们发现,到时候死的就是咱们两个了。”

  岑玉婉苦笑道:“我知道,不想被人害死就要害人。所以在这里活着就是造孽,我不适合这里。我想念我的家乡,那有青山绿水的村子,有一群没心没肺的人,谁也不用防着谁。你放我走吧。”

  安阳王道:“你怎么还这么说?不行,我不放。”

  岑玉婉看着他道:“为什么?”

  安阳王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道:“你不能走。你想清静休养一段时间的话我可以送你到金光寺我师傅那里。师傅医术高超正好可以为你调养一下身体。”

  岑玉婉看着安阳王倔强的表情道:“也好,我也正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以后的事情。”

  就这样,在一翻知心畅谈后岑玉婉去了金光寺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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