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急,雨骤,夜色浓如墨。
室内,一灯如豆。
楚青衣正在独自执杯低吟浅酌:“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飘摇的灯光将楚青衣的身影映射在对面的窗子下,有些模糊,有些拉长……
“如此劣酒,怎配得上风雨楼的楚老大?罢了,今日我就送一顺手人情吧。”
楚青衣的声音被打断,但却仍是没有转身。就那么坐着,一动也不动。
窗外,雨更急了,打在小窗上啪啪直响。室内,静寂无声,楚青衣执杯而坐。
门缓缓的被推开了,一股馨香漫入,满室闻香。
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淡纱蒙面,粉蓝色很薄的衣衫,最奇怪的是她的衣衫是干的。
“一楼烟雨几多愁,不妨长啸傲红尘。楚楼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很好听的声音,柔柔淡淡,加之满室的馨香,让人沉醉。双手一拍,房门随之而开,风雨中自门外飘进一坛酒,缓缓的,直直的,打向楚青衣面门。
楚青衣微微一笑,待那酒坛将近未近近时,单手轻拍桌面,那酒于空中轻晃一声,一个下坠便直落在了桌面。随后也不答话,又是单手一拍酒坛封口,一股醇香的酒气已是自行散开。
“百花宫的胭脂醉?好酒。一人独饮,倒是可惜了,不如姑娘就陪在下一杯如何?”
“难得楚楼主有此见识,在下就敬楼主一杯。”
再不答话,就见那姑娘双手一提一送,那本于桌上的酒坛已是离桌而起,绕空飞了半圈后坛口稍下斜,一股酒水自坛中飞射入了楚青衣面前的两个空杯。稍后,双手又是轻轻一带,酒坛迅迹回恢复了原位。
再看她,面不改色,轻移两步,玉手轻抬手中已是多了一杯酒,冲着楚青衣一笑,桌上的酒杯已是空空如也。
“人淡如菊怡人醉,三宫主好酒量。”楚青衣也笑,面前的酒却是没有举起,抬头看,似是为了证明般,一朵小小的粉色菊花果然就插在那姑娘的上衣镶金边上。举杯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楚青衣还是笑,很开心的那种:“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百花宫酿的酒可是越来越精了,多谢姑娘赐酒。”“楚楼主,好定力。你就不好奇百花宫找上你所为何事?”
“姑娘即是有所为而来,想时机到时姑娘总是会说的。否则,楚某问来又有何益?”
“好好好,”连道三个好字,一封已开了口的信轻飘飘的落在了楚青衣面前桌上。
“你且仔细琢磨信中所讲,接还是不接,本宫给你十天考虑的时间。”
言罢,只听得房门轻响,门再次被关上了,而室内,却是徒留一室的馨香。
楚青衣眼未动,手未停,任那信就那样孤零零的躺在那里,依旧的举起酒坛狂饮了起来。
窗外的风雨没有一丝的停歇,而窗内的人呢?
那封信。楚青衣仿佛猜到什么似的苦笑一声,而后,又似有所思般的喃喃自语,“或许,明天的风雨会更加的大吧。”
……
一座很普通的小院。混在周街民房中间,相信任何人从外表上看都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同。
一位中年妇女正在临窗观雨,神情凄婉,双眼直直的望向那无边的风雨夜里。
普通的麻布衣,样式简洁,干净,却也另有一番味道。
“夫人,更深露重,您还是早点休息吧。”一位与之年纪差不多的人挑了挑将要熄灭的灯蕊,又接着道:“夫人,往事不堪回首,您又何必苦了自己?这样下去,您又如何有精力找的到小少爷?”
终于,有了反应。那中年夫人的身躯在听到小少爷三字的时侯震了一震:“英姑啊,也只有你能理解我的心事了。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年华似水转眼逝,几十寒暑过去后,回首云烟,可大哥却已是不在。我甚至连大哥的孩子都没能力保护好,你让我情何以堪啊。”说着话,双肩已是快速的抖动了起来,面上那强忍多时的泪水终于流了出去。
“夫人,小少爷我们总会找到的,夜寒露重的,您先去休息吧。”点了点头,英姑扶着夫人上了床,熄了灯后轻轻的关上了房门。想着夫人今晚又将会是无眠的夜,再想夫人那无声而泣的神色,英姑重重的叹了口气,也只能在心中暗求菩萨保佑夫人早日找到小少爷了。
……
中午,清风楼。
吃过早餐,小迟拉着楚青衣在镇上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好玩的。只得乖乖回到了原地——青风楼。还未进得门内,只听得里面吵闹个不休。“发生了什么事?”小迟两眼有神的蹦进了店里。
只见店里的桌椅是东倒西歪,横了一地。再看一边地上,直直的躺着两个人。细看,原来就是昨天的那大汉及同伙中的一人。四肢僵硬,很明显的,人已经是死了。
店内,乱不堪言。店家、小二几人已是吓得缩在了柜台下面瑟成一团,慌不成语。一伙人正在围着那两个人在看,七嘴八舌的乱成一锅粥了。
“闪开闪开,给我们看看。”小迟拉着楚青衣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走了进去。
细看那地上的两人,面目安祥,神色无异,衣冠整齐:“不像是中毒的样子啊,”小迟又接着道:“吃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里吃的早餐,还没出这店门呢,他们两个就咕咚栽倒了。”其中一人急忙答着。
柜台底下一个稍微胆大些的伙计哆嗦着发话:“大、大爷,我们可不知情,可不是我们下的毒,和我们无关啊。”
小迟摆了摆手:“你把早上他们吃剩的早餐拿来我看。”
不一会,一些吃剩的小米粥,小菜,豆浆,馒头,油条,炸饼等都拿了过来。
小迟一一用银针试了,再看银针却是毫无变色。竟然是——
——没毒。
小迟低着头沉吟半响:“他们两个早上吃的是什么?谁还记得?”
“我知道,”一个夹杂着哭音的男音:“他们吃的是豆浆和油条。我大哥不吃黄鳝,今早的白粥却偏偏是黄鳝粥。而黄大哥笑着说和大哥同甘苦,两人吃的也就一样了。”
“哦?”一个念头在小迟的脑海中慢慢形成,转头看向刚才发话的那人,“你确定?”
“是的,是的,”旁边又有一人附和着,“我也记起来了。”
“好,小二,你帮我去取点东西来。”小迟随口吩咐着伙计,然后又用戴了手套的手将馒头油条等物各取了一小块放在了盛过黄鳝粥的碗里。看着小迟做这些事,一旁的楚青衣一直在微笑着,偶尔,抬头看向小迟,小迟对他一笑。
看此情形,两个人应是猜到了事实如何的吧。还是——
——莫非,对于两人的死,他们两个都已是胸有成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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