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八章 宴非宴

类别:穿越时空 作者:东殿 书名:茶香弥漫 更新时间:2008-5-16 22:52:58 本章字数:4330

  夏已殁,秋意浓,荷颓败,菊正开。

  茶溯洵依旧雪色衣裳,傲然独立林中,心中轻叹:这枫居的枫叶果真如风印所说,正红如血,妖冶张扬。

  抬手抚上鲜红的叶面,以指浅触交错着向外伸展至边缘的脉络,轻轻摩挲,微感凉意,翻腕收回,指尖隐有残霜。

  “溯?”疑惑的声音自声后传来,“这么早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

  茶溯洵转过身去,便见风栖桐领着红雨踏出铺满鹅卵石的小道,皱着眉向这边走来,一身喜气的红色长袍,衬着他黑沉的面色分外合适:“初晨霜重,都不知道要添衣么?”

  “见过茶大人!”无视自家的黑脸主子,红雨嬉皮笑脸地俯身向茶溯洵行了一礼。

  “我什么时候成大人了?”风印给她封了官么?她怎么不知道?

  “您为陛下做事儿!称您一声大人也是应该的!”红雨笑着解释,却因俯着身,没见着茶溯洵听闻此言时微动的眸色。

  “你小子少在这儿套近乎!”风栖桐一把推开他,站到茶溯洵面前,“秋儿那丫头也着实不懂事,竟然就让你这么出来了!”说着便抬手欲解外袍的衣带。

  “殿下!”红雨立刻制止了他,“这喜袍可脱不得!”

  “怎么了?”不解地转过头去,“不过就是件衣服!”

  “按着我们彤国的习俗,这喜袍非得进了喜房才能脱下来的!”

  “又是习俗?”风栖桐语带不耐,想是婚庆这两日吃足这“习俗”的苦头了,“算了!溯!我先送你回去!”说着便要来拉茶溯洵的手。

  “殿下!”红雨又叫了起来,“您今日除了新娘,是不能牵别家姑娘的手的!这是习俗!”

  “红雨!”风栖桐终于忍无可忍,“你小子给本王去找了针线来!”

  “殿下!您要那女人家的东西做什么?”红雨满脸疑惑。

  “把你这张喋喋不休的嘴缝上!”恶狠狠的语气,看来是真被逼急了,“若是本王再从你小子嘴里听到‘习俗’两字,看本王不把你踹进池子里去!”

  “是!是!”红雨立刻摆出一副唯唯诺诺的奴才样,再不敢多说半句。

  “哼!”风栖桐终是满意地伸手过来牵住茶溯洵,“走吧!”

  一行三人,走了许久却是未闻半句言语,红雨是被自家主子命令了不能说,茶溯洵生性懒散不想说,而风栖桐则是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溯!”思虑许久,终是犹豫着开口,“那个……前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付小姐她……”

  “没什么……”语调轻浅,纯澈的金眸却带了丝促狭,“只要你下次不要瞎了眼再砸错人就好。”

  “呵!呵!”风栖桐苦笑两声:就知道她这人记仇,不会轻易放过得罪她的人!

  “溯!”忙换了个话题,“那天的事,步廷告诉我了……”

  “什么……”随即反应过来,“哦,那个……”

  “那个……很抱歉!可我……璃夕她……”言语破碎,他却无力组合。

  “没什么……”拐过落满血色枫叶的弯道,遥遥看到了流月小筑屋檐的一角,“你不用放在心上……”

  “溯!”风栖桐突然拉住她停下脚步,表情严肃异常,“若有来世……若有来世!我定会好好待你!”

  “来世?”眸微眯,茶溯洵浅笑着侧首回来,“我只相信此生呢……”

  春夏已逝,叶湮灭,花凋零,该有如何的果实,终究已成定局,时间,并不是能以一人之力改变的存在,所以,请不要说来世,我只相信此生……

  “溯!”略带心痛的轻呼。

  “还不走么?”唇角的笑完美如斯,“你可是今日的主角,再不去接人,新娘怕是要哭了……”

  “溯你!”你不要这样笑!至少对我……不要这样笑……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轻巧地挣开他紧握的手,茶溯洵不去看已被勒出红印的手腕,随意垂在身侧,“你不介意我缺席你的婚宴吧?”

  “不……”不是这样的!

  “那么,容我先走一步……”翩然转身,带起雪色衣角翻飞,“静王殿下……”

  静王殿下?你何时变得与我如此生疏?

  抬头看去,鹅卵石的小道上,纤弱雪色身影一抹,渐渐模糊,直至不见……

  婚庆日间的部分实在乏善可陈,值得期待的总在夜晚。

  太阳还死气白赖地吊在西边渐黑天幕上,重阳殿前的庭院里便已灯盏尽明,雪亮得让人有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错觉。

  不过是一国王爷娶个侧妃,却是群臣百官皆至,六国使者齐聚,场面宏大得让人不得不感叹这静王确实独得彤王圣恩。

  “翠姨!如歌姑娘的曲儿快唱完了!您瞅着点儿时辰!”负责传话的狗子向院落里喊了一声便又消失在门外。

  “来了!来了!”也因着那静侧妃的面子,此次婚宴的舞演便由其“娘家”——婉约楼全权负责了,“菲舞你那舞衣还没弄好么?快着点儿!这不是在婉约楼!可不能让诸位大人干等你一人!”

  “就好!就好!”菲舞半提了罗裙,南宫正半蹲在她脚下,帮她把下摆收紧。

  “好了!”南宫将最后一针收尾,立起身擦了把汗。

  “母……亲!”修见她片刻空闲,立即乖巧地高举了茶盏递到她面前,“喝茶!”

  “小修真乖啊!”菲舞看向修的目光柔中带悲,似是回想起什么往事了。

  “发什么呆?”翠姨不禁又催,“还不快去!”

  “这不就去了么!”猛地回过神来,菲舞娇嗔一声,“妈妈您就偏心吧!打从瑾儿母子俩来了我们婉约楼,您哪儿还正眼儿瞧过楼里原来的姑娘?”花样面容上瞬间堆砌起的笑几乎以假乱真了,只那半垂的美眸掩藏不了太多,偷偷泄露了些什么。

  “反了!反了!你来楼里这么多年,翠娘我是饿着你还是冻着你了?”翠姨自是明白其中原委,却也顾着菲舞的心思,顺着往下说了,“也不摸摸自己的良心!”

  不长的时间,菲舞已恢复过来,笑着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狗子扑倒进屋来,满脸的惊慌失措:“不好了!翠姨!”

  “怎么回事儿?”翠姨心中一急,也顾不上摆姿态,几步上前亲自将人扶起来。

  “抚琴的景儿她……”狗子上气不接下气,“景儿她……”

  “景儿她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她……她失手将琴弦挑断了!”

  “什么?!”在婚宴上“断弦”可是件极不吉利的事儿!

  “这可怎么办?”翠姨急得在屋里踩起圈儿来,“这可是王爷的婚宴!”

  “翠姨别急!”南宫上前安慰,“事情可能没我们想得那么严重……”

  “严不严重可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先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翠姨说着便拉起南宫向外走去,“瑾儿你跟我一块儿去!”

  “小修!”南宫被拉了个措手不及,却还不忘回头嘱咐,“不要乱跑!乖乖在这呆着等我回来!”

  “嗯!”修重重点了下头,抬手向南宫挥别,“母……亲早去早回!”

  两人跌撞着到了地方,却发现台上站着个娇柔妩媚的陌生女子,四处张望一番才见如歌与景儿两人已站到了台下,面上微带羞色却毫无惧意。

  “这又是怎么回事?”翠姨与南宫对望一眼,百般茫然。

  “……每回皆是请了伎伶来舞演,难免枯燥乏味……”台上女子一身水红宫装,举止谈吐皆是不俗,想来身份不低。

  “那人是谁啊?”南宫凑到翠姨耳边小声问道。

  “这宫里的贵主儿我哪有福气认识……”

  “台上站着的是红妃娘娘!”回头却见如歌与景儿不知何时绕到了这边。

  “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翠姨立刻拉过景儿低声询问。

  “方才……”景儿玉脸一红,“是静王殿下为奴家说了话……”

  彼端……

  长廊幽深,点着几盏琉璃宫灯,柔和光线与斜射入廊的月色交汇,错落成一地斑斓破碎的阴影。白衣的女子缓步自廊那头走来,眉目低敛,面容平凡无奇,步态却如晴空浮云闲散。莲样男子提了满手的行李跟在女子身后,步子亦就着她的,迈得不紧不慢。

  婚宴的哄闹声自远处传来,消弭在耳边的空气里,空洞得仿若隔世。

  步履渐缓,终究止住,女子眯起眸,侧向一旁的尖细下巴轻扬起,表情空灵得仿佛在接受月光最圣洁的洗礼。

  “怎么了,千夜?”

  “突然想起忘了件事……”睫如蝶翼轻颤一下,“你先去西门与步廷会合,我稍后便到……小白!”

  表情冷然若冬日初晨的白衣少年自廊旁闪身而出,一言不发地倾身上前扶了女子不盈一握的纤腰,提气掠身而去。

  廊内长久的静默被溢出樱色唇角的轻叹打破,衣袂翩跹间,长廊又幽深如旧。

  远处笙歌断,情与絮悠扬,石乳飞时离凤怨,玉纤分处露花香,人去月侵廊……

  此处……

  “臣妾自问对舞艺有些心得,恳请陛下……”台上红妃螓首微垂,只简单一个宫礼便已仪态万千。

  “不要胡闹!”左侧座风华犹存的静太妃极具威严,“堂堂帝王嫔妃,如此抛头露面、哗众取宠成何体统!”

  “太妃娘娘!红妃姐姐也是一番好意……”开口求情的竟是正受“软禁”的蓝妃!

  “好意?哀家看她是!”

  “太妃娘娘圣明!”女眷席里走出一人,面容与红妃有三分相象,“妹妹身为宫中贵人,行事举止皆代表了皇家颜面,自是不能太过肆意,不如由红艳代为……”

  “红艳姐姐已为人妇,怕也是不能如此招摇!”又从女眷席里走出一位粉衣的女子,“若是技艺不精,失了夫家的面子……”

  “那是……付大小姐吧?”翠姨微忖,“前不久城里有传言说司空府上的大小姐看上了萧将军,没想竟是真的!”

  “三个女人一台戏……果然说得不假……”细细的声线,尾音上挑,带了丝玩世不恭地妖娆,“男人啊,还是少招惹些女人好……”

  对面檐角上不知何时坐了一少年,墨色卷发融进夜色,白衣翻飞如雪,银面反射月华。

  “哪来的黄口小儿?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这可是逆耳忠言呢……”自檐边垂下的纤小右足轻摇几下,“萧将军……”

  “你!”萧长空顿时被激得面红耳赤。

  “废话就不多说了……”银面少年如若未见地立身而起,脚尖轻勾,一张花纹繁杂的银色巨弓便被挑至手中,“办正事要紧……”

  “月痕弓!”席间传出惊呼,一时刀剑出鞘声四起,在场的武职皆是沉了脸色:这弓应在云国的藏刃阁收着,如何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银面少年手里?

  “原来有人认识啊……”纤指抚上银色弓弦,轻扯几下却未拉开,面具下的薄唇顿时敛去了笑意,紧紧抿了起来。

  群鸦飞过,尴尬的冷场。

  “扑哧!”终有人忍受不住轻笑出声,而这声笑便如扔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漾出了圈圈涟漪,持续不到一瞬的静默顷刻被笑浪掩盖。

  蓄势待发的近卫们不禁暗自轻嘘口气:想来也是,月痕弓虽极具威力,可持弓人没有十足的臂力,是绝对拉不开它的!

  似是感染了席间欢乐的气氛,少年紧抿的唇角重又漫上一抹浅笑,出人意料地抬起左脚踏上月痕的银色弓身,搭箭拉弦,弓瞬张如满月,箭尖直指彤王!

  “开始祷告吧……”嗓音仿若白雾氤氲,而指间的箭羽却如疾电激射而出,准确而彻底地贯穿了目标的左胸。

  逆喉而出的鲜血自唇角滑至下颚,滴落在大红的锦袍上,绽放成片片润湿的印记,渐渐与胸口氤氲开来的血渍融合。彤王带着满脸的惊愕缓缓向后倒去,最终跌落在铺着鲜红锦绸的纯金王座上,血染的唇轻抖几下,尚来不及吐出半字便失了知觉。

  “陛下!”这才回过神来的众臣痛呼出声,却不知那痛几人是真,几人是假。

  唇角轻扯出个十足嘲弄的讽笑,银面少年向后倒进个温暖的环抱,任其将自己带离这个已然疯狂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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