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国帝都——蔚宫。
“该死的!”流国年及而立的丞相——文治铁青着脸将手中的信笺狠狠掷至案上,握着墨玉骨扇的右手骨节青白,“简直欺人太甚!!”
信笺碰了下案角,便又如蝶翻飞落下,终究止于青石铺就的地面。如雪纸张上,几行墨色字迹清晰,落款处,一片血色红枫张扬。
“文相何故如此激动?”扇轻摇,蔚王蓝司羽一派洒脱模样,“朕都还没生气呢……”
“……逾矩了!”文相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告罪,“望蔚王陛下见谅!”
“呵……”不置可否地一笑,蓝司羽转头看向叶王空桑仁,“仁应该收到同样的函件了吧?”不然不会这么急地赶来蔚国,只是……
“话说回来,我还真是吃惊呢……”笑得意味深长,“仁居然能跟你亲爱的王妃分开,你们不是从来都形影不离么?”
“司!”翠绿的眸猛地一沉。
“啊呀!生气了!”蓝司羽合扇遮了唇,状似害怕,但嘴角的浅笑却是分外刺眼。
空桑终于忍不住白他一眼,再次后悔当初“年少无知”交了这么个“损友”。
“闹矛盾了么?”流王皇吾了千年不变的缓慢语速,“与叶王妃?”
“瑾儿因为一件小事跟朕闹了别扭,最近各国情势日趋紧张,朕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颇为头疼地抚着额,“哪知她居然留了封决绝书,不辞而别了。”
“如此别开生面的出走……”眼底流光暗转,“你此次来我这儿也是为了找她吧?”
“啊,之前曾听瑾儿说过与蔚后一见如故,想她可能会来蔚国,于是朕便顺着官道一路寻来,但还是错过了……”无奈地轻叹口气,“她现在该是在彤国某处吧……与小修一起……”
“你说什么?”蓝司羽吃惊不小,“那女人把小修带出了绿地?!”
空桑仁微蹙了眉:什么叫“那女人”……
“叶王妃知道蝶衣的事么?”静默一旁的蓝芷突然开口。
“彤王如此声势浩大,她要知道只是时间问题吧?”甩开了折扇轻摇,蓝司羽语气不善。
“司!”眉蹙得更深:他今天是怎么回事?
“假设叶王妃知道了蓝郡主的事……”皇吾了语速虽慢,但条理清晰,“以叶王妃的性格,叶王认为她会怎么做呢?”
“瑾儿的话……会跑去看热闹吧……”恍然大悟,“难道?!”
蓝司羽轻哼一声:“你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那个白痴女人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司!”空桑仁终于忍无可忍,“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瑾儿不过见了你一面,也没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有必要如此刻薄?!”
“刻薄?”蓝司羽激动地一站而起,“那女人来历不明!你……”
“蔚王……”皇吾了适时制止了情绪波动颇大的两人。
“现在不是吵的时候。”蓝芷默契地接过话茬,“眼下局势纷杂至此,我们必须做好最坏打算。”淡然的语调,无澜的表情,“所以希望叶王做好王妃与小王储被俘的心理准备。”
空桑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嘴唇轻擦,吐不出半句话语。
“这封外交书函已将彤王的意图表露无遗……”蓝芷走步上前,弯腰捡起落于地面的雪色信笺,“蝶衣是如何一人,身为哥哥的我自然最为清楚,说什么因心生嫉妒而加害旁人……”
“这种事情一看便知是凭空捏造!”流国第一将军追云义愤填膺。
“彤王只是为他向我三国联盟宣战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文相皱着眉甩开墨玉骨扇,“现下的问题是:玄绛两国与云国的战事一触即发,我们又该如何应对彤国的挑衅?”
“接下战帖。”平淡的语调却是不容置疑。
“话说起来容易……”蓝司羽已平复了情绪,重又坐回座上,“只是你心里也清楚,合我三国军力,虽是不弱,却也难独挡一面,况且……”眸微抬,轻瞥向他,“彤国现在的军师……可是云国废太子莲未央!”
“此事诸王不必担心,芷作为送亲使臣去彤国已将此事打点周全了。”
殿内众人皆吃惊万分地看向他。
“彤确实军力强劲,才能出众的将领亦不在少数,只是彤国的文治实在不行,官阶职级设置得过于拖沓累赘,官员多醉心享乐,贪污腐化的现象亦是层出不穷。”将信笺折起放于案上,“所幸芷此次带够了银子,买通了彤国各处关节。”
“哦?”蓝司羽合了扇,浅笑着看他,“在彤国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你便做了这么了不起的事么?”
“蔚王谬赞了。”蓝芷表情依旧平淡,“至于莲未央,他再怎么才华横溢,也毕竟仅是一人之力,搅不出多大动静……”他不是她,不必太过在意,“芷亦安排人去盯着他了,这方面不会有太大问题。”
“那……”空桑仁依旧担心叶王妃,“瑾儿……”
“若彤国那边有消息过来,芷会即刻通知叶王陛下。”
“那就有劳蓝爵了!”望向蓝芷的目光满溢感激。
……
夕阳下,枫居郊外陡窄的山间小道上,一辆马车颠簸,车身无任何装饰,朴实无华。
茶溯洵右手执了书卷斜倚在车壁上,左手搭在白狮的脑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它柔顺的白色毛发。
“还在下么?”秋儿掀帘进来,开了置在角落的食盒,取出一盘点心,“主子!离枫居还有段途程,您先用些点心吧!”
茶溯洵并不言语,只伸出手去,秋儿见此立刻将盘子递到她手下,又看着她吃下才转向一旁蹙眉想棋招的莲未央:“莲公子也用些吧!”
“哦!谢谢!”莲未央回过神来,亦拈了一块,浅笑着道谢。
即便天天碰面,秋儿见了莲未央的微笑还是禁不住红了脸,慌忙背过身去,却见白狮睁着一双纯澈透净的金色眸子,直直地看向盘中的点心。
“啊!你也要吃么?”秋儿笑着取了块点心递到它面前。
白狮伸了鼻子过来轻嗅两下,才吐出可爱的粉色舌头将点心卷进嘴里。
“呵……”指间传来一阵痒意,引得秋儿轻笑出声:初见时被它的个头吓到,但相处下来,就觉得它不同于御膳房后门外等食的流浪野犬,性情异常温顺,不觉渐渐喜欢上了,平日里也会特意问李大娘要些鸡鸭的骨架给它,却也只远远看着它进食,不像今天这么靠近。
不觉伸出手去,欲抚上它如雪纯白的长毛,却被它毫不留情地侧头躲开。
秋儿一愣,一时不知现下是何状况,伸出的手也悬停空中。
“秋儿……”茶溯洵抬眸看了秋儿一眼,伸手将白狮侧到一旁的脑袋拉回身边,“不要离它太近……”
“诶?”秋儿猛地回过神来,忙缩回了手,“是!主子!”
手轻放在白狮额迹,待它安静下来,茶溯洵才抬手走了步棋:“将军。”
“啊!莲公子又输了么?”秋儿的目光转向纵横交错的棋盘,“主子你也难得让……”
马车猛地一震,骤然停下。
“怎么回事?”莲未央下意识地往茶溯洵那边靠去,将她半掩在身后。
“主子与莲公子在这便好,秋儿去看看!”秋儿垂首一礼,退身出去,不一会儿便又掀了帘进来,“车前拦了个女人,说是她的孩子病了,要进枫居治疗,奈何途程遥远,怕耽误了孩子的病,便想搭乘我们的马车……”
莲未央掀起车帘一角向外看去,却又立刻转回头来看向茶溯洵:“千夜!”
茶溯洵见他表情严肃,便也倾身上前看向窗外。
“主子若是不愿意的话……”秋儿略显犹豫,“秋儿这就打发她走……”
“不必了……”茶溯洵垂了眸自窗边退回身来,倚上车壁,“若他们愿意坐在车外,就把人带上吧……”
“是!主子!”秋儿高兴地转身出去,没有看到茶溯洵嘴角饱含深意的笑容。
“千夜……”莲未央不免担心,毕竟那个女人……
茶溯洵并不看他,只又执起了书。
莲未央看她许久才轻叹口气,动手整理起散落一地的棋子。
车轱辘一会儿便又再次转起,秋儿掀帘进来,应是车前马夫的位置太过狭小,坐不下四人,不然以她的热心劲,定是要拖着那人聊上许久的。
“秋儿……”茶溯洵突然开口。
“主子有何吩咐?”秋儿跪坐在角落,却还是立刻直了上身。
“去把孩子抱进来……”表情淡然地翻着书页。
“诶?”
“孩子不是病了么?”见茶溯洵无意开口,莲未央出言解释,“山中夜风极凉,再染上风寒可不好……”
秋儿却又再看了眼茶溯洵才一脸欣喜地应道:“是!”继而转身掀帘出去,细碎的讨论声传来。
笑漫上唇角,淡金的眸轻垂。
叶王妃与王储么?
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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