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馨香胴体贴上风印搭在浴桶外的小臂,红妃语带娇嗔,“您就不想抱抱臣妾么?”半露的酥胸顺着手臂缓缓向下,直蹭到风印略微粗糙的手心,“陛下~”
这几天彤王都在绮红轩过夜,洗个澡、睡个觉,一夜尚且说得过去,可每夜都是如此,不免让人起疑,况且今晚自己还特别给他准备了“夜宵”……
如雾迷蒙的秋目因失望而微垂,娇羞模样令人万般怜爱:自己自三年前宫以来,便一次也未被翻牌宠幸,只顶着这嫔妃娘娘的身份,在这红墙围立的后宫牢笼中度日如年地存活,尚且不论是否对得起那端着百般心思将自己送进宫来的父亲大人……这个男人,自己却真是爱之深切,自十岁那年于皇宫樱花林中一见,便难以忘怀……
轻咬红唇,玉脸薄染红晕,红妃似乎下了决心,润泽菱唇凑向风印,却促不及防地被他一把推开,踉跄着倒退几步,终是不支跌地,心中万般的委屈,顿时爆发。
“陛下!”可还未等她将话和泪吐出,红妃顿觉项后一痛,下一刻便失了知觉,瘫倒在地。
“半夜闯入他人寝居,扰人休眠……”风印依旧淡淡的表情,银眸却是暗自收紧,“这是你家主子教你的礼节么?”
“属下黑零。”寒如冰的语腔,来人一身黑衣与夜色相融,表情模糊,“老大吩咐属下自今日起,与白零两人随身伺候陛下。”说罢,那人上前一步单膝跪下,行了个标准誓忠礼。
原来是溯,不觉暗自松了口气,转念又问:“白零?”
“白零负责您昼间安全,日出时便会出现。”
“嗯……”轻应一声,风印自水已渐凉的浴桶中起身,缓步踱到屏风后,查探归来的红莲尽职上前,服侍他着了衣。
“步医官已回了住所,涣溪院那边也没有动静,莲公子应是还未得知此事。”红莲低声禀报,“静王那边,跪着那人方才送了醉容过去,想是溯大人吩咐的……”
醉容?风印垂眸,心中些微了然,抬手将湿发撩到身后,才一震衣袖,站到黑零面前:“她还说什么了?”
“老大还说:这种破事儿不要去找她。”黑零恭敬跪着,半掩在发下的唇角似乎露了个奸诈的笑,却迅速消失,快得让人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风印轻扯唇角,甚觉无语,只抚额问道,“她现在在哪?”
“御书房屋顶。”
御书房……房顶……
风印与红莲不禁狠狠抽了抽嘴角。
临着老远,便闻见浓郁的酒味飘来。
“你们两个先退下吧……”顿住脚步吩咐红莲与黑零,风印微蹙着眉,提气上了屋顶,便见一身白衣的茶溯洵衣袂翩翩,独坐在屋脊上,一坛一坛、一瓶一瓶地往嘴里倾倒着颜色各异的酒酿。
丝毫不在意他的突然出现,茶溯洵兀自仰首,整坛的酒便自舌尖草草掠过,直接落入腹中,辛辣而微酸的味道刺激着口腔,有些像帕落可达多……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走近几步,冲天的酒气让风印眉皱得愈深。
唇角微扬,随手甩开那个精致的瓷玉坛子,墙角一声脆响,隐有融光的指伸向另一个高颈的透明琉璃瓶,粘稠的酒液呈淡金色,就至唇边,极致细腻却浓郁的口感:俄罗洛索……
立身侧眸看向墙角边,竟是摞起了小山般的一堆:她到底喝了多少?
思虑许久,半伸在外手还是缩了回来:她随性之至,现在说什么怕都是废话……
索性撩了衣袍,在她身旁坐下,随手拿起瓶酒,微转个方向便见着了瓶底的鲜红印章,这些酒,应都是宫廷御酿……
见风印亦拿起了酒,茶溯洵醉眼朦胧地侧过上身,向他优雅举瓶,做了个“敬”的姿势,再次仰首,饮尽甘露,洒脱地随手甩开,又一声脆响传来。
“你……该不会是把整个御酿窖的酒都搬来了吧?”
“嗯……”发直的金眸扫了一圈形形色色的酒器,最后拿起个项如鹅颈弯曲的蓝色圆底琉璃瓶,“不清楚……我让夜零帮我弄些酒来……他就给我搬来了这么多……”突然又极清醒地问了一句,“还有多久天亮?”
“还有两个时辰。”
“这么久?”茶溯洵些许烦恼地皱眉垂首,似是喃喃自语,“无聊的夜晚……”
“什么?”风印未听清,疑惑地转首过去,却见她斜眸看向他,嘴角似笑非笑。
“你很闲?”纤弱的身躯猛一摇晃,风印立刻紧张地伸手扶住,“很闲的话就给我讲个故事……”
“故事?”
“以前……没人给我讲故事……”轻打着酒嗝,纤薄的唇边轻溢出呢喃,“父母很早死了……家里的长辈待我也不甚亲厚……”仰首干掉瓶中酒浆,“没故事……讲你的生平也可以……”
“你对朕很感兴趣?”她似乎真醉了,身子摇晃得厉害,风印索性拉了她靠在自己怀里。
“兴趣?这世间的万事万物……一切……我都不感兴趣……”静静在风印怀里,似醉非醉,“还是……你认为……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不过是冷兵器时代的政局重演,比之茶氏……你们的手段还太过稚嫩……
垂头,风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的发顶,终究别过脸去,却又将她往怀里扶了扶。
“朕……我小时候似乎聪慧过人,才华超过了八个哥哥,再加上年纪最幼,深得父皇喜爱,自小便被立为太子……”平淡的近乎无温的语气,“七岁那年,不知何故从树上摔了下来,啊,对了!就是你院里的那棵!也不知是摔到了哪里,竟生生病足了一月,醒来时便什么都记不得了……”月色下,冷然得近乎无情的神色,“为什么爬树?又为什么会从树上摔下来……都不记得,就连在我五岁那年去世的母后的相貌都记不清了……”
暗箭周藏,举步唯艰……么……
这似乎是皇族千年、甚至万年……都无法改变的悲哀……
“那之后,我便性情大改,变得顽劣不堪,整日以捉弄他人为乐,宫中的侍人只要听说是要被遣来伺候我的,无不皱眉苦恼。算起来,从那时留到现在的侍人,也只有红莲了……父皇亦是十分失望,但或因觉得有愧于我,也由着我的性子,只要事闹得不大,他便只斥责两句,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茶溯洵一言不发,静静地垂头倚在风印怀中,似乎是睡着了。
“十七岁那年,父皇终觉我实不可造,废了我的储君身份,改立了温文尔雅的二皇兄,我便从那时起,开始流连青楼楚馆……”风印低头看了她一眼,亦伸手拿了瓶酒,却只轻浅饮着,不似茶溯洵之前那般,灌得生猛,“父皇年纪愈大,身体也愈加不济,朝中事务也多是二皇兄在处理。宗历二十一年,彤国山隐郡起了瘟疫,正在邻郡监修水渠的二皇兄心中怜悯,亲自去了山隐郡探视感染的灾民,却不想热心过了头,竟染病死在了那里……父皇听闻此讯,一夜苍老,抖着手写下遗诏,立二皇兄年仅十三的独子风栖桐为新储,便因伤痛入里,一日后便驾鹤西去……”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轻轻地喟叹,“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那是什么?”
“父亲痴迷佛学,我自出生起,便每天被他抱在手里,整日听他念《金刚经》……念的最多的便是这一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数秒的停顿,便是她想念的时间,“你继续……”
“三皇兄与五皇兄借发丧之名,举兵围了枫居,威胁二皇嫂将遗诏和栖桐侄儿交出,皇嫂自是不肯……枫居被围了整整三月,民众皆被困在城中,粮食不久便不剩一粒,历代皆是彤国最繁华郡都的枫居,那三月,竟是哀鸿遍野……皇嫂终是心中不忍,携了栖桐找到我,当着我的面烧了那份遗诏,继而跪地不起,恳请我主持大局……我考虑了一夜,决定看在二皇兄一向待我亲厚的份上,稍微帮他们一下……”
语腔中有着极淡却确实存在的讽意。
“两位皇兄显然没有商讨周全,我遣人从中挑拨一番,两人便反目成仇,自己打了起来……我自然乐得坐收渔翁之利,叛乱就如此这般轻易平定,另几位皇兄不是无势便是无心,于是我便顺理成章地被拥立为王,本打算在那王座上坐个一年就禅让给栖桐侄儿的,没想他一口拒绝,于是这彤王的位子……我一坐便是三年……”
仰首饮尽瓶中所剩不多的酒浆,风印微眯了眸,放远了目光,遥遥定在一处。
“知道彤国帝都最出名的景致是什么么?”不等茶溯洵回答,他便又自顾自地接着道,“是这枫居……正红如血的枫叶……”莫辩情感的语调,“这枫或许就是诸代死于宫廷争斗的皇族鲜血染就,如此罪孽的颜色,真是让人讨厌……”淡淡的雾气弥漫,“也或许正因如此,彤氏一族的瞳色才是不近人情的银吧……”
“真像他……”茶溯洵突然开口,模糊的语腔,“太像了……”
“他?”疑惑地低头看她,依旧只见个深红的发顶。
“茶虹涧……”
那个……笨蛋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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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提到的帕落可达多和俄罗洛索是雪莉酒两种。
雪莉酒被莎士比亚喻作“装在瓶子里的西班牙阳光”。
酿造雪莉酒主要以Palomino葡萄为主,另外两个品种是Moscatel_Grodo_Blanco,以及制造甜酒的Pedro_Ximenez,它丰富的天然糖分,使酿出的酒又黑又稠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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