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天幕低垂,月朗星稀。
精致的镂花木窗微敞,习习夜风自缝间卷入,微凉。
“叩!叩!”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在这寂寥的夜里分外清晰。
“谁这么晚了还来拜访?”秋儿停了整理床铺的手,转身出去,“都过亥时了……”
茶溯洵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抬手将半褪的雪色刺莲直衣重又拉上。
不多时,秋儿便将夜访之人带进了东屋。
是红莲,手上还提着个红漆描金的食盒。
“她动手了?”没有太多疑问语气的疑问句。
“是!”红莲将食盒置到一旁案上,自盒中取出一只描着龙纹的碗盅。
秋儿上前接过,掀了盖子递到茶溯洵面前。
是一盅浑圆香糯的酒酿丸子,点了几颗殷红的赤豆,让人看了极有食欲。
“第六天……她还真没耐心……”浅笑间抬眸,却见红莲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怎么……风印吃了?”
“不!”红莲垂头,作恭敬姿态,“陛下他没事,只是……”
“只是?”
“今儿个傍晚时候,静王突有要事求见,与陛下两人在御书房直商讨至戌时。陛下见御膳房的侍人呈上了夜宵,便问静王是否要一起用些,这才知道静王因事急迫,急着进宫面圣,连晚膳都没用。陛下心中体恤,便将这盅酒酿丸子尽数赐给了静王……”
茶溯洵自秋儿手中接过碗盅,低头就着盏口轻浅一闻:催情剂?
“之后……”红莲抬头看她一眼,继续说道,“之后静王便浑身躁热难耐,脾气也烈了起来,动手伤了几个御书房的侍卫,属下等怕伤着王爷,好容易才制服了他……”
微眯了眸:脾气暴躁?
“属下等按陛下的吩咐,冒犯敲晕了王爷……”红莲并未注意到茶溯洵微变的神色,依旧尽职转述,“王爷此刻正在冰桶中躺着……”
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步医官正在进宫的路上!陛下差属下来问您,是否有意插手此事?”
垂眸沉吟,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手中这碗卖相极好的酒酿丸子上,下意识地端起,凑到唇边。
“主子!”秋儿阻止不及,便见她已将一个丸子吞下。
这是!
瞬间变了脸色,茶溯洵毫不犹豫地将盅盏掷向地面,表情些许骇人。
该死的!就知道不应该放任此事不管!
秋儿受了吓,不知言语,只眼神木然地盯着满地的碎瓷发呆。
“黑零……”仿若叹息的呼唤。
红莲只觉烛火一闪,再看时,屋内已没了茶溯洵的身影,顿时又忧又急地自窗口跃出,飞掠向着御书房。
“……你疯了么?”门内隐隐传来步廷的怒吼声,红莲心中一紧,再顾不上礼节,直接推门而入,便见步廷神色阴郁地扯着茶溯洵纤细的胳膊,风印端坐首位,也是一脸严肃。
“我跟你说过什么?”步廷收紧了五指,“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听我一次!真要到死……”
“步廷!”风印即刻出言打断,神色愈加冰冷沉郁。
她浅笑着侧过头,微仰首斜眸看向步廷:“你有更好的办法么?”
“我!”简单的一句话,却是问得他无话可说。
“如果没有……”纯粹的金眸瞄了瞄已被步廷勒出红印来的手腕,“麻烦放个手……”
俊挺的眉紧皱,步廷沉默许久,才极不甘愿地松了紧扣的五指。
茶溯洵垂眸一笑,轻翻腕间,手中便多了把通体漆黑的匕首。
“那是……”红莲瞪圆的眼里满是惊艳,“黑麒麟!”
凿冰千尺,取冰下寒铁,再由云国第一铸剑师用时十年铸造成型的天下第一神兵——黑麒麟……为何……会在她手里?
“原来你认识它啊……”不甚在意地甩了个锋花,“我去云城时顺便去参观了他们的兵器库,看这把匕首很是顺眼,就顺手拿回来了……”
顺手?那是叫偷!
“听说是叫‘天下第一刃’,蛮强的样子……”反手握住匕首,“不过……这种杀人凶器,就算再怎么厉害,被束之高阁,它终究还是废铁一块……”果断地手起刀落,纤细的左腕瞬时起了条不深但长的血痕。
粘稠的鲜血,带着丝诡异的粉,喷薄而出。
风印宽大袍袖下的指猛地一颤,僵持片刻,渐渐收缩,紧握成拳,净白如玉的脸上却是没有多余表情,甚至还轻扯出了个笑容,稳稳地凝固在纤薄的唇角。
茶溯洵垂眸将手腕递到唇边,含了口鲜血,绕过屏风走到冰桶旁,托起风栖桐歪在一旁的脑袋,垂首下去,贴着唇将血尽数渡到他嘴里。
风栖桐辗转醒来,朦胧间感觉唇上微湿,体内尚未退去的异热复又躁动,不觉以舌细细描绘那人微显纤薄的唇。
茶溯洵微愣,直觉地抬首欲离,却被他勾住了后项,稍离的唇复又贴上。
风栖桐满足地轻叹一声,不顾怀中人轻微的挣扎,将之紧扣至胸前,愈加深入地“蹂躏”这两片薄唇,淡淡的血意带着丝香甜,在口中弥漫。
步廷见此情况,即刻上前,欲将风栖桐紧扣着茶溯洵的双臂扯开,奈何风栖桐是习武之人,臂力不是步廷这等文弱书生可以媲拟的。
风栖桐炙热的唇,顺着弧度优美的颈项一路向下,茶溯洵整个人被拉贴在外壁沁凉的玉石浴桶上,动弹不得。
“嘶啦!”雪色刺莲直衣被径自撕裂,碎落一地花开,纯白的里衣也被拉扯得衣领半敞,纤细的锁骨、削瘦的肩顿时曝露在外。
“步廷!”茶溯洵气息不稳,如雪苍白的肌肤染了层迷人的粉色,红发四散零落,只那金色的眸带着七分恼怒、三分茫然,直直地看向步廷,“出去!”
步廷猛地一愣,神色复杂地看了茶溯洵一眼,才垂了眸,默默地走出屏风后。
隐约传来门被带上的声音,风栖桐却是毫无所觉地伸手扯断了茶溯洵白色刺莲腰带,摇晃着起身跨出冰桶,倾身压倒了怀中瘦小的身躯。
衣如冰寒冷,肤如火灼人。
“醉容……”细细碎碎的呢喃,在静寂如斯的此刻,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涣散的神志迅速回笼。
“风栖桐!”下意识地伸了右手抚上他近在咫尺的颈项,却又片刻犹豫,改支到他胸前,意欲推开这个已无理智可言的男人。
风栖桐单手握住支开两人距离的双手,举过茶溯洵的头顶,紧扣在地,灼热的唇却是一刻不停的展转在她的项侧与胸前。
心中微微起了丝异样,身躯不禁颤栗,可那异样依旧不绝而来,一层一层地,越积越浓,如同黑洞,倾卷了所有的情绪!
这是……害怕?
双目无神地看向黝黑的天花板,茶溯洵生平第一次感到无助:他的话……下不了手……
“黑零!”不得不假借他人……
一道黑影,自墙角阴影分离出来,飞掠而至,凌厉的手刀准确而迅速地落在风栖桐的后项上,便又立刻起身,背过脸去。
茶溯洵用力推开压在身上再次晕厥的风栖桐,起身迅速拉好已被他褪了大半的衣裳,表情亦迅速恢复至一贯的平淡。
叫黑零的黑衣男子转过身来,自觉脱了外袍裹住衣裳尽湿的茶溯洵,拦腰抱住,自半敞的镂花窗口跃出,向着皇宫的东北方向掠去。
罄竹别院。
“啪!”水,自衣角滴落,细微的轻响。
“你是谁?”小丫鬟惊慌失措,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你要……要干什么?站……站住!再……再不站住……我……我可要喊……”
威吓的话语最终含进了嘴里,吐不出,吞不下。
“醉容呢?”淡金色泽的眸,邪美至极致,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你……”背已抵墙,退无可退,“你……找我家小姐做什么?”
“你是什么人?”醉容听到了外屋的动静,披着外袍出了寝屋,强作镇定的绝色面容难掩慌乱,“居然敢擅闯后宫!”
“后宫?”瞬间临到她面前,反手甩了她一巴掌,轻轻浅浅的语调,“你以为你是谁?”嘴角扬起丝略带讽意的笑,“风印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你……”醉容瘫倒在地,恨恨地抚着微肿脸颊瞪向来人,“你居然敢打我?!”
“呵……”微带转调的轻笑,“你居然敢质疑我……”半蹲下身去,纤长微凉的指由下向上抚过她尚好的另一半脸颊,最终插入她浓密顺滑的发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猛地用力向后揪起她的发,“不要再有第二次……”淡金双眸不带任何情感,直直地看进她天青色的眸中,“要不然……我一定让你清晰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垂眸松了手,柔顺的黑发同它的主人,顷刻瘫倒在地。
“黑零……”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她,嘴角扯了抹浅笑,“带去给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