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主子!”秋儿放下镶银骨梳,将一面铜镜摆到茶溯洵面前,“您看如何?”
“嗯。”不甚在意地瞟了一眼铜镜中全然陌生的脸,茶溯洵未多作评断,只伸了柔软苍白的指,搭上骨梳旁镂花精致的红木小盒。
“主子!”秋儿随手放了铜镜,极失礼地自茶溯洵手下夺了那小盒,紧紧拽着,一脸坚决,“步大人说您的眼睛因这东西起了炎症,可不能再那么折腾了!”
茶溯洵静静看向她,嘴角笑如故。
秋儿这次却是怎么都不吃这套了,倔强地与她对视,骨节也因紧握那巴掌大的小盒而泛了青白。
垂下眸,茶溯洵别过脸,看向卧在脚边的白狮,伸出手去想抚它的额迹,却被白狮侧头躲过。于是转回头来看向秋儿,凝视许久又伸出手去,自秋儿紧缠的指间抽出小盒。
“主子!”秋儿猛地低头跪下,顷刻泣不成声,“您这又是何苦?”
并不理会秋儿如串珠掉落的眼泪,茶溯洵兀自打开了小盒。
白色缎面上,静静躺着两片红色的弧面琉璃。
看了许久,才将它合了,放置一旁。侧头看向窗外,后园的池塘经秋儿费力打理后,终是尚可入目。初晨清爽的风拂进屋内,扬起白色纱帘,一时翩跹。
秋儿依旧跪着,哭声却小了,只轻轻抽噎着。
步廷与莲未央进了屋来便是见了这样一副场景,不禁些许疑惑而怔愣。
“莲。”茶溯洵立起身,将涣散的视线转到莲未央身上,“你棋技如何?”
莲未央听她如此称呼,双颊不觉微微泛红,眼眸精亮:“尚可!”
“跟我下局棋。”茶溯洵侧身,又伸出手去,却不是向那红木小盒。
异常苍白的指挑开了个紫檀木盒,露出了里面安放整齐的头饰,轻轻拨拉着挑了条宽度适合,刺着墨莲的白色发带,双手握住带尾,将之蒙上了双眸。
“溯!你这是!”步廷更是不解。
“我眼睛不适,今天下盲棋吧……”系好发带,茶溯洵转过头去,准确地面向步莲二人。
步廷心中百般疑惑,转头去看莲未央,便见他眼神温和地看向茶溯洵,笑着说:“好!”
于是步廷摇着头,随起身向外秋儿去焚香备棋。却见秋儿竟也是一脸喜笑言开的表情,顿时郁结得便连缘由也不想问了。
外屋,茶溯洵依旧卧在窗下软榻上,莲未央坐得稍远,但目光却是不瞬地凝着榻上的人。
青石的棋盘,放在屋子的另一边,白玉黑石的棋子,静静地装在依旧是青石制成的石盒里,步廷与秋儿又搬了个泼墨的锦面屏风放在中间,将屋子一隔为二。
“猜先吧!”安置好一切,步廷走向放着棋盘的石案,想要拿了石盒递给两人。
“不用了……”茶溯洵凉凉的声音传来,“我喜欢白色,莲先手吧……”
不甚在意地撇了撇嘴,步廷在石案旁坐下,伸出两指夹起一颗黑子,敲了敲青石盘面:“那这就开始吧!”根本不问莲未央的意见,因为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莲未央微微一笑:“十七之四,右上角小目。”
“四、3……”抬手支起额头,拇指指腹不着痕迹地揉着太阳穴。
“十六之十七,右下角小目。”莲未央只是随意坐着,却依旧天人之姿。
“请问!”筑外隐约传来声响,“筑内可有人在?”
“十五、3……”眉轻轻一挑。
“十六之五,小角。”莲未央并不理会,依旧专心下棋。
“主子!”秋儿上前一步,垂下头,恭身立着。
茶溯洵未动,只淡淡飘去一句:“早先吩咐你的话记住了么?”
“是!秋儿记住了!”秋儿爽利地应了一声。
“那去开门吧……”
“是!”
流月小筑外,一人青袍玉冠,气度不凡。
“见过大人!”秋儿微福身,“敢问大人今日因何光临鄙院?”
来人抱拳一揖,态度谦谨:“在下御史令顾回,奉吾王之命,尽读书籍后,特来拜访军师大人!”
“原来是御史大人!奴婢失礼了!”秋儿行过大礼后露了个迷惑的表情,“只是我流月小筑内只主子与奴婢两人,没有一个叫军师的人啊!”
“……”顾回郁结,“那人他不叫军师!”
“那大人您要找的人叫什么啊?”
“他叫……”他叫什么?这……陛下可没说啊!顾回终是明白此事与这丫头多说无益,转而问道,“你家主子今儿可在筑里?”
“回您的话!主子她在!”秋儿微侧过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主子正与莲公子下着棋呢!步医官也在!”
“哦?”顾回轻疑一声,举步进了院子,却见前庭只古树一棵,再无花草,清简异常。
“大人请进!”秋儿立到门旁,恭敬地垂了头,等顾回进了屋才跟进去。
屋内棋局渐盛,顾回本是风雅之人,自是懂得此时不应打扰,因此只向同品级的步廷轻作一揖,便算是见过礼了。
步廷也不甚在意,向他招招手,便又低头下去了。
顾回本以为只是场普通对弈,走近了看才发现两人竟都是个中翘楚,棋子虽然只布了棋盘一角,却已是争得难舍难分!惊诧之下不禁抬头去寻那下棋之人,目光却被那层似透未透的屏风遮挡,只隐隐绰绰地看到两个白色的身影,将见未见。
皱眉间,秋儿又领进一人,两人皆抬头去看,见是吏部崔尚书,立刻起身行礼。
崔尚书也是棋痴一枚,见有人弈棋,立刻兴味十足地走到石案旁,低头评定一番,却也是与顾回一样的动作,惊讶异常地抬头看向屏风后对弈的两人。
见看不清楚,崔尚书只惋惜一下便坐下仔细观棋。
棋子黑白,一个一个地布满棋格,看棋的人也越来越多。
起先有人来了,大家还起身见礼,寒暄几句,之后棋上局面愈加紧张,众人便是什么都顾不上,皆死死地盯着那厮杀的黑白棋子,谁来都不理了。
人还在增多,小小的外屋已容不下这么多人,况且棋盘只小小一方,不可能所有人都围在一旁观看。
步廷见此情形,立刻让秋儿在庭院树阴底下又摆了一式一样的两盘,分散了众人。此举之后,屋内便只剩了对弈的两人,以及朝中官及一品的六位大人。
下了许久,不大的棋盘已差不多被棋子铺满,黑白交错,纠葛得触目惊心。
步廷微微皱眉:白子正处劣势,有几乎一角的棋子被黑子包围了,溯她……怎么回事?
抬头看向院内众人,皆是愁眉紧锁,叹息着摇头,皆是认为白子败势已成定局。
顾回则将步廷拉到一边,小声询问:“那莲公子究竟是何人?棋技竟是如此超绝!”
步廷却将双手环到胸前,依旧皱眉:这……不是溯的作风……
不觉又将这几天的事从头至尾地回想一遍,串联起一切疑惑,步廷顿时大悟,继而大惊失色。迅速转身回去拨开议论纷纷的众人,重又细细看了棋局,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后,顷刻惊愣得说不出话来,只脑海浮现一句:果然溯就是溯啊……
回过神来看向四周,却也见了几人,双目因过度的惊讶而些微变形。
暗自记下名字,步廷走进屋内,向六位大人解释一番,便冲着屏风内喊了一声:“今天就到这吧!”继而转头示意一旁的秋儿上前撤了屏风,“溯……主子的眼睛还伤着,不能如此劳神!”说着便上前,弯腰用身体挡住众人探视的目光,解下茶溯洵眼上的发带,假装查看一番,乘机将几人的名字小声告知了她,末了不觉又问,“你怎么肯定我会知道……”
轻瞥他一眼,茶溯洵便垂下眸去,并不回答。
秋儿见此,立刻上前一步,微一福身:“诸位大人皆是奉陛下之命来我流月小筑见军师,只是我流月小筑确实没有此人!”秋儿露了个惋惜的表情,又道,“但今日的对弈,想必诸位大人看了也略有心得,不如就以此向陛下回禀一番,陛下一向宽厚,该不会肆意怪罪诸位大人的!”
众人听她此番一说,细细思量之下,发觉确实有理。
六位大人也是微点头表示赞同,于是一众人寒暄着散了,只那看出门道的几人,临到门口又回过身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步廷掩在身后的茶溯洵,才又转身举步离开。
紫星居内。
众人手脚麻利依旧,只是几日前是将东西摆上案面,此次却是将案上的器物整理装箱。
紫川星辰怀中空了美艳女子,仍懒懒地斜倚在雕龙的紫檀木椅上,纤长而略带骨感的指玩转着一张薄薄的信笺。
垂眸思虑许久,紫川星辰突然伸手,将信笺置于烛焰上燃尽,收回手,轻轻吹去指上的残烬,一抹笑勾上嘴角。
彤国的军师……
莲未央……
你是要为她报仇么?
千夜……
你果然是个妖孽……
祸害不浅……
——————————————————
删了三遍,写了四遍的成品……
对弈那段写得极痛苦,因为不太懂围棋,只好去找了资料写,却依旧只能模糊地写上一段,不过搜到篇文,一起放上来大家看吧!
春昼长,幸遇此韶光。盈宇宙,融和气象。藻底抛鱼尺,枝头弄莺簧,阆苑内百草芬芳,到惹起蝶乱蜂忙。集红妆,胡戏秋千过粉墙。解语难禁口,巧笑还拍掌。寻归路,共倒壶浆。那管多情恼断肠。噫!纵佯狂,怎及洞中一局,不知柯烂几夕阳。
夏日炎,汉表奇峰远。睹园林,葵榴乍展,高柳咽新蝉,华屋飞乳燕,曲栏外瀑下布泉,对南薰强奏虞弦,向雪槛,携咱仙姬赴玳筵。漫劳金缕唱,且把碧筒劝。酒已酣,便就湘簟。接见羲皇梦方转。呀!能消遣,争似赌墅终朝,忘却秦虏临城战。
秋景凉,白露始横江。喜丹桂,暗泄天香。关山笛吹鸣,门巷砧敲响,彩云收冰轮推上,吐清辉水波荡漾。列绮席,两行珠翠同玩赏。舞影满苔阶,歌声绕画梁。更闲嘲,渡河女郎。夤夜偷做凤求凰。呵!虽舒畅,勿若妙算入神,通国称善有名扬。
冬季好,万物告成了。只听得,朔风怒号。半空残叶飘,枯木寒鸦噪,霎时间六花缥渺,变皓首五岳都老。爱娇娥,围著铜炉添炭烧。琼卮泛醽醁,宝鼎实羊膏。开怀抱,剧饮达宵。何妨漏尽鸡三叫。嘘!极酕醄,岂如博弈为贤,莫负孔圣当年教。
它说这是写围棋的,本殿资质愚浅,看了半天,依旧不懂……
唉……累……
床!本殿来了!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