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露,白袍,黑马,独自驰骋。
营口的一众守卫正站着打瞌睡,隐隐听到马蹄声近来,忙抬头去看,只见滚滚黄尘飞扬。
“什么人?!”守卫长扯开喉咙,朝向那边放声询问。
来人一手拉着缰绳,另一手伸入袍中摸出一个物件,不长的银链下坠着块血红的玉石,阳光下,熠熠生辉。
“快开门!”守卫长眼力显然不错,如此远的距离竟看清了,急急地呼喝一旁依旧睡眼朦胧的部下大开营门,任那人骑了快马长驱直入。
守卫长又厉声吩咐几句,便转身冲着那人跑去。
远远看那马放慢速度,那守卫长立刻紧走几步上前,稳稳拉住了那脾气些许暴躁的马,将缰绳交给身旁前来接马的马师,再转头便呆住了:来人身量极小,只到自己胸前,整个人连同脑袋都被一袭白袍裹得严严实实……
孩子?!
“带我去见你们将军。”凉凉的语调。
“这……”守卫长些许犹豫:这到底怎么回事,陛下的血玉怎么会在这个孩子手里?
“带我去见你们将军……”语气依旧清淡,却融了些摄人的威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是!”守卫长不觉直了直身板,做了个请的姿势,“这边请!”
北营极大,向里走了好一会才见到那顶大得夸张的主帐。
“请稍等!”离帐还有十数步,那守卫长便止住脚步,转头示意来人稍等。
“你下去吧。”那人却无视地越过他,直接掀帘子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
“啊!”女人的尖叫声划破了营地沉寂的上空。
“唉……”侍卫长摊开手,无奈地摇头走开:我已经阻止过了!不要来怪我!
“谁让你进来的?”一个全裸的男人仅以一角薄衾盖住下身,正紧皱着眉,语气极为不佳。他身旁的女人则依旧揪着被子,持续制造超分贝的噪音。
“女人。”来人淡淡开口,“合上你的嘴,穿上衣服滚。”
“你说什么?”女人立刻停住了尖叫,开始尖着嗓子维护自己的尊严,“你居然敢跟我堂堂红家嫡长女如此说话?!”
“滚。”薄唇轻启,依旧吐出这个字。
“小崽子!”女人气极,随手拉了件衣服抱在胸前,几步走到那人面前,一把掀起他带兜帽的披风。
红发,金眸……
“啊!妖怪啊!”女人吓得立刻扔了手里的白袍,转身扑进那男人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男人却凝眸看向他的右手,纤长隐有融光的小指上,缠绕着一根极细的银链,链的另一端,坠着一块独一无二的红色玉石。
“穿好衣服先出去。”他低头对赖在自己怀里的女人柔声道。
“嗯~~~”女人扭着身体,柔弱万分地撒娇,“人家不要嘛!”
“红艳!”男人的语气立刻凛厉起来。
女人抬头见他表情冷峻,扁了扁嘴:“好嘛!人家走嘛!”说着拾起散落一旁的衣服穿上,又狠狠瞪了来人一眼,才扭着纤腰出了帐。
那男人站了起来,遮羞的衾被立刻滑落,他却丝毫不在意,无视地踏过散在地面的黑色衣袍,至一旁的衣柜重拿了件衣服穿戴整齐,才转过头来看向他。
“陛下有何吩咐?”
“我来见翼。”平淡的语调,诡异的是,他纤薄的嘴角却始终带着抹似有若无的笑。
“你叫什么?”眉不觉紧皱。
“茶溯洵。”
“唰!”凛厉的破风声,一叶薄薄的刀片深深嵌进茶溯洵身后的柱子,一颗血珠,带着丝诡异的淡粉,自她左颊短而浅的刀痕处滑落。
“凭你就想见翼?”一脸轻视,“虽说你手里拿着陛下的红玉,但要见翼,还必须过了本将军这关!”
“男人,身长七尺三寸,发长黑色微卷,右眼角下方有颗极小的痣。”茶溯洵抬起手,用食指接住滑落的血珠,又将手指放至色极浅的唇边,轻吮,沾血的唇扯出个妖异的笑容,“如果让我见翼,我就让你见他。”
“你怎么找到他的?”他冲上前,紧紧握住她瘦削的肩膀,全然的难以置信!
“萧长空。”茶溯洵波澜不惊的面容映在他深棕色的眸里,“请让我见翼。”
“你怎么找到他的?!”他将她拎离地面,怒意横生。
茶溯洵不再开口,只平静地看着出离愤怒的萧长空。
僵持许久,萧长空终将她放下地:“好!好!你要见翼是吧?我让你见!”说着便大步向外,帐帘被撩得高高扬起。
没一会儿他又怒气冲冲地回来了,后面跟着军阶各异的二十八人。
“你干什么?”萧长空见床榻上的被褥全被人掀到了地上,而罪魁祸首则又穿上了那件带兜帽的外袍,安然地斜躺在本收在柜里的虎皮褥子上,悠闲地喝着不知从哪弄来的茶,“这是我的地方!”
“就这么点人?”毫不理会已濒临暴走的萧长空,茶溯洵将杯中的茶水饮尽,搁至一旁的矮几上,单手支起脑袋,姿态慵懒却意外的优雅。
“您可不要小看我们这么点人!”是刚刚的守卫长,“我们可是很厉害的哦!”夸张的语气仿佛是在跟个孩子形容世界的无限新奇。
“那很好。”茶溯洵敛着眉目,嘴角带笑,“不够强的人……在我眼里就是垃圾。”
一句话说得帐内众人怒目而视。
“每人再带一百人,七天后去西陵皇家围场。”茶溯洵撑起倾斜的身体站起来,拍了拍微皱的衣袍,抬头看向帐内众人,“听明白了就下去吧。”
“是!”齐应一声,一干人又疑又怒地再看她一眼,转身出了帐。
“你究竟是谁?”最后一人刚踏出帐子,萧长空便迫不及待地沉下脸来逼问,“到底要干什么?”剑眉狠狠皱起,“陛下他疯了么?!”
“据我了解,风印他很正常……”微仰起头,让萧长空看到她静若深潭的金眸,“我在彤国与绛国交界处的一个小镇上见过他。”
茶溯洵思维跳跃性太强,萧长空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充斥着自责的思念,声音也因压抑而沙哑,“他现在……好吗?”
“他现在是个大夫,有个相貌普通的妻子,一对儿女,生活美满。不过,他看起来比你老得多。”
“是……是吗……”萧长空已有些哽咽,“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他还有个哥哥,在枫居当大将军,很了不起。”
“是吗……”
“还说他母亲曾经做过对不起哥哥的事,他心里对此一直很歉疚,但希望哥哥念在母亲年岁已大的份上,不要过分苛责她了。”
“是吗?”微微的疑惑。
“他还说他已经不恨了,也希望哥哥不要再恨,快乐的活着,因为哥哥是萧家唯一有资格幸福的人。”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那个姓萧的大夫告诉我的。”
“他根本不会跟个陌生人说这些!他也根本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信也好,不信也罢,那都是你的事……”垂了眸,敛去表情,茶溯洵转身向外,临到门口,又侧过头来说了一句,“不过人生匆匆数十载,闲来无事时,洒脱了心情,随便看看花,赏赏月也是好的……”
掀帘走出帐外,走了许久,才到营门。
接过侍人递来的缰绳,茶溯洵皱着眉上马,终是咒骂一句:“该死!”
执鞭往马屁股上狠狠一抽,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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