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滑落脸颊的轻响充斥了不大的空间。
步廷进屋见此情形,不觉皱了皱眉,笑着走近。
“你的旧情人?”挑剔的目光将莲未央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扫了两遍,啧啧称赞,“你眼光不错啊!”又转头看向正浅饮茶水的茶溯洵,“这种极品你都能搞到手!还要我教你怎么追女人?”失望的看到她表情依旧地将茶饮尽。
该死的波澜不惊!
“追女人……女人?!”莲未央此刻脑袋本就不利索,一听步廷这么说,连带着说话也不利索了,“千夜!你……喜欢女人?!”
“为什么不喜欢?”阳光下,纤长隐有融光的手指拈过书页,速度不减。
“什么?!”步廷也急了,“你喜欢女人?!”继而一脸悲痛欲决,“难不成你买醉容是因为……看上了她?!”
“不是。”虽然还是淡淡的语调,但茶溯洵还是停了翻书的手,很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我买她是因为她长得很像我。”
“……”步廷沉默地看着她,很久才吐出一句,“溯,我今天才发现,你除了怪癖一堆外还很自恋!”
“自恋?”微一挑眉,茶溯洵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嗯,也对,你没见过我……”
“哈?”步廷无限讶异:果然是自己太笨么?为什么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主子!”秋儿适时出现,打断了这段无理头的对话,“陛下派了红侍卫来接您!”
“去哪?”茶溯洵并未抬头。
“红侍卫没说,但看他很急的样子!”
又翻过两页,茶溯洵才将书合到一旁的案几上,起身抖了抖衣袍,看向步廷,“我今天可以出门么?”
步廷一副见鬼的表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
茶溯洵并不回答,只转头看了莲未央一眼,便越过步廷径自出了门去。
留下两人,相视无语。
许久,步廷终于转开视线,轻咳一声,举步走到窗前,在软榻旁的高背椅上坐下,百般无聊地拿起了茶溯洵放在案几上的书,翻开,正看到一句:人间五十年,跟天下比起来,如梦似幻,人生一度得生,焉有长生不灭者?
翻过来看书面,破旧不堪,只能勉强辨别出书名——《敦盛》?野史?
“她果真很闲么?连这种书都看?”步廷一脸的嫌恶。
“彤王找她做什么?”静立一旁的莲未央突然出声。
终于开口了!
步廷微微一笑:“我只是个小小医官,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
“要利用她为他夺得天下么?!”莲未央玉般的脸因激愤而微微泛红,“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她只是个不满十六岁的孩子!”
“莲太子!”步廷露了个抱歉的表情,“不!前云国太子殿下!”猛然冷了脸,“希望你在说这话之前想一下自己曾经干过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在崖下山洞里找到她的时候,她仅存一息!光看得见的伤就不下百处,更别说她身上那些根本无药可解的毒了!说什么考虑她的感受!看看你们都对她干了什么?!”
“她……”莲未央一脸震惊:她竟伤得这么严重!
“因为那些毒和伤,她全身的器官都在以高于常人数倍的速度老化,她不会再长大!因为她还没长大便已经老去!”步廷将手中的书狠狠掷到莲未央身上,愤怒异常,“她只有不到十年的时间了!十年!你知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你们甚至剥夺了她为人的资格!”
莲未央已说不出话来,“十年”两字回转,如一锋卷了口的刃,狠狠锉磨着他脆弱的神经。
“你们怎么还站在这?”茶溯洵不知何时转了回来,“为什么书在地上?”
莲未央立刻矮身下去拣起书,扯了个牵强的笑容:“我刚刚拿着看,不小心掉地上了……”
是个破得不能再破的借口,茶溯洵却只是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没有追问,领着秋儿进了东屋,不多时又出来。
似乎要去见什么人,她穿上了带兜帽的外袍,袍袖下,隐约掩着一摞纸,秋儿则搬着一大叠红色锦面的……奏章?
她似乎没听到他们的对话,行为举止一如继往的淡雅,但秋儿微露担忧的双眼却是说明了一切。
“溯!”步廷终于在她要踏出屋外时叫住了她,“你……”但话却是问不出口。
沉默许久。
“……”平静地将手中的纸张折好放进袖袋,“时间于我……没有任何意义……”说罢便抬脚出门,暗红长发刚在阳光下飞扬出一段残美的弧度,便被茶溯洵用宽大的帽沿拉掩上,另三人无尽的担忧,似乎也因这一遮,被远远地拒之在外。
彤国议事殿。
茶溯洵背着手,独立殿中,垂眸,兀自笑得云淡风轻,月华清高。
“陛下!”坐在右首位的老头显然是个人物,与风印说话都不起身,依旧坐得安稳,“这是怎么回事?”在群臣中似乎还有些影响力,一句质问便引得众大臣议论开来,肃静的议事殿顿时嘈杂如菜市场。
茶溯洵依旧垂眸浅笑,一副宠辱不惊的绝世姿态。
“哪来的轻狂小儿,这么不知天高地厚!”那老头却认为茶溯洵态度轻慢了,十分不满,蹙着眉摆出长者姿态,准备好好教训这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矮个小子。
风印抬手做了个手势,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茶溯洵加大了嘴角的弧度:“你昨天送来的折子我看过了……”
一句话说得众人皆止住了呼吸。
“麻烦你转告诸大臣,以后写折子的时候,尽可能简洁明了地写在一张纸上,我只需要知道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和事件牵扯到的人,繁复的骈句和蹩脚的修辞就不用来污染我的眼睛了……”示意秋儿将厚厚一叠奏章堆到风印跟前的桌面上,“这些歌功颂德的奏折也请你自己留着看吧,不要来浪费我的时间。”
又自袖袋中拿出张纸递给静立一旁的红莲,红莲恭敬接过,紧走几步,垂首递给风印。
风印接过,皱着眉一目十行地看完,抬头看她:“需要什么样的人?”
“翼。”
眉不着痕迹地轻挑:“要多少?”
“全部。”
“翼是彤国历代皇帝的亲随!你竟然!”那老头激动地一跃而起,身手矫捷得不似一个已过花甲的老人。
风印却伸手解下腰间红玉,交由红莲转递给她,“你明天拿着这个去北营找萧将军。”
“陛下!”那老头见自家主子“糊涂”至此,焦急万分。
“红太尉……”风印甩给他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又转头看向茶溯洵,“还要什么?一并说了吧……”
“让所有的文官在七天之内看完这张纸上列的书目。”茶溯洵又拿出两张纸,走到风印案前,直接拍在了桌面上,“还有这张,是武将要看的书目,同样也是七天的时间。七日后,正午前,让他们去一趟流月小筑。”
风印低头看去,不大的两张纸上,张扬的字迹,洋洋洒洒地竟写了不下千部的书著。
“这么短的时间看这么多有些困难吧?”微微皱眉。
“看不完的人立刻开掉。”不甚在意的语气。
“开掉?”
“就是撤职。”
“那如果文武双修的人呢?”大臣中有人提疑。
“七天内,两张纸上列的书目全部看完。”
“这恐怕很难……”又一人担忧。
“那他就够不上文武双修。”话语中隐隐的不耐,“不要所有的事情都来问我,我只负责出计划,至于那些细枝末节的问题,自己去想办法解决。”茶溯洵又拿出一大叠纸,扔到桌面上,“让工部将这些图样按16000000:1的比例做成实体送到我那。”
风印执起仔细翻看,竟是七国的地形图,具体得让人心惊!
“最后还有件事……”拿出最后一张纸,递到他面前,“你可能需要些时间好好考虑,但是最好是在月底前给我答复。”
疑惑地接过,只轻扫一眼,风印便瞪大眼睛猛地站起,椅子被撞倒了都不去在意。抬头却见茶溯洵帽下依旧波澜不惊的表情,不觉又低头去看,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又神色复杂地抬头看她,却发现她已反身向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议事殿。
红太尉很是好奇:那张纸上究竟是写了什么?竟让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帝王失态至此。
“陛下?”红莲试探地唤了一声。
风印猛地回过神来,瞬间淡然了表情,不着痕迹地将双手背到手后紧握成拳。
“她的话你们听清楚了吧?”张开手,细碎的纸屑自指间散落,“按她说的去做!”
“陛下!”红太尉一脸疑惑,“那人究竟是……”
“她是朕重金请来的军师。”风印目光深邃地看向门外散落一地的阳光,似乎在寻那早已消失的身影,“可以帮朕夺得天下的绝世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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