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廷近身过去,询问几句,轻声细语的,近旁的礼部尚书的二公子愣是没听清他俩说了什么,就见着步廷瞬间变了脸色,起身向外吩咐了一句。茶溯洵也已恢复了表情,接过侍女递来的新茶盏,继续浅饮。
不一会儿,翠姨便闪身进了包间。
“步爷有何吩咐?”盈盈一拜,翠姨便自觉地站在一旁,并不落座。
“醉容姑娘可给赎身?”步廷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上半身都掩在阴影里的茶溯洵,言语间些许犹豫。
“步爷!”翠姨明显愣了一下,继而笑颜如花绽放,“您可是知道这儿的规矩!醉容这花魁才当了一个多月,是断不能开价的!”
“啪!”茶盏碎裂的轻响。茶溯洵手背向上,张开五指,碎瓷的薄片慢镜头般地,自她纤长的指间坠落,在平滑的青石地面上撞击出清脆动人的声响。
阴影里的那人依旧半垂着眸,但屋里的空气却因为她这个小小举动瞬间凝固。
“不好意思……”轻轻浅浅的嗓音,稚气混合着成熟,酝酿出一种迷人的味道,“手重了些……”不甚在意地拿起帕子擦手,隐隐有血色在白色绢面上如花盛开,“不过……我很喜欢醉容姐姐呢……真的不能带她回去么?”
“这……”翠姨顿时觉得被人卡了脖子,连呼吸也变得奢侈,“这……”
“翠姨……”嘴角扯开个弧度,双眸依旧低垂,“不如……你去问问醉容姐姐,看她是不是愿意跟我回家?”
“这……”翠姨将求助的目光抛向步廷,却见他见死不救地移开视线,望向热闹非凡的楼下。
翠姨也算是个人物,却是明白逃不过了今次了,便咬了咬牙:“好吧!各位爷先喝着茶,翠娘我去去就来!”说罢便神色复杂地转身出了牡丹花坊。
翠姨刚一离开,步廷便几步走到茶溯洵跟前,半蹲下身。
“不要你这右手了么?!”翻过她的右手,见掌心划痕不深才松了口气,拿出随身带着的药和绷带,简单处理了伤口。
之前右肩上的箭入了骨,上次与红妃动手时又伤了一次,已经警告过她半年内不要再用右手了,可她!
“你就不能听我一次?”约是气极了,步廷下手也不觉重了些。
茶溯洵轻哼一声,却没有缩手。
步廷见她微蹙眉,自觉放轻了打结的力道:“好了。”
“……”茶溯洵微微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轻吐一句,“没有下次了。”
步廷猛抬头看她,正要说些什么……
“步爷!”翠姨已问完话回来了。
“醉容姑娘的意思是?”步廷立起身,不着痕迹地挡住翠姨询问的目光。
“醉容姑娘说,既然真要赎身,就大家一起竞价,价高者得!”翠姨恭敬地回了话,目光却依旧往茶溯洵身上飘。
“那好!”步廷背起手,微一颔首,“你下去与诸位客人说了这事吧!”
“是!”微微欠身,翠姨又看了茶溯洵仅露出的袍角一眼,倒着退出去了。
楼下静了一会,但立刻就喧嚣起来!
“那么!下面开始出价!”翠姨的声音透过纱窗隐隐传来,步廷走过去,将纱窗拉开了一些,楼下的声音即刻明晰起来。
“纹银一百两!”刚出了这声,喊价那人立刻被人耻笑了。
“人家醉容姑娘可是近十年来最红的花魁,怕是这世间最美的姑娘了!你一百两就想把这天仙般的美人儿带回去?你就做梦吧你!”说罢便转头喊了一声,“五百两!”
“七百两!”立刻有人抬高了价钱。
“一千两!”
“一千两百两!”
“五千两!”价码立刻翻了数倍,喊价的是个穿金戴银的胖子,一把年纪的都可以给醉容姑娘当爷爷了!
“那是宋府尹吧?”有人小声议论开来,“听说他都有七房姨太太了!”
“宋大人是朝廷里管盐的,家里有的是钱!七房姨太太怎么了?他养得起!”
“给了他家的姑娘算是糟蹋了……”书生打扮的文弱青年不禁慨叹一句。
“你说什么呢?!臭书生!”立在宋府尹身后的家丁听了这句,火气立刻上去了,几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那书生的衣领。
“两位爷!”翠姨立刻巧笑着小跑过去,一帕子甩在了那家丁脸上,“可别伤了和气!这在婉约楼里,闹起事来没个遮拦,万一伤着了我楼里的姑娘,翠娘我可没法儿向那姑娘的客人交代啊!”纤纤食指点上了那家丁厚实的胸膛,“今儿我婉约楼里最红的姑娘叫价,您这又动口又动手的,可不是砸奴家的场么?”
那家丁只觉香风拂面,胸口被翠姨青葱食指点得心情舒坦。
“小的哪敢那?”立刻松了那书生的领子,摆了个凶狠的表情,“今儿个看在翠姨的面上,放你小子一马!下次说话小心点!”又转头向翠姨笑了朵花,那家丁便转身乖乖立回到宋府尹身后去了。
书生理了理衣领,不觉又摇头,翠姨暗地里拧了他一把,又给了他个警告的眼神,他才停了晃动的脑袋,叹出口气,重又坐了下来。
“还有爷出价么?”翠姨摆上最标准的笑容,扭回了台面上。
“一万两……”楼上包间的纱窗后,传来个稚嫩的声音,想来年纪尚小。
那书生刚停不久的头又摇了起来:这么小就学会了逛妓院……
“两万两!”那宋府尹立刻翻了个倍喊上去。
“……黄金。”那声音优哉游哉地将话说完,却惊了一室的人。
一万两黄金!
却又听那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是在问身边的人:“你带钱了么?”
顿时倒地声四起。
宋府尹也觉得被人耍了,猛地站起身来,仰首就对着那扇半开的纱窗骂开了:“哪家的奶娃娃?毛还没长全就学人逛妓院?还漫天开价!早些回家找你娘喝奶去吧!”说罢还嚣张地笑起来,“哈……”
便见那窗里飞出个物件,准确地砸在了他油光发亮的脑门上。
“啊!”宋府尹痛呼一声倒地,捂着痛处四处找凶器,却见一只茶盏在一旁滴溜溜地打着转,顿时恼羞成怒得口不择言,“你个婊子养的!”
“哟!瞧您这话说的!”翠姨略沉了脸色,“婊子怎么了?宋爷您两手搂着的可都是婊子!您要买的这醉容姑娘虽说是个清倌儿!可实质上也是个婊子啊!”又轻笑一声,“爷您该不会是想被一这花街的姑娘拒之门外吧?”
“呃!”一席话绵中带刺,龇得宋府尹羞怒成愤,“一万一千两黄金!”
“老爷!”那家丁立刻惊恐万分地凑上前,“这要是让大夫人知道了!”
“两万两。”窗后那人也跟了价。
“两万两千两!”宋府尹急得站了起来,直冲着楼上喊。
“老爷!”家丁更急了:这万一被大夫人知道了,不死也得掉层皮啊!
“五万两。”那人依旧轻轻浅浅的语调,闲淡雅适。
众人却猛地倒吸口气,齐齐地往楼上看去。
“话可说在前头……”却听着纱窗里隐隐传来一个男子醇厚的声音,“我可没那么多金子可以借你。”
“……”那人似乎说了什么,却细细碎碎的,听不明了。
“什么!”男子震惊的声音,“你居然敢!”继而无可奈何,“算了……想来这世上也没你不敢做的事……你一人在这好好呆着!不要乱跑!我去去就来。”
木制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众人纷纷转头去看,见下来的竟是朝廷御用医官——步医官!
步廷威严地扫视全场,最终将目光定在浑身发抖的宋府尹身上。
“宋良!”
“下……下官在!”那宋府尹立刻趴了下去。
“你可知罪!”
“下……下官知罪!知罪!”额头在青石地面叩出清脆响声,看来他那肥大的脑子都是空的,竟磕出这么大声响!
“知罪就好!”抖开折扇,轻摇两下,“今儿个回去将你罪行好好写下,合着你十多年来污到的万贯家财,明儿一早一起递给陛下,顺道告老还乡了吧!”
“啊?”
“啊什么?”
“下……下官不敢!”那肥大的脑袋又重叩下去,众人顿时一阵心疼……心疼那上好的青石地板,“下官定一件不落地按大人您说的做!”宋府尹也心疼,他的万贯家财啊,合着这小子的一句话……就全没啦!
“这就好!”步廷合了扇,转过身去,“翠姨!”
“在呢!在呢!”翠姨一路小跑地到了他跟前,“步爷有何吩咐?”
“给爷我备车!”心烦地甩开扇子,紧摇几下。
“哟!步爷!您这来了可还没到一个时辰!这么急匆匆的,是要上哪啊?”嘴里问着,翠姨却也不误事儿地给门旁的看卫打了个手势,让他去准备马车。
“上哪?”步廷合了扇,一脸郁卒,“爷我找人要钱去啊!”
“啊?”众人都拉长耳朵听得仔细,听到这了,却都和翠姨一起疑惑地大张了嘴,发了个单音节字。
“哦!对了!”已走到门口的步廷又折了回来,“爷在花坊里的客人喜静,不要让闲杂人等去打扰他!”说罢便转身,骂骂咧咧地几步跨出楼外,全然不顾了平时最注重的翩翩风度。
翠姨心中百般疑惑,却也恭敬地应了一声:“是!步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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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得说明一下:一两黄金折合成人民币是三千元,换句话说就是茶溯洵花一亿五千万买了一个女人……
败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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