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只见随侍几名，蓝蝶衣没有跟来。
那绿衣的美人和随侍的两个丫头皆被吓着了，只微微颤抖地跪叩在地，无人言语。
而红妃正贪婪地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自然没在意他问了什么。
茶溯洵侧着头，放肆地打量着这“最后”的帝王。
一袭红衣，只裁剪出最寻常的样式，简单地束了腰，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佩饰，光泽度极佳的黑色长发也只用发带束在身后。身为一个帝王，如此真是随意了些。
他垂着眸，淡淡的表情，樱花雨中，俊美过人的他恍若神祗，但即便风姿至此，却还是不及莲未央的如莲静雅，紫川星辰的绝代风华。
“风印……”所有人听到这个称呼都猛得怔了一下，茶溯洵却很是无辜地扯开笑容，“叫这个女人放手，再这么揪着，我可不能保证……她能活过今天……”
“你这个死丫头！”回过神来的红妃立刻又高扬了右手，作势要打。
茶溯洵的右手却快她一步握上她纤细的颈项，细微金属摩擦的声音。红妃只觉脖子被什么束住了，双手下意识地紧握住茶溯洵的右手。
但那右手却像是长在了她身上，怎么都扯不开。红妃脸色开始憋红，渐而青白。
“放开她吧！”风印轻轻淡淡的语调，不甚在意，“看在朕的面上。”
侧目看了他一眼，茶溯洵猛地松手，红妃立刻跌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去请步廷！”风印回头吩咐一声，便径直向着茶溯洵之前躺过的地方走去。他身边那个佩剑的随侍立刻快走几步，上前将依旧铺在上面的毛毯抚平整，才扶他坐下。
垂下衣袖遮住微有些颤抖的右手，茶溯洵扯开最和煦的笑容，眉却不着痕迹地蹙了起来：右手……还没尽好么？
风印坐定了，看众人还都跪在地上：“都起来吧！香云！扶你家主子到一旁坐！”吩咐完了才看向茶溯洵，正看到她皱眉，不觉轻浅一笑。纤长的睫毛遮住了迷人的银眸，别样风韵。
此刻的风印正像那浴火的红莲，璀璨而耀眼地灼烧，却异样邪谑。
“红与黑……”茶溯洵松开眉，问了个不着边的问题，“选一个。”
银眸微微的讶异，却被迅速掩藏：“你的选择呢？”
“……”茶溯洵静静地看着他，但笑不语。
“是个试炼么？”风印煞有介事地支起左手，纤长的食指轻抚下巴，“嗯……这很难说啊……”阳光下，他的指根和虎口处微微透明，茶溯洵看在眼里。
“把你听到问题后的第一想法告诉我……”茶溯洵提醒一句。
“这样啊……”风印放下支着的手，微笑着看向她，“那朕不做任何选择……”冷然的银眸，“将一切占为己有！”复又笑眯起眼，“朕的这个选择如何？”
“很好！”茶溯洵笑得清高淡雅，“标准答案呢！”
“那你的选择呢？”风印也微笑着看她。
林间渐起了风，一时漫天花瓣飞舞，场景煞是唯美。
茶溯洵抬手撩了撩被吹散的发丝：“你真想知道？”
“是！朕很好奇！”
“其实……”茶溯洵将手环在胸前，倒退两步，靠在了身后的樱花树上，“这是我的老师在我六岁出的题，同时回答的还有另外两个孩子，从辈分上说，他俩算是我的哥哥……”
“哦？”
“我们事先将自己的选择写了下来，老师在我们作出选择后问了我们这么选择的原因……”微侧着头，似在回忆，“大哥选了黑色，说这种颜色是最古老的地位标志，也是唯一一种可以掩盖所有一切的颜色……但他被老师打了……”伸出左手，接住了一瓣落樱，“二哥选了红色，因为红色是血液的颜色，虽然多是代表暴力，但也是权力争夺的象征。”轻轻捏碎了那片花瓣，淡淡的花香弥漫，“但他也被打了……”轻拍掉指间的残花，“之后老师教导说：‘所有的选择的都是无效的！你们不应该做任何选择！而应毫不犹豫地将一切纳入囊中！’”笑着看向风印，“如果你那时在，老师一定夸你！”
风印微微一笑：“那你的答案呢？”
“我？”偏过头去，“我什么都不选……”
“为什么？”
“呵……你跟老师真的很像……”瘦削的肩膀因笑声微微抖动，“当时他也是这么问的……”渐渐停了笑声，却依旧把一个弧度维持在嘴角，“当时我回答他说：因为我不喜欢这两种颜色……”
“不喜欢这两种颜色？”
“是啊……”转头向他微笑，双眸被掩在了眼帘之后，“我只喜欢白色的……”
“那你今日为何着红装？”一丝好奇。
“今天例外……”茶溯洵微垂下头，双眸在光影错杂下，竟有些许落寞，“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
“你的父母？”
“他们在一次意外中死去，虽然那时我年纪尚幼，可依旧记得……”嘴角弧度不变，“清清楚楚……”
“主子……”秋儿走近她，跪叩下去，轻扯着她的袍角：主子一向恬淡雅适，情绪平静得会让人觉得她这个人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现在的她虽然很具“人性”，却真的……让人心疼……
场面一时沉重。
“这个步廷怎么还不来？又看诊看到姑娘那去了么？”风印微带愠意的问话适时地叉开了话题，尴尬的氛围瞬时好转。
“来了！来了！我这不是来了么！”随意地给风印请了安，步廷便背着大药箱子冲到了红妃跟前，开始处理红妃颈上细小的伤口，嘴边还不歇地嘀咕，“好不容易见着了醉容姑娘，小手还没摸到……”
“秋儿！”茶溯洵拉起依旧跪倒在地的丫头，“我们回吧，该是午膳的时间了……”
秋儿抬头看她，见她表情已恢复如常，顿时安心许多，立即应了一声，站起转身想去收拾带来的零碎物件，却见皇帝正坐在毛毯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饿了，先回吧，毛毯就当送给他了。”拉过秋儿，茶溯洵向风印微点了下头，便离了樱花林。
“陛下……”一直站在风印身后不言语的随侍见彤王走神许久，不禁轻唤了一声。
“红莲……”
“属下在！”
“红与黑……你会选哪个？”
“属下……”看风印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红莲只好作答，“选红。”
“是因为出身红家？”
“是！”红莲老实地承认。
“那你说，她为何什么都不选呢？”
“她……”红莲些微怔愣，觉得主子这个问题问得奇怪，“她不是说她只喜欢白色，所以才不选这两种颜色吗？”
轻风再起，卷了尚在枝上的柔弱花瓣舞向空中，脆弱的美感。
“因为不喜欢么？”些微的疑惑顺着风，消散在花雨里。
……
“因为不喜欢？”老头这么问。
“是！”六岁的茶溯洵一身白袍，规矩地跪坐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两个满身鞭痕的哥哥躺在一边直哼哼。
“那为什么不喜欢？”老头右手执鞭，一下一下地敲在左手手心。
“我为什么要回答？”天青色的眸中满是叛逆。
“因为现在的你，还没有能力拒绝回答我的问题。”王者威严凌厉。
“……”茶溯洵紧握住拳头低下头去，“破而后立！局限在那么小的范围，怎么可能会有更大作为？”猛地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看向那老头，“满意了吧！死老头！”
“呵……”老头笑着站了起来，拉直了鞭，狠狠挥向茶溯洵，将她抽倒在地，“再给你个教训！不要在比你强的人面前表露出你的实力！直到……”又一下狠狠抽在她纤细的背上“你确定自己比他更强为止！”
“啪！啪！啪！”抽足了整二十鞭，老头才停下手来。
“茶溯洵！”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伤痕累累的茶溯洵，“你不是要为你那不成气候的父母报仇么？”老头蹲下身来，轻佻的用鞭子抬起她的下巴，满意地看到她噬人的眼神，“那你就努力变强吧！强到能干掉我！”
……
流月小筑里，茶溯洵换回白衣，轻抿着茶水。
“死老头……”向着窗外明月遥遥举杯，“今天遇到个跟你一样的人呢……”
今天……似乎也是他的忌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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