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所未闻的语言让殿内半数人皱起了眉。
“是,是我……”叶王妃只轻应一声,却立竿见影地让另一半人也冷峻了表情。
相同的语言!
南宫瑾出了声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悔万分却已挽回不及,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我父亲是南宫凛……”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她,她浅笑着微一颔首,表示了解,“两年前的一个星期天下午,一位黑发紫眸的男子来找我父亲,他们在书房谈了一会便出去了,父亲过了很久才独自回来,一回来便吩咐妈妈收拾东西离开。”南宫微微发抖,因为害怕,也因为愤怒,“当夜便有人找上门来,那天我很早就睡了,模糊间听到枪响,跑出卧室一看,房子已是一片火海……”悄悄握紧了双手,尖锐的指甲嵌入掌心,微微的刺痛,“我冲下楼梯时不慎滑倒,头磕在扶手上便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你父亲有没有说过什么?”这句是听懂了,却没头没脑的,让原本就云里雾里的众人更不明所以。
南宫平复了心情,仔细回忆:“我隐约听到父亲提到过‘茶家’……”也改回了语言,“或许是茶家某人的脑袋受创了吧……”父亲是脑外科权威,受伤的那人身份应该不低。
闻及此,她将双手环在胸前,虽依旧垂眸浅笑,却微微蹙起了眉。
“怎么了?茶家有你熟识的人么?”南宫瑾却以为她在担心,一时不知如何安慰,“不会那么巧是你朋友的!”
一瞬微讶,她轻笑出声,笑容和煦如风:“那个脑子有病的人是我……”
众人顿觉脑中一团乱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南宫却是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欲语却不成言。
“千夜……”皇吾了缓慢的语调再度打破了殿内些许诡异的沉默。
“好了,轮到我来回答问题……”她将手背在身后,松垮的长袖垂下,掩住了她交握的双手,“很简单……”转身踱向殿中的铁笼,恍若闲庭信步,“六国合作,向彤国宣战……”
这本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但真正说出来,却仍有种异样的震撼!
“这种事情,就不用我教你们了吧……”停住脚步,她微弯下腰与笼中的狮对视,“毕竟在这方面,你们比我有经验得多……”她指三百年前的那场围剿战役。
高傲的狮竟在她目光的逼视下开始呜咽着后退。
“那么现在……”她轻浅一笑,微垂下眸,转身靠上铁笼,“履行你们的承诺,放我走。”
“呵……”莲恋水的笑声带着独特的嘶哑感,让人听着并不舒服,“不知您有没有听过这句话:自古帝王多狡者……”
“啪!”的一声轻响,众人惊讶地发现笼子的锁不知道被她用什么方法打开了,就只见她随手将个发亮的小东西扔到身旁的地面上。
南宫“啊”了一声便伸手往头上抚:那是她的发卡,她甚至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从她发上抽走的!
“嗯,听过……”微扬的薄唇轻启,她打开笼门,将笼中的狮放了出来,动作轻柔而无比美好,“所以记得。”
“不过……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轻盈地转身,纤细而长的手指,轻巧地挑开外袍的衣带,“只有神才是万能的……”转眸间,流光肆溢,“而人总有缺陷……”
“啪!”机栝弹开的轻响,一张小型的弩弓在她左臂上成型,她微笑着取下,握在右手。
“而不管是谁……”抬眸看向面色铁青的莲恋水,“我都会找到他的弱点……”右臂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视线未转,食指轻扣,“只要他尚为人……”
电般贯穿咽喉的细长短弩,带着一丝血意钉入坚实的木柱,而那侍人抽出一寸的长剑,也永久地定格在了一寸。
“所以……请各位乖乖地呆在原地……”魅惑的暗红色长发则因风起,在她周身肆无忌惮地张扬,“不要乱动……”
逆光的她,恍若修罗落世。
“出来吧,冷杀,现在的你还杀不了我……”将弓递到左手,双手自然垂下,侧脸看向从阴影一角走出的银面男子,“你下不了那个决心。”
冷杀别过脸,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你怎么知道我在?”美丽的声线紧绷。
“虽然你是唯一一个步入我周身九步以内,我却察觉不到的人……”她垂眸一笑,“但这种场合,紫川星辰怎么会不让你来?”向众人微一摆手,她翩然转身向外,“我要走……各位就不必送了……”
“不要放走她!”呼喊出声,南宫瑾略显迟疑,“她不懂武!茶氏都不习武的!”
脚步微停,沉默流淌。
“我能理解你想为父母报仇的心情,毕竟我是导致他们死亡的直接原因……”她优雅转身,笑着举起左手,“但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啊……”细长短弩激射而出。
“叮!”一声脆响,短弩被一叶独特的兵刃击落在地。
空桑仁飞快搂过南宫瑾,声音暴怒:“给朕杀了她!”
她却只淡漠地看了一眼沉默的冷杀,转身跃上狮背,飞速离去。
殿内顷刻一片混乱。
被扶坐一旁的南宫瑾颤抖地接过递来的茶水喝下,许久才平静下来,突觉周遭静寂异常,抬首便见闲人皆已散去,只留诸王及亲随神色各异地看着自己,疑问甚重。
“你没事吧?”空桑仁蹙着眉,一脸不忍,“如果不想说……”
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又松开,南宫垂头许久,终是轻叹口气:
“她……那个叫千夜的女孩来自茶家,而且很可能是茶姓……”
“在我和她的世界里,茶家是个特别的存在,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却如空气,充斥每个角落……茶家多是外姓,真正冠以茶姓的人只占茶家很少的一部分。茶氏因与外族联姻,数百年来,已成为一个美丽的种族。深浅不同的红发是茶氏的标志,也只有红发的茶氏后人,才有资格被冠上‘茶’这个姓氏。”
“茶家每辈都会从直系的茶氏后人中挑出三人,让他们从小接受帝王教育,以培养成为下任茶家的主人。这个过程充斥着阴谋与算计,残酷而血腥。一招不及旁人,等待他的便是死亡……空出的位置很快就会有他人补上:子辈没人了,就用孙辈;直系没人了,便用旁系……直到出现一个能替代在任茶氏宗主的人为止,而新主继任之时,便是新一轮选拔的开始,就这样一直轮回,生生不息……”
南宫握着茶盏的手指苍白得透明,而众人表情凝重,言语暂失。
“一般茶氏宗主都是谜样的人,但这一任洵字辈的茶氏宗主却是个例外,因为她的母亲慕容红霜是个政客,且以手腕强硬闻名政坛;而她风华绝代的父亲茶渊初,绝对是茶家百年一出的异类。当年两人的婚姻还引起了极大轰动,不过,他们在女儿四岁那年出车祸去世……”
“等等!”突然有人出声打断,“你是说,这一任茶家的主人是个女人?”
“茶氏择主不分男女!”南宫猛地起身,立到窗前,稍稍平复起伏颇大的情绪,“那个女孩被接进茶家本家,作为候选三人之一接受帝王教育。十六岁时,她替代了前任成为茶家新主……”
“她……”莲未央低垂着眸,面容平静,但袖下轻颤的手指泄露了他的情绪,“她叫什么?”
“除了茶氏,没有人会知道她的名字。”风卷残花落,南宫瑾随手放下杯盏,伸手接住几瓣落花,无限怅然,“在那种地方,名字……都是多余的……”
复又沉寂。
殿外的光线逐渐暗淡,今日的夕阳似乎并未坚持很久,便早早地让夜来临。漆黑的夜,无星,只一线朔月独自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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