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绛国某郡。
“喂!你不要命啦!”路人甲猛地拉过呆楞的那人,仔细看来却是俊秀异常的翩翩佳公子,锦衣繁杂的,定是非富即贵,“那是叶国王室的仪仗队,你这傻愣愣地杵在路中间,不是找死是什么?!”
“哦!”那贵公子明白过来,“谢谢!”语腔竟意外的温软,依旧迷迷糊糊的,转身过去像是要离开,却又折了回来,对着路人甲抱拳行礼,“这位大哥!小弟这几日在城中见了好几支这样的队伍经过,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你还不知道?!”这一声大哥叫得人十分受用,路人甲便也不追究他的孤陋寡闻,反而愈加热情详尽解释起来,“四年一度的七国君王会晤今年在绛国举行,我王登基不足三月,王都还没打点整齐,故而新王陛下将会场选在了我郡,这儿怕是要热闹上好一阵子了!”小心打量了一下四周,分外神秘的放低了声量,“听我在宫中服侍的妹妹说,彤王今次没来呢,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驳了六王的面子……”路人甲说得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叶国的仪仗队竟在略显拥挤的街面上停了下来。
“对不起……”温软的语调,无限歉意。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猛地回过神来,路人甲颤着心转过身去,便见一双冒着火的翠绿眼眸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呃……这是什么情况?
“陛下!”一位着装隆重的近侍向那人单膝跪下,将手中的红色托盘高举过头,盘中是十个五十两的金锭。
路人甲的双腿抖得厉害:竟是叶王!
叶王轻瞥了他一眼,伸手拉过躲在他身后的那位年轻公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待他走远了,路人甲才重重叹出口气,跌坐在了地上:太吓人!那可是真正的皇帝!
“拿着吧!”那近侍却还没走,见他瘫倒在地不由轻笑一声,“这是我王赏赐给你的!”说着便将那红盘放到了他手里。
黄金……五百两!
“这位大人!”路人甲百般迷惑地叫住了正欲离开的近侍,“这……你们陛下为什么要给小人这么多金子啊?”惶恐!惶恐!
“这是你救了我王妃殿下的赏金!”说罢便转身追着行远的仪仗队去了。
王妃?路人甲仍在迷茫:自己什么时候救过叶王妃了?那种金贵的主子不是都呆在皇宫里么?
唉……不想了……路人甲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晃晃悠悠地往家走:这可是五百两黄金啊!够一家老小花上好几年呢!
……
暗红色清漆木门后,竟是满目葱茏,花香四溢,曲折回廊委婉延伸其中,阳光透过繁叶间隙折射出来,丝丝缕缕,更显精致典雅,秀丽绝伦。
叶王空桑仁也是微微一愣,转头用眼神询问随侍,确定就是这里不错。
迟疑地踏上回廊,些微淙淙流水声于耳边萦绕不去,间或有隐隐丝竹声,与那水声婉转缠绕,酝酿出迷人味道。
“哇!”美景如斯,叶王妃也不禁轻叹出声,空桑仁却是满腹疑惑,只将叶王妃几欲挣脱的手拽得更紧。
沿着青石板的回廊一路而去,流水声长伴耳旁,而那丝竹声也愈清晰,渐闻唱词,婉转低回,入耳柔媚。
行至廊尾,豁然开朗。空桑仁微眯了眼,待看清了眼前的景色也不禁赞叹出声。
玉石围起一池莲,连绵不绝的莲叶上,或红或白或粉的莲花静静泛着光晕,于碧波荡漾的绿水上,尽显美丽。莲池中央竟立着个平台,一个绿衣的年轻女子兀自妖娆着身段,嘴中唱词不断,呢呢喃喃,不甚不明了,却千回百转。池那边还有柳树垂髫,枝叶间隐隐现着屋檐的一角,那屋中住着的人,该是怎样的风雅清高……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温软的语调,无限的赞叹。
“好文采!”一人轻拍着手自拐角转来,却在看清来人时笑开了,“我说是谁呢!”狭长的双目笑成了弯弯的弧,“我说……这说是七王会晤,也不过就是大家无聊见个面而已……”又上下打量了空桑仁一番,“你有必要穿得这么……这么……雍容华贵么?”说罢,又弯下腰去,笑不可支。
空桑仁眼角狠狠一抽,微一挥手,跟来的随从立刻退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了叶王妃在一旁好奇。
这人一身浅蓝龙纹长袍,同色的发束在身后,鬓旁还扬着几缕发丝,随意同时也不掩天家风姿。
反观叶王,墨绿色长袍用刺龙纹的同色腰带规矩地束住,墨色的发也被一丝不苟地束进嵌着翡翠的冠里,该有的饰物也是一件不少,规规矩矩地佩着……好像……是太“正式”了点……
“……蔚王?”叶王妃迟疑地开口,曾听空桑仁说过,蔚国的王族是蓝发。
“这么美丽的姑娘认识朕,真是朕的荣幸啊……”蔚王蓝司羽一脸兴奋地迎上来,想握叶王妃的手,却被一脸不善的空桑仁伸手拦住。
蓝司羽疑惑地看了空桑仁一眼,继而恍然大悟:“难不成……她就是你两个月前背着我刚娶的媳妇儿?”又转头一脸崇拜地看着叶王妃,“你太厉害了!你知道么?倾尽叶蔚两国,怕是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忍受这位仁兄:脾气火暴,不讲道理,还死要面子……”蓝司羽说得愈兴高采烈,空桑仁的脸也愈黑沉扭曲,“若他不是朕的拜把兄弟,朕早先定劝你不要嫁他,不过……谁叫朕是他兄弟呢,所以就只能委屈嫂子你了!”
叶王妃愣愣地看着一脸“抱歉”样的蓝司羽,又转头去看脸已尽黑的空桑仁,脑中浮现的,竟是“交友不甚”四个大字,总算是明白当初两人成婚时,空桑仁独独不发帖子给他了。
恍惚间,自己已被终于忍受不住的空桑仁拉走,聒噪的蓝司羽当然紧随其后。三人走过那个拐角,却见几个宫女立在一旁伺候,只七八人零散地坐在池旁。见他们来,有几人立刻起身行礼,另三人依旧坐着。
“绛王还有些事。”蓝司羽也正经起表情,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看空桑仁表情狰狞濒临爆发,便聪明地转向叶王妃,“叶王妃还没见过诸国国君吧,朕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云王莲恋水陛下。”坐着的是位半百老者,精神矍铄。
“云王殿下日安。”叶王妃仪态端庄地行礼,语调温软。
“刚刚那首诗是叶王妃殿下吟的吧?‘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抬起始终垂着的眸,向叶王妃和善一笑,“王妃果真好文采!连有‘天下第一才子’之称的蔚王都暂不绝口!”
天下第一才子?叶王妃看着笑眯眯的蓝司羽露出狐疑的表情。殊不知,众人此时都看她,见她表情如此,便是止不住地笑起来。她却还是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众人所笑为何。
云王也笑:“仁小子是找了个好姑娘啊!”
空桑仁原本还阴沉着个脸,听一向严肃的云王如此笑言,便是怎么都把持不住,轻应了一声,也笑了起来。
迎着叶王妃怀疑的表情,蓝司羽无奈地摇头轻笑:“玄王玄已然。”
微颔首的那人黑衣黑发,五官深邃,气势冷洌。
叶王妃有些被吓着,只低着头行礼问好。
“流王皇吾了。”无聊?叶王妃看着这位发色轻浅的年轻帝王,一脸疑惑。
蓝司羽又笑起来:“吾了语速缓慢,跟他交谈需要些耐心。”调侃十足,却不见半点讽意。
皇吾了微仰首来浅笑,叶王妃也不觉笑着行了礼。
“云国太子莲未央。”
肤白胜雪,完美的瓜子脸上纤长细致的眉舒展,形状美好的星目微微弯起,挺直的鼻梁下是微扬的唇,唇色是润泽的粉色。倾国倾城之貌,可惜身为男子。
“看得如此之久……”蓝司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是促狭,“嫂子你该不会是……看莲太子了?”叶王妃的脸登时红了一片,蓝司羽却还不肯罢休,“虽说莲太子果真天人绝色,但空桑他长得也不赖啊!”又紧走几步到空桑仁面前,捏起他僵硬的脸,“你看他眼是眼,鼻是鼻的!模样也俊着呢!嫂子你这么见异思迁、喜新厌旧可不好!”
“什……什么见异思迁……”叶王妃的脸更红了,说话也结巴起来,“三千弱水,只……只取一瓢,我既然嫁……嫁了他,哪还……还来的喜新厌旧……”
众人微微的怔愣,还是蓝司羽先回过神来,推了推依旧愣着的空桑仁:“嫂子跟你表白呢!”继而重重叹了一声,“多好啊!你看我的那一瓢还不知道在哪呢……”
这话本是说给空桑仁听的,但在场这么多人,却有旁人听在了心上,顿生的酸楚也只得压了下去,与他人一同笑将开来。
“什么事聊得这么开心?”一人曳着紫色拖地长袍踏进了这个不大的庭院,嘴角是一贯的弧度,询问的目光四转。
“绛王陛下!”随侍的宫女立刻伏地叩首。
叶王妃回头望去,两人的视线正碰上,紫川星辰礼貌一笑,叶王妃却只觉得春花尽开,原以为莲太子已是倾国倾城,却没想这绛王更是风华绝代,顿时慨叹不已。
看众人且笑不应,紫川星辰便也不再追问,依旧浅笑着说:“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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