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大人!您醒啦?!”一个声音模糊地在她耳边响起,立刻便被一阵焦急的脚步声掩盖。
“你感觉怎么样,千夜?”莲未央立在床边,微弯下腰来询问。
玄已然站在一旁看着,脸上却没有多余表情,只是使了个眼色,让一旁的几个御医上前。
“陛下。”御医仔细诊断后,转身跪向玄已然,“大人只是染上了风寒,加上操劳过度,只要多休息几日,按臣等写的方子进药,不日便可康复。”
“下去吧。”玄已然应了一声说,他们便自觉地退了下去。
“呃……”或许是因为昏睡太久,千夜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
知道她是有话要说,玄已然立刻屏退了所有侍从,扶她靠坐起来。
“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她气若游丝,万分疲惫。
玄已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不同意。”
斜睨了他一眼,千夜扯了个笑容,“你终会为你今天的决定后悔。”
我已经后悔了,莲未央心想。
千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话我只说一遍,机会我也只给一次,如果错过了,我不会再……”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怎么样?!”两人立刻紧张地询问,异口同声。
做了个安抚的动作,表示自己没事,略微平息了一下,“那边情况如何?”
“按计划进行中,不过那边还没太大动静。”玄已然平静了语气,“千夜你是要让‘她’祸乱绛国后宫?”
“不……简单的后宫纠纷怎么能牵制到紫川星辰的行动……”目光流转,她突然转开了话题,“我累了,这事儿明天再说……”
对看了一眼,玄已然和莲未央很有默契地起身离开。
“好生照看着。”玄已然吩咐一直在门外候命的季儿,便与莲未央径直向议事厅走去:自她病倒后,政务便以惊人的速度堆积起来。
她毕竟还只是个未满14岁的孩子,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
有时,他们也会这么想,但……
轻轻的叹息模糊在夕阳的余辉中,直至殆尽……
是夜。
“大人。”季儿小心地将她扶坐起来,依旧轻柔的语调,“您把药喝了吧。”
无比虚弱地抬眸看了那黑糊糊的汤药一眼,千夜接过,利落地饮尽,放下碗,她轻轻挥了挥手,疲惫一览无余。
尽职地将她重新安置在床上,季儿便安静地退下了。
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寂,在这种空寂里,似乎所有的有都归为了无。
一阵刻意放低的脚步声,临到床前才静默。
“还有什么事么……”嘶哑的嗓音,却愣住了来人,“季儿?”
“你……你!你怎么醒着?!”季儿目瞪口呆,吃惊地看着原本应安睡到雷打不动的千夜坐起身来,“你怎么知道?!”知道药被动了手脚!
“我不知道……”声音渐渐恢复,她扯过搭在一旁的外袍,“只是,我习惯……不相信任何人。”
怔愣片刻,“既然大人你已有如此觉悟,那……”长鞭毫不留情卷向她,“得罪了!”
衣袂翩跹,等季儿回过神来,那抹浅淡如月的身影已然立于廊上。
微微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几不可闻的金属摩擦声。
嘴角扯了个合适的弧度,千夜自廊上一跃而下,一如当初。
微眯起的眸,瞳在月光下呈现一种诡异的紫,面具下的嘴角微扬:果然有趣!
安全着陆,短暂的静默。
“噌……”长长的尾音,千夜抽出掩在外袍里的长剑,反手拿好,“你们应该感谢你们善良的弟弟,是他让你们活到了今天。”
“琳……大人……”犹豫着,玄全然(七王爷的长子)终是尊称了她一声大人,“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妻儿皆在绛军手中……”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猛地打断了他的话,千夜将剑身横了过来,将一泓月光反射到他眼中,“功成名就之时,妻子、孩子,还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别跟她废话!”季儿业已纵身跃下倚风阁,将手中的双刀耍了个漂亮的花式,蓄势待发,“你们与她多耗一分,你们的妻儿便更危险一分!”
七步……嘴角微扬……够了!
细微的银光,一闪而逝,站在一旁的季儿和玄礼然(七王爷的次子)只觉白光一闪,待回过神来,玄全然便已身首异处。
衣袂翩跹……
千夜带着最和煦的微笑,将剑架上了玄礼然的脖子,而右手则掐上了季儿的脖子。
“不……不是说她不懂武么?!”玄礼然的声音微微发颤,她这身手,怕是“他”也未必及得上!
“叫你的人滚。”千夜微仰头看着比她高了近一头的季儿,语调和缓。
“别妄想了……”季儿颤着声,杀人的场面见得多了,但杀人杀得如此干脆利落,当真让人不寒而栗。但为了任务,她却还是抖着手将仍握在手中的短刀架上了千夜纤细得不堪一折的颈项,“如果不能把你活着带回去,那就算是倾尽最后一人,我们也要杀了你!”
“是么。”毫不拖泥带水地割开了玄礼然的喉管,“只是,我这个人杀人有个坏习惯,喜欢看着人慢慢死去呢……”
玄礼然缓慢倒在她脚下,表情痛苦,却是又过了许久才真正死去。
千夜只将他的喉管切开了三分之一。
身为杀手的季儿当然明白这三分之一的含义:窒息……而亡……
架在千夜脖子上的短刀顿时成了摆设。
两人僵持着。
远处隐隐传来人声,火光也渐渐明亮起来。
“告诉你个常识。”退后一步躲开季儿的短刀,千夜将左手的长剑架上季儿的肩,“判断一个人是否有生存价值……”微笑着侧头看她,表情平和得仿佛两人只是在谈天,“是看他身边……是否有人为他的生去死。”
“千夜!”玄已然带着大量的近卫军,终是赶到了,“暗线已经全部处理掉了……你没事吧?”
低头看了看,袍角上溅了些血,扯起嘴角:自己果然不适合杀人。
“不要动……”一片纤薄的兵刃悄无声息地抵上了千夜颈侧,“我这人受不了惊吓,一吓手就会抖,一抖……”轻佻而美丽的笑声,“这位小公子漂亮的脖子可就难看了……”再一步上前,将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孩子搂到怀里,“乖……把剑扔掉……”
一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裸露的颈项,与冰冷的兵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千夜顺从地扔了剑。
“冷杀!”却已有人惊叹出声,“银面……白衣……是冷杀!天下第一杀手!”
“真是漂亮的手呢……”千夜却低头去看贴在自己小腹的手。
冷杀微微一愣,也低头去看,正此时,两道黑影飞掠而至,冷洌的光在长剑上飞闪而逝,似乎是一瞬间的事,这两道黑影又以比来时更优美的姿势飞了出去。
周遭的空气顿时凝住了,杀气弥漫。
“真漂亮……”千夜依旧感叹,甚至伸出手去触碰,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更是嚣张得抚摸了起来。
“别给我耍花样……”冷杀温和地开口,缓慢地移动脚步,与季儿背向而立。
“岂敢……”千夜却是连表情都没变,“楚……”
后续的话被颈项上突来的疼痛止住。
“你干什么?!”玄已然暴怒的声音,一向冰冷僵硬的脸也因怒气显得更阴沉吓人。
“好久不见呢……”冷杀松开已微嵌入她肌肤的利刃,竟是微微喜悦的叹息,“夜姬……”
“朕只说一次!”玄已然极具威严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月夜,“放开她!”
“呵……”冷杀轻笑出声,却是没有松手。
整齐划一的动作,近卫军搭箭,满弓……
等待的煎熬,令人难以忍受。
终于!
“放箭!”颤抖的声线包含了太多的感情:不舍,不甘……
微扬嘴角,千夜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帝王总无情……
“你的主子对你竟至如此?”冷杀的话语中有丝轻蔑,轻松挥开迎面射来的快箭。
“是我……”千夜却只是一勾嘴角,“我也会这么做。”
这是王者需具备的最基本的素养:所作的一切决定,都以己方利益最大为前提。个人的感情,在真正帝王眼里,什么都不是。
“还有……”微侧过头来看他,嘴角扯了个更大的弧度,“谁……都不配做我的主子!”
目瞪!口呆!
“冷杀!”季儿险险地帮冷杀拨开几支凶险地箭支,焦急地大喊。
“走!”轻喝一声,冷杀将千夜打横抱起,猛一纵身,在众近卫兵惊叹的眼中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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