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州。
玄国最大的州府,也是个繁华得连玄国国都——京都都比不上的经济贸易中心。
在旅店住了不多久,夜便看上了一家快关门大吉的破酒楼所处的地段,用极低廉的价格买下它后,她便推了那破屋子,在废墟上重建。
四个月后,“揽月楼”便正式开张,夜稍稍打点一下,便将楼里所有的事扔给了月儿,她自己则窝进了酒楼后的小屋,一心一意地开始了全新的隐士生活。
日子很无趣,却是夜无法想象的平淡。除了每日都会按时送茶水餐点和卷籍来的月儿,夜便再见不到第三人,她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厌倦,却没想自己任时间恣意流淌,三年的光景就这么轻易地逝去了。
“少爷!”月儿在门外唤了一声。
“进来……”轻轻淡淡的语调依旧。
“少爷。”她推门进来,欠身行礼,“这是揽月楼的帐簿,去年一年我们共盈利八千六百二十三两。另外,州府大人让楼里准备的春季御贡膳食,我们前些日子也按要求递上去了,大概今天就会拿到赏赐。”
“月儿……”夜未睁开眼,依旧用手撑着头,斜躺在软榻上,“揽月楼两年前就是你的了,楼里的事,你不用告诉我。”
“少爷!”她扑通一下跪了下去,“您永远都是我的主子!”
夜微睁开眼,漆黑的深渊:三年来,这丫头长进了不少,人也出落得越发标致,按这里的规矩,也是到该嫁的年纪了。
起身下了榻,着靴走到窗边。
明媚的阳光抚慰着窗外刚吐嫩芽的新木,远处的山峦上也是青青浅浅的一片。
又是春天了……
出去走走吧,已三年未踏出这揽月楼了……
“我出去走走。”说罢便举步向外。
“少爷!让月儿帮您梳洗一下!”
夜微转过身看她,她面向自己,依旧低头跪着。
自己久不见阳光的皮肤,应该是病态的苍白吧?黑发任其随风飞舞,应该是极其像女鬼的。侧脸垂眸:“不用了,我只是去后山。”
后山比想象的要荒芜得多,看来那句“草色远看近却无”确实不错。
穿过那些只吐了芽的嶙峋的树,夜很容易便登上了山顶。山顶上有个破旧的凉亭,旁边是一处极陡峭的山壁。
临于山缘上,看着似乎很远的云和天空,一刹那,竟有一跃而下的冲动,想永远地离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而追究起来,哪个世界是属于自己的呢?
自己被所有人遗弃:茶家的人,茶家以外的人……她或许有努力让他们需要自己,而事实上,他们确实需要她,他们需要利用她,来满足他们永远不会满足的……膨胀的欲望。
又或许,她的存在,就是一种悲哀……
“你是谁?”枯木断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难得的感慨。
两个脚步声。
夜转过身,眼里带着疏离。
“你的名字。”为首的紫衣男人没有佩带任何显示身份的饰物,狭长的凤目尾梢微挑,尽显风情,妖冶得让人不辨雌雄。他身后的男人腰间配着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剑,虽并没有什么动作,却让人觉察到了他的蓄势待发。
夜轻垂下眸,眉浅浅蹙起:从紫衣的体貌特征及他属下配剑的样式,大概可以猜到这两人的来历,但想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何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名字。”紫衣嘴角微勾,带着丝邪邪的味道,声音却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这样,那么……
“琳千夜。”夜亦扯起个完美的弧度凝在唇边,平凡的面貌顷刻变得异样妖娆。
那紫衣即刻目露惊讶。
这个世界曾经最强的怜国由琳姓人氏统治,三百年前,还是小国的其它七国因嫉妒琳氏一脉的智慧,便联合起兵将怜国灭了,并将怜国国土瓜分,琳氏也被灭门,无一人幸存,至于为什么又有一个叫琳千夜的她,这种问题还是让问的人去伤脑筋吧……
“琳千夜?”他立刻用不羁掩饰了自己的惊讶,“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呢!”
夜只微笑着看他,并不言语:太喜欢琳这个姓,聪慧而又无比脆弱……
“绛星辰。”他看了她许久才道,“这是我的名字。”
夜唇角的弧度加深:绛星辰——绛王爷紫川星辰,只是没想到,竟是如此人物!
“主子!”那属下唤了他一声,却不再说什么。
他于是向夜摆了个和善笑容:“后会有期,琳千夜!”说罢便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看着两人消失在视线里,夜仍旧没想明白他们的来意,踏青的心情也是没有了,便返程回去。
夜自侧门进了揽月楼,进门便看到满院的官差对她行注目礼。
出了什么事?夜轻皱起眉,不喜欢如此大的人口密度。
“你是夜少爷?”一个看起来是捕头的粗犷男人走过来用身高压她,不屑的眼神表露无疑,“我们州府大人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月老板呢?”夜的眉蹙得更紧。
“也在那呢!你少废话!快跟我们走!”他伸过手来想抓她的胳膊。
夜轻巧避开:“不要碰我。”淡淡的语气,却说得理所当然。
他瞪了夜一眼,不知何故却也没再伸出手来。
夜随他去往州府衙门,一路上许多人围观,甚至有小孩捡了石子砸夜,却也被那捕头大声喝止了。
进了大堂,便见月儿和楼里的伙计都跪在堂上,首座上坐着揽月楼的常客——庆州州长庆君太。听说这个家伙的祖宗是凭借当初出钱帮皇帝打江山才坐上这个位置的。
“大胆!见到大人还不跪下!”是个师爷,嗓子很尖。
“庆大人!”月儿立即爬上前磕头,“我家少爷他小时候双腿受过伤,大夫说是不能跪的!望大人开恩!”
夜微斜着眼看着月儿:受伤是骗人的,她不想跪倒是真的,这丫头却也是尽心了。
“好了!好了!找张凳子来给他坐!”这庆君太刚满三十,生得白白胖胖,却是极随和的一个人。
“出了什么事?”夜懒散地斜靠在椅背上,无视那师爷狠毒的眼神。
“是这样……”那胖子拿了块绢擦着并不存在的汗,“你们揽月楼送上去的御贡膳食把当今皇帝和太子毒死了……”
“哦?”漆黑如夜的眸轻抬,夜嘴角扬起个危险的弧度,“那你找我来是为了……”
“按规矩,我们只要把揽月楼的掌柜交上去就成……”他仍在擦汗,“过两天,京里会有人下来,到时把人交给他……”
这个死胖子!
“这个人……”纤薄嘴角的笑意更浓,“是我么?”
“按理说……”他继续擦汗,底气明显有些虚,“是的……”
月儿则是迅速转过头来,惊恐地看向夜:“主子!”
夜淡淡地回望她,只看得她愧疚地复又垂下头去才站起身来:“牢房在哪儿?”
“严捕头!”那胖子似乎松了口气,“送夜少爷去牢房,好生照看!”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