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这人月白锦衣,简单却不失华丽,肤白胜雪的面上五官精致异常,倾国倾城之姿,惜为男子。
“当然!”异口同声。
“唉……可惜就可惜在这牡丹坊的赵娘是死活也不肯让人见她。”周某一叹,“听说前不久,有人愿出一千银以求见那夜姬姑娘一面都被拒绝了!”
“哦?”白衣少年甩开折扇轻摇。
“诸位!”凉大人适时站到台阶上,“鄙人听说诸位文士皆仰慕这位夜姬姑娘的歌喉与才华,故请了姑娘来为大家献几曲!”他朝这边看来,吓得铃铛急忙缩回脑袋,“夜姬姑娘?”
所有人皆仰首望向阁楼这边。
夜直了直倚在窗棂上的身子,无视楼下无限期待的众人,朝楚歌点了点头:
“月色正朦胧,与清风把酒相送。太多的诗颂,醉生梦死也空。和你醉后缠绵,你曾记得?乱了分寸的心动。怎么只有这首歌,会让你轻声和,醉清风!”
淡淡曲调,琴声轻和,夜色正好,人月迷醉。
“梦镜的虚有,清唱一曲相送。还有没有情浓,风花雪月颜容。和你醉后缠绵,你曾记得?乱了分寸的心动。蝴蝶去向无影踪,举杯消愁意正浓,无人宠……”
庭中先是静了一会儿,便听到楼下那位白衣少年的掌声,一下一下,分外响亮。众人立刻清醒过来,举手鼓掌。
“曲调虽美,伤情过多,却多似青楼女子的矫情。”不知何时,七王爷走到了庭下,凉大人想上前行礼,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夜没有说话,不想说。
铃铛心急地在一旁推她,她却只淡淡看她一眼,不予理会。
七王爷却是大人度量,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听凉大人说,夜姬姑娘擅长就题唱曲?凉大人乃武职出身,不如你就‘英雄’为题唱上一曲?”
夜的眼神斜了过去:探底么?
“怎么?答不上来么?难道凉大人说的全是炫耀之词?”他眉角高高扬起,甚是挑衅。
“奴家才疏学浅……”夜一勾嘴角,“凉大人一代英雄,威武形象又岂是我们青楼女子能见识到的?”
“哦?”话语中满是怀疑,“果真答不上来么?”
“是。”很是敷衍。
场面立刻十分尴尬。
“这位兄台。”白衣少年上前一步,“夜姬姑娘若是不愿,我们也就不要步步相逼了。”他轻浅笑着,暗地里抛给七王爷一个制止的眼神。
哦?夜的嘴角挂上了玩味的笑:这位年轻的公子莫不是那邻国云国送到玄国来做质子的太子莲未央?只是,毫无地位可言的太子质子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使眼色给我们尊贵的七王爷看,个中内容却还是不少呢!
意料之中的,夜一行三人皆全身而退,凉意生的老爹在一旁废话很久圆了场,便命人将他们送回坊里去了。
两日后,那莲未央果真来了坊中,姿态娴雅地坐在雅阁里。
而夜,正在唱着那首《三国恋》:“将军北方仓粮占据,六马十二兵等待你光临,胡琴诉说英勇事迹,败军向南远北方离……”
客人似乎都没听夜姬唱过如此豪情的歌,都生生愣住了。
那位清绝如莲的白衣公子则露出了一个“早知道是这样”的笑容,意味深长。
“家乡在那美的远方,期望在身上梦想在流浪,肩上剩下的能量,还能撑到什么地方?”
夜轻瞥他一眼,一触即过:有些人,还是不要去招惹了……
生活,似乎变得无趣的难以忍受,或许,真是到了该走的时候……
“诸位客人。”等到掌声止了,夜便已经做了决定,“感谢诸位客人一直以来对夜姬的厚爱,这是夜姬最后一次登台,便再唱一曲,望大家喜爱。”
台下果然一片混乱,赵娘也在台下一脸震惊地指挥着坊内的护卫维持着秩序。
低垂了眼,夜轻轻勾起嘴角:唱首《千里之外》吧,应景。
“屋檐如悬崖,风铃如沧海,我等燕归来。时间被安排,演一场意外,你悄然走开……”
还好,大家或许有些伤感,歌还是在听的,骚乱一会儿便被压下去了。
“梦醒来,是谁在窗台,把结局打开。那薄如蝉翼的未来,经不起谁来拆……”
楚歌一时也搞不清状况,松了拨弦的指,愣愣地坐在后堂,不知其心中何念何想。
“一身琉璃白,透明着尘埃,你无瑕的爱。你从雨中来,诗化了悲哀,我淋湿现在。芙蓉水面采,船行影犹在,你却不回来。被岁月覆盖,你说的花开,过去成空白……”
乐音渐歇,静寂来袭。
夜自缦后扫了眼台下众人,便欠了欠身,立刻离开:这些舍不得她离去的客人,必是会闹上许久的。
走到拐角处,便见那莲未央在楼上雅阁里看着她似笑非笑。
夜仰首,浅笑着启唇做了个口型:再见。
便再不去看他,果决地举步离开。
夜后脚刚进屋,赵娘的前脚就跟进来了:“你要走?!”
“是。”夜摘下面纱转过身来看她。
“你不多留些日子?”赵娘想上来拉夜的手,或又是想到她平日不喜与人亲近,又缩回手去,“毕竟越来越多的人来捧你的场……”
“我倦了,便想离开。”伸手摘了髻上的簪子,任发散下。
“那你要上哪去?”她仍不放弃,“小孩子家的,一个人在外面是很危险!”
“浪迹天涯,风到哪我便到哪……”随口胡诌,“我本不属于这……”将簪子扔进了首饰盒,合上,转手递给赵娘,“这些都给妈妈吧,我不爱这些,就算是妈妈这么久来对我的照顾了。”
夜的身量不见长,来这一年了,仍只有一米二,高仰着头跟赵娘说话着实有些累:“妈妈,你一会儿将钱结给我吧,我今儿个就早些睡了,明儿一早便走,那些恩客怕是要闹,晚了是走不了的。”
“你走了叫我怎么办?”她有些急了。
“坊里的姑娘很多,也各有所长……”夜不去看她,转身走到一旁,打开立在墙角的衣柜,将睡衣取出置到椅背上,“你仔细观察,好好培养,很容易就可以过这个坎。”舀了些水到铜盆里,洗了脸,“我知道妈妈不是不守信之人,只是若想一直靠我,这牡丹坊是支撑不了多少时日的……”夜转回头,平和地看她,“我说的是吧,妈妈?”
她表情痛苦了好一阵子,终究还是点了头:“我一会儿将钱拿来给你。”说罢便转身离开。
赵娘再来时,夜已换好了寝衣,她身后还跟着哭红了眼的铃铛。
“这是你该得的红钱。共计3985两,我给你凑个整,给你四千两银票。还有这些是两百两的散银,你给我那么多名贵的首饰,我赵娘不会随便收人好处,就算是我买下你的。”说罢她又将铃铛拉了过来,“这丫头倒是机灵,死活说是要跟你一起走,还把她攒了六年的嫁妆钱拿了出来。”
铃铛已经泣不成声了,只是一味地抽噎着。
“罢了,你给我挣的银子够多,这丫头既想跟着你,便给了你吧,这赎身的银子我也不要她的了。”说着又将一些银子和两张纸按在了桌上。
是铃铛的卖身契和自己当初进这牡丹坊时签的契约。
夜微微一笑,拿出自己的那张,并一起放烛火上烧尽,又抽了张千两银票,递给赵娘:“落梅姑娘于我有再造之恩,请赵娘代我将此转交予她,略表谢意。”
“我在此代落梅谢过您了!”赵娘叹了口气,带上门出去了。
铃铛仍一抽一抽的,看来是哭了很久。
夜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那份银子塞到她手里:“铃铛,将所有要带走的东西都打包好。”
她有些不解,却也立刻照做了,麻利地收拾起东西来。
夜在一旁迅速地换了衣服,随意地束了发,将那四张大额银票贴身放好,又取了二十两散银放进袖袋里。
将一切收拾妥帖,夜便吹灭了烛火,领着铃铛到了窗前。
铃铛看到窗口垂着腕粗的绳子时万分吃惊:“小姐,你早准备好……”
“今天不走,我们就走不了了。”夜利落地翻至窗外,目光平静地看向迟疑不决的铃铛,“你的卖身契已经被我烧了,你若不愿跟我走,我自不会勉强你。”向她微微一笑,夜便沿着绳子缓慢滑下。
夜喜静,赵娘便特地为她收拾出了原本用来储物的阁楼,屋子离地约十米,窗外是后院荒地,所以没有护卫在这儿把守。
安全着陆后,夜不觉弯腰轻揉被粗绳刮得生疼腿侧,不一会儿便听到一声闷响。
铃铛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一脸的坚决:“小姐,我跟你走!”
很容易便翻过了后院的矮墙,夜领着来到指定的地点,见到了约好的马车。
“小姐!你这是?”铃铛很吃惊,但还是随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
“往东城门赶……”夜轻声吩咐似乎刚睡醒的车夫,“到那儿城门差不多就开了。”
车夫几不可察地点了个头,一记鞭响后,车轱辘便稳稳地转了起来。
从凉府回来的路上,夜趁铃铛打盹时扔了个包着十两银子的纸条给这个半夜在马车上打瞌睡的家伙,纸条上说让他这一个月的晚上都到这里来等,若接到了人,还将另给他五两银子作为报酬。
或许自己早就想离开,只是缺少一个合适的借口……
“自今日起,你称我夜少爷……”夜轻揉着额迹,“我便叫你月儿。”
“小姐?”铃铛见她难得严肃了表情,立刻恭谨了姿态,“是!夜少爷!”
“嗯。”夜轻应一声,“我有些累,小睡一会儿,等到了东城门时叫我。”
“是!”
半寐半醒间,忆起自己似乎没有跟楚歌告别,想想还是算了,这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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