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月色冷淡得如白霜般轻薄的洒向大地,星光隐隐,雪地浑白,交织了这个清辉如水的寒夜。
梁山宫的仪鑫殿,安宁静谧,只闻得夜风吹落树上积雪的簌簌声,那样若有似无的轻。殿宇楼台掩隐于夜雾中,清晰的只有远处绢红宫灯绮艳流光。
蒙策一身束腰汉服,蓝底红衣缘,黑色披风,让他更显豪健俊爽,负手立于大殿中,威风凛凛。烛光荧荧轻晃,映照在他刚毅的侧脸上,忽明忽暗。俊朗的脸平静得没有任何表情,大有风雨欲来的气势。
“皇上驾到!”殿门外响起赵高独特的声音。
仪鑫殿内侍卫和宫女齐刷刷跪伏于地,恭谨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嬴政缓缓步进殿来,目光如剑射到蒙策身上。
“臣蒙策参见皇上,愿皇上万福”蒙策单腿跪于地俯身道。
“蒙将军请起。不知这么晚进宫见朕,有何要事吗?”嬴政坐于龙座之上,赵高立刻奉上茶盏,他取盏饮了一口茶,淡然道。
嬴政抬手一挥,赵高便带着殿内一行宫女侍卫退到殿外候旨。
“臣听闻霍姑娘进宫为皇上医病,担心皇上龙体,所以特进宫看望。不知皇上身体可有安好?”蒙策目光沉静如水。
嬴政闻言,抿了抿嘴,淡漠一笑:“蒙将军深夜进见,如此关心朕的龙体安康,实在是让朕感动啊。”说完,他霍身而起,走向台下,目光似流水轻浅的掠过蒙策的脸庞。
“龙体的安康关乎江山社稷,臣见皇上龙体安康无恙,也就放心多了。”他蓦然抬起头,迎上嬴政那略带寒意的眼神。
“那多亏可儿的医术高明,朕才得以如此快的恢复。”唇际轻蔑一勾,深褐色的眼眸里闪出暧昧的神情,玩味的看了蒙策一眼。
看着他那犹似暧昧的眼神,和亲昵的称呼,蒙策不由心底怒火中烧,“如果皇上已无大碍,就让臣带霍可儿回府。”再让可儿留在宫中,他很难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带她回府?”嬴政蓦然上前一步与他面对面矗立,犀利的眼神轻蔑的逼视着他,幽深的褐瞳,深不见底,冷洌中带有一丝难以琢磨的变化,凛然微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可是朕却想立她为妃的啊?!”
什么?!
立她为妃?!
“绝对不可能!”蒙策决然而镇定的回语。
不行,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霍可儿成为第二个紫烟,更何况——他早已经深深的爱上了可儿,她今生今世只能成为他蒙策的女人!!他要用生命去保护她,不能象紫烟那样轻易放手,让她成为他这生的遗憾和伤痛了。
嬴政云淡的轻笑了一声,更加贴近他的眉目,“你认为你有什么资格能拦得住朕?!”他故意的加重了尾音。
殿堂内,凌厉孤傲的褐眸对上冰冷似剑的黑瞳,两人无言的对视,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火药味,瞬间激起电光石火。四周静得像是黑云诡谲,怒目相对,情势剑拔弩张,为情所争的战势一触即发。
雪照琼窗,似蒙昧珠光四散流泻,殿内烛火一跳一跃,幽灭不定,红泪一滴一滴顺势滑落于烛台之上。
“资格就是——她是我的女人!”蒙策肃然无恐,笃定凝神地平视着嬴政。
“你的女人?在朕的面前,没有谁的,只要朕喜欢,天下间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嬴政的!”字字锐利,狂傲不羁,霸道的气息让人似剑血封喉。
一介英豪,如何强势也抵不过一代帝王,嬴政盛气凌人,眼眸中一股睥睨的敌意直刺他的心骨。
“你想让她成为第二个紫烟吗?!”
僵硬的面容,激冷的言语,仿佛一把弯刀,深深的划过嬴政的心口,触动了他心底最深层的伤。
嬴政勃然大怒,双眉紧锁狰狞的抓起蒙策的领口,牙关紧咬,“大胆,你更没有资格在朕的面前提到紫烟!如果不是你,她怎么可能死?!”他没有资格提到她,连想的资格都没有。他身边的空气似乎已经凝固。
蒙策眼中迸出可怕的火花,用力的甩开他抓住领口的手,凛峨威怒,“你从来都不敢正视她的死,即使到了现在,你仍然在逃避,为了逃避你心中的谴责,这几年来,你一直都在恨我,其实,你最该恨的是你自己,如果不是你当年不理会她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强行让她进宫,她也不会含恨而终,是你的霸道与自私害死了她!”多年来的怒火由此喷发,心里不觉得畅快淋漓。
“那是因为上天对朕不公,每次都让她们先认识了你,如果反过来,是朕先遇到她们呢,相信她们爱上是朕,而不是你!”王者气息凛然而生,气势雄厚。
“是吗?时间还能重来吗?”蒙策神色淡定,眉宇间似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就算你是一代帝王,也不能扭转命程!”
命程真的改不了吗?
上苍让他成为一朝天子,所有人的命运都应该掌握在他的手中,为了得到她真心的爱,他决定要扭转命程,让一切都重新开始。在他嬴政眼中天下间没有办不到的事,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已证明只要他想要,没有改变不了的。
嬴政细长的眼帘微眯成一条缝,幽灵般的瞟着他,“你敢不敢跟朕打个赌?”
“赌什么?”蒙策毫不示弱,事已至此,绝无后路可退,不管怎样他都要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他深爱的那个女人。
“今晚,你可以带可儿回去,三天后你再带可儿到仪鑫殿来,朕自会告诉你。”嬴政脸上闪过一丝诡异,“到时你不敢赌,或是你输了,可儿就是朕的。要是你赢了,那可儿就属于你了,朕绝不食言。”
“好!”蒙策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电般涌过一丝忧伤,深知嬴政想要得到的东西岂会轻易放手,不过只要有一线希望,再难他都要试一次。
“可儿在倚轩殿中。”嬴政眉舒目展,突然问道:“你知道朕为什么不杀你吗?”
“臣愚钝。”蒙策微微愣了一下,不想他会有此一问。
“因为朕一直欣赏你的胆识与勇气!你是一个很强的对手!”嬴政目光如炬。有了对手生活就会有趣了。
“谢皇上,臣告退。”此时蒙策一心只想早点见到可儿。并没在意嬴政嘴角那云淡风轻的狡笑。
嬴政宽袖一挥,“蒙将军好走,三日后的赌约,朕期待不已!”
夜风凛冽,寒风刺骨。清冷的月光淡然如水,残雪覆盖着咸阳城的街道,一匹高大健硕的烈马,奔驰在大道之上。
马背上黑色披风猎猎舞动,策马扬鞭,刚毅俊美的脸上冷似万年寒冰,怀中搂着一娇艳的美人,星眸生辉,安静的依于他温暧的怀中。
回府的一路上,蒙策一言不发,沉默的他是十分危险的。可儿知道这次进宫,他一定十分生气,可是如果她抗旨,那岂不牵连了他的家人。
回府后,蒙策也只是叮嘱珠儿陪她回房,一眼也没看她,一句也没骂她,安静的转身离开。这一点也不象蒙策的作风啊!
可儿心里有些不安,一定发生了什么!不行,要问清楚,不然怎么睡得着。于是径直走向蒙策的房间。
房间没有人,他去哪了?不会真的生气了吧?这么晚会上哪?她忐忑不安的在梅园的回廊中打转。
天际浮云遮掩一弯朦胧的月牙,月光在回廊间行走,梅园中的花香四溢,浓光淡影,稠密地交织着重叠着,笼置在一片银色光晕之中。
“这么晚,不去睡觉,在这里转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徐徐从身后传来。
可儿惊喜,转身回首,月光轻浅,落在他眉宇间隐在忧伤神色。一股甘醇清甜的酒香传入鼻息间,“你在喝酒。”可儿诧异问,认识了他这么久,他甚少喝酒的。
他手扶在玉栏上,略略凝神,似有所思,突愕地问:“你会爱上别的人吗?”
她的回答会是什么,他深深的看着她,如果注定了有一天回分开,那为什么要相遇?霍可儿,既然让我遇见了你,不管你的回答是什么,我都不会轻易地放开你。
“不会。”她坚定的眼神深深探入他的双眸里,“你要相信我,在我眼里,和心里只有你,不管是在现在或是以后,都不会变的。我穿越千年就是为了来爱你啊!”
对,就是这样一句话,霍可儿,你要永远记得你说的这句话。
清俊的面容上笼上一层欢畅的笑意,月光照射在他脸上,漾射出一种剔透的光泽。他伸手拥她入怀,“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的。可儿,我爱你!——”
“我也很爱你,蒙策!——”
这段等候了千年的爱,在长夜霜重雾朦时肆意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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