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是不知道这一切的。在他过去的岁月里,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在母皇和父妃膝下承欢,做好一个好儿子,但却不一定要做个好皇子。
四岁,他看见一个别国嫁过来的小皇妃在喝了一碗“保胎药”之后流产,不久之后便香消玉殒。
五岁,他听说小皇妃们为了能在宫里生活得好一点,都不得不将凤皇的赏赐变卖了来贿赂内侍官。
六岁,他在母皇的家宴上无意中听见两个堂哥将分别嫁往哈坦和艾思鲁,而他们的父亲,庆王妃和珏王妃正跪在母皇脚边嘤嘤哭泣。而,母皇,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和知暖,说:“只怪知寒和知暖还太小,不然……”
然后他就“积累成疾”,一病不起了。每隔两三个月,就会全身抽搐、口吐白沫一次。而且不知怎的,智力似乎也从此停滞不前了。御医屡次诊断也诊断不出什么结果,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放弃了。只是凤皇每每见到他如此模样,总是心疼加心酸地说:“可怜朕的儿啊,怎么会得了这怪病……”
他知道他是个男子,是男子终究要嫁人的,但是,只要嫁不出去,就可以留在父妃身边,哪怕是陪着父妃终老也好过去到别的国家吃苦受罪。一年一年地熬,居然也给他熬过了适婚的年龄。今年他已经二十有三,别说是皇女,就连大臣们都觉得他身体不适,年龄太大,已经不可能嫁个好人家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父妃真的很厉害,同样是来自阾国的皇妃,生下的只是个皇子,他居然能在这样复杂险恶的皇宫里占有一席之地,并且还深得母皇的宠爱。如果是换作是自己,自己能做得到吗?
他不知道凤知暖是用的什么手段每次都能躲过和亲的机会。在他的潜意识里,凤知暖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凤知暖是凤后所生,也就是说,他是大皇女凤舞天的胞弟。但是,他从来都不去亲近他的父后,也不亲近母皇,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多少人因此想揪他的小辫子,最终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但是,当他见到云墨的时候,他突然开窍了。
原来,自己来到这个世上并不是孤单的,因为还有他们。
原来,自己来到这个世上并不是偶然的,因为他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原来,自己来到这个世上,全都是为了她——
想到这里,他笑了。那抹笑容,轻似浮云,淡似清风。
是啊,也只有她了。为了她,世间的万物在他眼中轻如粪土。为了她,他可以容忍两个弟弟的胡作非为。因为,两个弟弟再风流任性,至少懂得他的人是不能动的。
但是显然,有个不知深浅的家伙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为了将他卷入那个他的权力斗争,为了挑拨他推翻老二在神界的统治,那个他把她骗来了人界。
唉,都是石榴惹的祸——
什么时候她才会长个心眼呢?总是那么单纯,容易受诱惑。不知道她到了人界后,有没有人教她——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
但是,他也自嘲地笑笑——
自己不是正爱煞了她的单纯和善良吗?他天生为王,为了三界的安宁,为了万物的秩序,他每天都生活在诡谲狡诈的争斗中。正是她那份天然的纯净与安恬,让他可以得以片刻的身心放松。为了她,他每年都要度过那九个月的相思的煎熬。罢了,罢了,这次就当是他们的蜜月旅行也无妨。料他,也没那个胆子伤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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