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桃红说了可以出去走走,蝶儿还是没有出去,仍是埋头干活。
青城世子带了她回来之后,就没再见着,平时都是早出晚归的,蝶儿也没去多想什么。
一晃又过了一个来月,惠兰两个见她确实只知做事,什么也不懂的样子,这些个细致的活都让她做了,她们平常清闲得不得了,所以也劝她出去走走逛逛别整天闷在屋里。
特别是惠心,觉得蝶儿实在是太古板了,这样年纪的小丫头竟然一点也不懂贪玩,没事就喜欢拿些新奇玩意来逗弄她,可惜蝶儿也只是看一看,笑一笑,并不为所动。
大家渐渐肯定蝶儿是个笨丫头!所以对她又好了几分。
这天,蝶儿正在绣一件衣裳,是世子的一件月白的外袍,虽然是上好的锦缎,但到底是素了些,听说世子不喜欢加上太多东西,所以蝶儿用上了同色丝线,绣上些精致的纹路,远看是一件普通白袍,近看却能看出精美的玉竹挺拔通直,雅致非凡。
惠兰她们对蝶儿这绣法赞叹不已,这样的衣裳必然既不张扬,又能显出世子的高贵气质,不至落了俗套。
不过这样细致的活计,时间久了,终是有些累,蝶儿看看窗外,云淡风清,翠竹摇曳,决定出去走走。
她和两个小丫头住的这间小屋在后院,走出去不远有个小池塘,虽然近深秋,睡莲却还在开放,蝶儿想着就去看看吧,她还是不愿走去前院。
低着头,看着小路两旁一些不知名的小花,蝶儿有很放松的感觉。突然前面传来一阵悠扬悦耳的琴声让她慢下了脚步。
这曲子欢快并带着阳刚之气,显然弹琴的人是名男子而且心情不错,蝶儿听着有一丝恍惚。
幼时偶尔听娘亲弹琴,多半是宛转哀伤的,蝶儿非常喜欢弹琴,同样的曲子她弹起来却轻松欢快得很,娘亲说曲由心生,所以她明白娘亲弹琴的时候是不开心的。
当那琴弦断了两根之后,她娘亲就再也不去动它了,待得那夜人快要不行了的时候才突然抱了那琴泪流不止,娘亲到底有多少悲伤的心事呢,可惜她不愿多说。
婆婆见她娘亲钟爱那琴,又因着没人会修所以干脆将那琴放在娘亲身边做了陪葬,只希望她娘亲不至太过孤单。
蝶儿在梅院时跟那教琴的师傅也学习了一段时间,那老师乃是一名中年男子十分喜欢她,说她是极有悟性的,因为心思单纯所以琴音清澈如山间流水,教她时到比教郡主还用心几分。只不过她身为下人平时哪有什么时间弹琴呢。
“嗨!小丫头,傻站在这儿干嘛呢?”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蝶儿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之前在西灵山见过的那个小胖子,齐王府的百里远,他正满脸笑容地看着她。
“奴婢蝶儿见过远世子。”蝶儿恭敬地行礼。
百里远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又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向睡莲池畔的雨亭走去,“过来过来!我刚刚看你似乎喜欢听琴呢,快过来,平时你只听到你家世子弹琴,咱们二皇子的琴也非同一般呢!”
蝶儿涨红了脸微微挣了一下却没挣脱,这远世子真是的,他自己不拘小节,也不问别人愿不愿意,不过没办法,身为下人也只能听主子的。
琴音停了,亭内石桌旁坐着百里青城和百里逸,桌上有清茶和一架古琴,惠兰惠心随侍在侧,见了他们都抬头来看,蝶儿见这么多人更是不好意思了。
“小远,我看这小丫头十分不愿呢,你强拉着她做甚!”百里逸道,笑容淡如清风。
蝶儿马上行礼,百里青城见了她,也关切地问:“这些日子没怎么见你呢,在这竹院可习惯?”又跟百里逸他们解释说这丫头本来是在青梅那儿当差的,蝶儿只是点头,觉得站在亭中有些手足无措,轻轻走到惠兰她们旁边站着。
百里远呵呵笑道:“二哥的琴弹得就是好啊,我刚刚看这丫头都听得出神了!”
“小远不要胡说,我早听说青城世子不仅文才武略样样精通,琴棋书画也都是绝顶的,连世子院子里的丫环奴才也都不普通呢!”百里逸将青城夸奖一番,神色间似乎十分赞赏。
青城连忙谦虚道:“二皇子谬赞了,青城只是附庸风雅罢了!”
百里远却有些兴致勃勃的样子,看了蝶儿一眼道:“二哥说的可是真的,难道青城世子的小丫头也会弹琴么?”
问完也不等青城回答就冲过来拉过蝶儿往桌边走来,“快来!小丫头,你弹首曲子给我们听听看!”
这百里远自己于琴棋书画不甚精通,却又非常喜爱,所以对于擅长的人心里也是颇为喜欢的。
蝶儿一向只知听主子的,此时只好看向青城,青城本来不知她琴艺如何,但见她并无惊慌所以含笑点头。二皇子百里逸也面带微笑起身让位。
蝶儿看着那琴,样式古朴,但刚才听其声音清越宽广,必然是一架难得的名琴,也不由得有些手痒,于是坐了下来,轻拔琴弦果然感觉比以前弹过的琴要好上许多。一时心喜,一首曲子信手弹出,琴声悠扬悦耳,曲调轻奇宛转与竹林间的清风竹韵相和,使人心旷神怡!
青城听了一会儿不由得笑容更盛,他院子里的下人确实不仅相貌过人也都是有一技之长的。这蝶儿他原本以为只是擅长针织而已,没想到琴技也如此不凡,难得的是听她的琴音,如一汪清泉,显示出弹琴之人也如清泉般晶莹透彻,非常难得!
百里远闭着眼摇头晃脑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那样陶醉,百里逸心里此时也是百转千徊,他身为皇子目前只能待在皇城,虽然早听过青城的过人之处,但青城自成年后就经常出门在外。他见得也不多,此前能碰上青梅也算是个契机,百里青城是豫王府唯一的继承人,他是十分愿意结交于他的,何况又是这样俊美不俗的人物。
一曲结束,百里远带头鼓掌叫好:“青城兄真是厉害,就这样一个普通小丫头都有这样的功力,看来外间传言一点也不虚啊!”
“哪里,哪里,远世子太过奖了!”青城虽然谦虚着,心里却十分高兴,看蝶儿一曲弹罢十分乖巧地走到旁边站好,对她的反应也非常满意。
百里逸也笑道:“逸早就想结识青城世子,只因世子常年在外,今日此行不虚啊,希望世子以后有空也常去我府中走走!”
青城自然应是,一时间这亭中笑声不断气氛十分容洽。
正高兴着,突然前面转角处红衣一闪,青梅带着春喜过来了,还未进亭子就开了口娇声道:“逸哥哥,你果然来了!”
“我听下人说你来了,在梅院等了半天也不见你,原来是跑到大哥这儿来了!”
其实百里逸那日虽然答应来看她,但她必竟是三皇子的未婚妻了,怎好去她院中探望,自然只能来找青城了。
不过青梅美丽非凡却又毫不做作,比皇城中的公主或其他古板的郡主小姐们更多了几分耀眼,而且也感觉出她对他似乎有些好感,虽然不能怎样心里却也忍不住有些许窃喜。
父皇对三弟的宠爱人人皆知,似乎什么好东西都给了他,他自然是有些不满的,但母妃却一味让他不要计较,只要好好的维持现在温文尔雅的形象就够了,他虽然觉得一向骄傲要强的母妃态度有些奇怪,但她不明说,他也想不出父皇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你这丫头就是性急,大哥本来一会儿就带二皇子和远世子去看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跑来了,看看头上都冒汗了象什么样子!”
百里青城的话带着责备,语气却仍是宠溺,青梅自幼就容颜绝美过人,虽不喜学习性子也急燥,但不知为何比起乖巧懂礼的小妹青霞他反而喜爱她更多一些。
“哎呀!我都等了老半天了,你们还在这儿喝茶弹琴,哪里有打算去看我的样子啊!”青梅嘟着小嘴娇嗔着瞪了青城一眼又笑着看向百里逸,“逸哥哥,你帮我说个情,带我出去玩玩好不好?天天在府里闷死了。”
百里逸稍楞了一下,他不甚了解青梅的性格,心里觉得青梅的要求实在是有些大胆的,但看她娇颜如花,一双小鹿一般的大眼充满希冀地看着他,自然不忍拒绝了,只好看向青城,就算他愿意,这话还是要青城松口才好。
“好吧!本来想留世子在府里用饭的,这样的话咱们干脆去外面吃好了!”青城也不忍拒绝青梅。
百里远有得吃有得玩就高兴了,也不去在意青梅故意的冷落和不理不睬,随声附和着。
大家商量一番,时间还早,所以决定去燕城郊外一家非常有名气饭庄,那里风景优美,菜色也不错。
见他们走出亭外,蝶儿才松了一口气,她并不是紧张,却也不是很喜欢这样呆站在人前,刚刚一时兴起弹了一曲,过后又觉得有些懊恼,觉得自己不应该走过来的,还好郡主过来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他们一走,蝶儿跟惠兰惠心说了一声就连忙回房去了,留下惠兰两个表情各异站在亭中。
刚才蝶儿露了那一手,让她们也有些吃惊,青城世子的赞叹令她们心里有些不自在,而且那个尊贵的二皇子临走时还看了蝶儿一眼,虽然蝶儿低着头,她们却看得明明白白,看来这蝶儿不简单啊,她们是不是有些掉以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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