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 (十八)赠玉
类别:架空历史 作者:Ray 书名:一朝成妃 更新时间:2007-11-15 23:35:53 本章字数:4125

   穆白诧异的看着她的表情,又禁不住回到手中的玉上:晶莹的美玉通体透明,泛出一丝丝幽蓝的光芒,如一位午睡春梦的美人的眸子。

  他蓦然一动,美人,佳人?

  “那上面可有字?”陈闵柔突然抖抖的问了一句,似乎发出每一字都很艰难。

  穆白把它解了下来,伸手递给她,一边说:“确有一行字,上面写着蓝田日暖……”

  “玉生烟”陈闵柔的嗓音带着奇异的颤动,接住他递过来的玉,他的手触到她透明纤细的手指,如冰般寒冷彻骨。

  那题词是女子的笔迹,穆白突然灵光一闪,难道,是她写的?

  是柔妃曾经赠给别人的饰物?

  太匪夷所思了,穆白轻轻的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想法从自己的脑子里甩开。

  陈闵柔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只是痴痴的看着那块玉,眼睛里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人在沉思。

  “娘娘若是喜欢,我送给娘娘好了”穆白见她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淡淡一笑,轻轻的说。

  陈闵柔这才想到了他的存在,抬起头看向他,穆白无端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此刻的她,就如一个找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且悲且喜。

  “真的可以,送我吗?”她问,带着企盼和急切。

  穆白点点头,禁不住哑然失笑,身为皇上此时最宠爱的妃子,天下财宝尽其所取,又何必为了这一件民间玩物如此珍惜。

  陈闵柔宝贝似的捏在自己的手心里,拳头跩得紧紧的,似乎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回来似的。

  穆白温婉的笑,依然是春风般和煦的声音。他说:“我前些日子遇见小王爷了”

  “哦”陈闵柔淡淡的应了一声,显然有点心不在焉。

  “他说,有样东西想给娘娘看”穆白加重语气,看着她说。

  陈闵柔被他的语气吸引,歉意的笑笑,点了点头。

  “那娘娘还需要向穆白学琴吗?”穆白突然问。

  陈闵柔愣了愣,随即粲然一笑:“是了,穆大人还是皇后指派给我的先生呢,之前,是学生无礼了”

  穆白含笑不语,她其实是会弹琴的。如果真的如皇后所说她全然不懂琴,就怎知这盏瑶琴的珍贵,又怎能那么熟捻的调试琴音。

  只是她若不说,他也断不会问。

  一个人隐藏自己,总有她的理由。后宫之中,本来也没有真正坦率透明的人。

  陈闵柔自若的仰起脸,妩媚的说:“先生有公差在身,不知何时授课才最方便?”

  “每日午时后,我都会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等娘娘,娘娘有空便来,若不能来,也无妨”穆白轻声说:“明天,娘娘可有空?”

  陈闵柔点点头:“那明天学生再来见先生了”,想了想又说:“谢谢先生赠的玉佩”

  “应该是物归原主吧”穆白淡然一笑说。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但是,从拥有玉佩的那一天起,他就觉得它属于她。

  陈闵柔并没有反驳,只是站起来,深深的看着他,目光闪动。

  冬天的太阳升得很迟,到了中午十分才一点一点的从云端伸出头来,金色的光线缓缓的洒落在莹白的大地上,也落在陈闵柔的脸上,让穆白一阵目眩。

  一瞬间,他觉得她那样神秘莫测。

  陈闵柔欠了欠身,转身离去。白色的披风很快融入天地雪白的一片。

  穆白这才回首,手又按在琴上,只是心已乱。

  蓝田日暖玉生烟,是怎么样的人配得上如此美人为他题词?而且柔妃方才的表情,竟似十分在乎此人。

  凉亭下,穆白清秀的脸上突然浮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他是在揣摩一个妃子吗?一个明知不可能有交集的女子。

  可是手指划过琴弦,仍然不成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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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文殿,满朝文武都退了,只留下兵部的几个人还跪在那里回话。

  “秦将军又要什么?”萧逸随意的翻着奏章,头也未抬的问。

  “秦老将军说,大军行至中途,没了粮饷,想让朝廷加派10万两军费”兵部侍郎略带愤慨的说。

  “给吧”萧逸的声音波澜不惊。还是看着手中的褶子。

  “可是,因为对秦国的战役,国库已经虚空,上次连镇北王请派粮饷的事都被皇上驳回了,此次准了秦将军,镇北王岂不是……”

  “朕说给了”萧逸突然抬头,盯着他说,语气更是有种近乎霸道的威仪。

  兵部侍郎诺诺的应承了,退了出去。

  等人全部走空了,萧逸才恨恨的把满桌的书简全部推到地上,所有的人都在算计他!弟弟,岳父,皇亲国戚,大臣!可他还得周旋着,战战兢兢的周旋着!

  一旁的王公公吓了一跳,忙蹲下身子去拾散落在地上的文书。正在拾掇着,一阵脚步声走出门去,却是萧逸现行离去了。

  王公公愣了愣,立刻放下手中的事物,紧随其后。

  萧逸走的很快,但显然没有目的地,只是任着性子走,王公公也不敢靠近,在后面一阵小跑。等萧逸终于停住脚步的时候,王公公也硬生生的刹住自己的步伐,抬头一看,却是闵玄宫。

  萧逸也在抬头看宫门上的名匾,自己也不知为何走到了这里?

  迟疑片刻,等脸上沉沉的表情稍微散开了一些,他这才举步向前。可是还没有走进宫门,就发现陈闵柔兀自站在门外,正痴痴的看着手心。素白的身影在冰天雪地里,显得凄凉落寞。

  萧逸的脚步很轻,陈闵柔并未察觉,直到一个阴影落到碧玉上,她才惊愕的抬起头,正迎上一双漆黑探究的眸子。

  “看什么那么入神?”萧逸问,伸手握住她来不及收回的手。

  陈闵柔虽然有心抗拒,但是玉佩还是很快就到了萧逸的手中,他捏过来翻来覆去的打量了一番,并不觉得稀奇,只是题词中含着的“玉”字让他不快。

  “朕怎么从来不知道爱妃身上由这样精巧的饰物”萧逸说得轻描淡写,但是眼神却凛然的看着她。是萧玉送的么?除了萧玉的礼物,他想不到其它理由让她如此专注。

  方才压抑下去的怒气再次涌了上来,难道真的所有人都不可信,包括,他那么爱的女人?

  陈闵柔却谈定自若的从萧逸手中把玉拿过来,轻轻的说:“是臣妾的先生送的,陛下可还记得前些日子皇后指派给臣妾的穆大人?”

  “是穆白”萧逸狐疑的反问,但是看陈闵柔神色坦然,也不做它想,可能,真的是自己太紧张她了。

  “穆白那小子,朕每次找他办事都寻不到人影,却被爱妃轻轻巧巧的遇见了”萧逸突然笑道,解了自己的尴尬。

  陈闵柔也不以为意,把玉佩收了,回首关切的问:“陛下来闵玄宫,是找臣妾有事吗?”萧逸一伸手搂住她的肩,极其亲昵的凑到她耳边说:“想你而已”

  陈闵柔脸色顿红,瞟向一旁的王公公,王公公目不斜视,摆出一张见怪不怪的表情,萧逸又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哈一口气,跺脚道:“外面好冷,我们进屋去吧”

  陈闵柔突然一阵黯然,看王公公的表情,想来他对宫里所有的妃子,都不过是这样百般殷勤吧。

  她又紧紧的握了握玉佩,心中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等进了屋,王公公自然知趣的留在了外面。

  萧逸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顿时收敛,默不作声的坐在桌边,一招手,示意陈闵柔靠过来。

  陈闵柔慢慢的踱了过去,很乖巧的拿起桌上的茶壶想为他斟茶。萧逸突然握住她忙碌的小手,沉声说:“刚才,我太急了”

  陈闵柔温婉的笑笑,摇摇头。

  “遇到了很烦心的事情……”他说,又突然停住,笑笑。

  陈闵柔狐疑的看向他,不明所以。

  “怎么起得那么早,冬天的第一场雪,往往是最冷的,应该老老实实的呆在宫里才对”萧逸的语气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夹杂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是啊,很大的雪,一夜之间,天地都白了”陈闵柔淡淡的走向窗外,若有所思的说。

  萧逸也站了起来,缓缓的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搂住陈闵柔的腰,把头埋在她的发丝之间,用鼻子轻轻的摩梭着。

  陈闵柔感觉到他的低落,正想出口相问,萧逸却在颈边轻轻的“嘘”了一声,淡淡的说:“只是累了”

  累着应付形形色色的人,累着揣摩各种各样的心思和权衡。

  陈闵柔默然,任他那样静静的搂着。极目望去,屋外微弱的阳光早已隐在了云的后头,雪化后,已经露出半截的红墙青瓦更加凸显出冬日的冷清。

  萧逸闻着满鼻的清幽,心明如镜,突然想起自己少年时期,那时候,他不过是一个无忧的王子,每日与文士吟诗作对,弹琴放歌,泛舟江岸,月下独饮。从何时起,那种自封逍遥王的自在心境再也无迹可寻了。

  “柔”他轻轻的唤了一声。

  陈闵柔怔了怔,为他那一唤中压抑的伤感和淡淡的期盼。

  “一个人,还可以走回头路吗?”他问,可是似乎并不奢望回答。

  陈闵柔却回答了,她说:“不”。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回去,时光,感情和生命。

  萧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更紧的搂着她,仿佛搂着自己少年时最后的梦想。

  陈闵柔的泪水却止不住的滑了下来,张开手心,玉佩翠绿的光泽下连周围的空气都映照得晶莹剔透,秦国最好的雕刻师傅手下的精品,虽然历经层层风雨,那蔷薇图案至今依然栩栩如生。

  “你看,蔷薇”

  那天,他出征,她为他配上,说。

  “蓝田日暖玉生烟”他缓缓的念着上面的词句,再抬头,英气俊秀的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蓝,玉。你的名字。我是不是很聪明?”她得意的说。

  “一直很聪明”蓝玉满脸的宠溺,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

  “记得,要把它带回来!”她直直的看着他,娇笑的容颜突然蒙上了一层离别的水雾。

  他点点头,后来他回来了,在秦宫破的那一天,冲破镇北王的重重关卡,闯进被烧得通红的秦宫,然后永远的留在了大火里。

  还有什么可以回头?所有过去的美好和伤痛最终,都成为心底最深的隐痛。

  她又收拢手心,努力的抑制住自己的泪水,蓝玉,是你在天之灵把它重新交还在我手中的吗?可是没有你的体温,它不过是一块冰冷的石头而已。

  萧逸全然不觉她脑中闪过的念头,手背上却有一滴冰凉的泪水滴落。

  她为什么流泪?萧逸除了怜惜,竟然不想再追问原因,只要她一直这样在他的怀里,此生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