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 (十七)遇见
类别:架空历史 作者:Ray 书名:一朝成妃 更新时间:2007-11-14 23:54:38 本章字数:4676

    锦绣宫,红烛摇,帷幕后的人影影绰绰。

  秦皇后已经解了发绾,瀑布般的青丝流泻下来,更加显得铜镜中的人影艳若神妃。

  萧逸也禁不住的走上前去,拿起桌面上的紫檀木梳,顺着她的发丝缓缓的梳下。

  “能让陛下亲自为臣妾梳发,大概是臣妾前世修来的福分”秦皇后伸手按住头上的梳子,十指在烛光的映照下透明清丽。

  萧逸顺手握住她的,把她的手放了下来,俯低身子,在秦皇后的耳边说:“天下也只有皇后配得上朕亲自为她梳头”

  秦皇后脸色嫣红,含笑不语,末了,又悠悠的问了一句:“闵玄宫的主子也配不上吗?”

  萧逸顿了顿,虽然只是一闪即逝,可是秦雪花还是感觉到了,不免黯然神伤。

  “皇上此刻的心,怕也在闵玄宫吧?”虽然秦雪花知道这个问题很不合时宜,但是还是忍不住说出来,她再识大体,终究是个女人而已。

  是女人就会吃醋。

  萧逸果然把手抽了出去,慢慢的直起身。

  秦皇后等了许久,身后一片寂静,她狐疑的回头,萧逸此时正略带清冷的瞧着她。

  “陛下……”皇后迟疑的唤了一声,毕竟,这个表情很陌生。

  “猎场的人,是你派的吧?”萧逸的语气陡然一冷,眼神里波澜不惊,让她看不出深浅。

  “臣妾不知陛下说什么”秦皇后心中慌乱,但是面上仍然镇定自若。

  萧逸牢牢的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把她看透似的,秦皇后也终于有点恼,正准备出言反讽,萧逸却突然一笑。

  如冰山陡然化开的一笑,把皇后的怒气生生的压了下去。

  “不是就好,朕也想皇后不是姝妃那种没气量的人”

  “皇上每届的妃子,都是臣妾帮陛下选的,那一个个,自然也是臣妾可心的人,臣妾又岂会派人去害她们呢?”秦皇后笑着说。

  “朕并没有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猎场上有人要害柔妃,皇后可真是兰心惠质啊”萧逸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也不继续追究,又拿起桌上的梳子,把她轻轻的按了下去。

  秦皇后被噎住,一时也猜不出萧逸的心思,只得安静的坐在铜镜前,任他继续梳理着她的发丝。

  从什么时候起,萧逸变得这样难以琢磨了?新婚时那个还有点书生意气的少年,何时,变成了一位天心难测的君王?

  她突然又笑了,自嘲的笑,他本来就是一个君王了。

  萧逸仍然若无其事的为她梳发,毕了,又低下身子指着铜镜中的容颜说:“皇后和大婚那天一样美,一点也没变”

  秦皇后这才舒心的笑出声来,眼丝如魅,淡淡的瞟向他。

  萧逸也松松的笑了,淡然问道:“秦叶将军差不多也该班师回朝了,皇后要好好准备一下怎么迎接他凯旋而归”

  “不过是剿灭了一些秦国旧部,陛下还是不要太费周章了”秦皇后抿着笑说。

  “慢不说他是皇后的叔父,就是他在这次征伐中大灭那秦国旧部的猖狂之气,也是我们燕国的首功一件”萧逸朗声说。

  “那也是镇北王居功在前,皇上没有犒赏镇北王却转而大肆铺张的为臣妾的叔父接风,臣妾怕朝中人……”皇后慢慢的说。

  “为秦老将军接风,谁敢不服!”萧逸不耐的打断她的话,他不想再去考虑萧玉,他聪颖过人又咄咄逼人的弟弟。

  方才在宴席上,还那样肆无忌惮的瞧着闵柔!

  皇后只道他是在维护自己的娘家人,心里也甚为欢喜,不再多说,伸手执起萧逸的手说:“陛下,不如安寝吧”

  萧逸淡淡的看向她,方才的温情依然消失,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

  “陛下……”皇后又温柔催促了一声。

  萧逸不露痕迹的抽出手,略带歉意的说:“皇后先歇息,朕还有一些奏章未看,今晚就不住锦绣宫了”

  皇后的神色顿时暗淡,但是也不能说什么。只得行了个万福,口中恭送。

  及御辇走远,皇后的顿时沉下脸来,转向身后的李公公说:“去看看,皇上是去宣文殿,还是去闵玄宫了?”

  李公公得令,快步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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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玄宫里,陈闵柔刚刚把绿儿打发出去,用手试探了一下水温,有点凉。

  凉点好,让她清醒。

  她脱下外面厚厚的披风,入冬的寒意立刻侵袭而来,身上禁不住泛出一层细密的寒栗。

  她一直很怕冷,以往的冬天,她总是穿许多衣服,躲在屋里烤火,从不出门。

  除非他用琴声引她出去,然后握住她通红的小手,怜惜的说:“蔷薇,你的手怎么那么凉呢”。

  “是不是凉到你心里去了?”每次,她都会狡黠的反问道。

  他并不否认,而是认真的点点头,俊秀的脸上是浓的化不开的深情。那时,她是温暖的。

  可是,今年的冬天,为何格外的冷呢?在没有他的冬天,冬天是一池刺骨的水。

  就在她失神的档口,一个身影快速的闪了进来,灼灼的看着她。

  陈闵柔正准备惊呼,可是看清来人后,脸上又浮出一阵喜悦之色,低声到:“义父,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那次受伤时潜入的侍卫,也是山寨的陈寨主。

  “殿下”陈寨主弯下腰行了一个礼。陈闵柔抢前一步扶起他,嗔怪的说:“义父何必行此大礼,应该是蔷薇向义父行礼才是”

  陈寨主抬起头,慈爱的看着她,良久才说:“殿下受苦了”

  陈闵柔神色惨然,缓缓的摇头道:“我没有吃什么苦,倒是你们……听说秦将军又出征秦国故土,不知大家可好?”

  “都好,殿下不用担心”陈寨主点头安慰道。

  陈闵柔默然,眼睛淡淡的看向窗外闪闪的星空,喃喃的说:“除了他”

  陈寨主也不言语,三更的更鼓声锵锵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

  只听前厅的绿儿突然惊呼了一声:“皇上!”

  陈寨主神色一凛,倏而转身隐到了床榻旁的帘子后面。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传了过来,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

  陈闵柔慌忙的跪拜迎驾,可是还没有蹲下去,人已经在一个温暖的怀里了。

  萧逸因为寒夜行路,手也异常冰冷,所以本欲伸手拂她的脸,想了想,又放下了。他怕冻着她。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被陈闵柔尽收眼底,喉咙突然有点痒,咳嗽了一声。

  萧逸忙忙的把她带到火炉旁,急道:“怎么只穿那么少,若是得了风寒,你要朕怎么办!”

  陈闵柔吃惊的看着他,曾几何时,那人也说了同样的话。

  “蔷薇若是得了风寒,你要我怎么办!”

  恍惚间,面前的人交叠不清。陈闵柔伸出手去,抚摸着萧逸的脸,她的手很冷,所以触觉才那么深。萧逸一怔,任她这般痴痴的抚摸着。

  “你孤独吗?”陈闵柔的声音如梦如幻,宛若从远古袭袭而来的清风。

  萧逸蓦的抓住她的手,一使劲,把她拉入自己的怀里,嘶声说:“只要有你,就不会孤独了”

  陈闵柔的泪倏然滑出。他定是孤独的,秦宫破的时候,那一把大火,他进去救她,她出来了,他却永远的留在了火里面。

  蓝玉,你在那个冰寒的地方,是不是很孤独?

  萧逸感觉到怀中人剧烈的颤抖,拥的更紧,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骨头里似的。

  陈闵柔也紧紧的拥着他,在这样一个冰寒的晚上,两个孤独而寂寞的人,靠近着,在对方身上取暖。

  帘子后的老者微微皱了皱眉,随即舒展开,叹息一声,从后面闪了出去。

  早晨醒来,大雪满地。

  今冬的第一场雪。

  陈闵柔醒来的时候,萧逸已经上朝去了,徒留枕边的皱褶和一晚的缠绵。

  她穿戴好,又淡淡的看向窗外:红色的宫墙上堆积着厚厚的白雪,树枝上,瓦片上,所有的灰尘与色彩都被掩盖的严严实实,一夜之间,世界银装素裹。

  身上隐隐的,还有萧逸的气息。他的温柔与忧伤。如果人生只如初见,这样算不算完满?

  可是没有如果。

  绿儿已经贴心的捧了一个暖手炉来,又拿了一件带着绒毛的披风,绿儿说:“是皇上早晨吩咐王公公拿来的,听说是贡品”

  陈闵柔笑笑,轻轻的拂过这上好的毛皮,手感细腻,如情人的触摸。

  穿好披风,她说:“绿儿,我想独自去雪地里走走”

  绿儿已经知道了她喜欢独处,所以也不说什么。默默的为她备好鞋子。

  她固然是皇后派来监视陈闵柔的,但是柔妃一直对她的好,她又焉能没有感觉?

  漫步在被积雪遮盖着、分不清道路的皇宫里,陈闵柔更觉得自己是在荒野里。四野无人,漫无边际。

  已有公公拿着扫帚打扫着各宫的庭院,那扬起的雪屑伴着风飞了很远,一阵一阵迷离着过路人的视线。

  陈闵柔信步走了,也没有看路,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御花园。

  空中是树上积雪抖落的飒飒声,细细一听,竟还夹杂着悠扬的琴声。那琴声若隐若现,飘渺脱尘。

  陈闵柔怔了怔,如入魔一样寻着那琴声的踪迹,渐渐的,琴声开始变大,一个素白的身影也出现在她面前。

  应该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也披着一件纯白的披风,黑色的长发松松的束在后面,慵懒的垂下。那男子此刻正背对着她,兀自抚着琴。

  旋律清脆婉转,如立春时山涧融化的雪水叮咚的流,给这个冬天平添了一份暖意。

  多年前,蓝玉也是这般,在她的窗外抚着琴,待她出去后,他便按按她的鼻子说:“懒猫,还在睡觉?”

  也在纯白的天地间,温暖的男子,一如蓝玉。

  陈闵柔突然疑心这一切是自己的幻觉,是因为这漫天的雪,她产生的一个绝美的幻觉。她轻巧的走过去,脚步压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样的色彩将距离变得模糊,所以她走了很远,远到她有点恍惚。

  她终于来到那人的身后,唇边禁不住的逸出她心中想着的人。“玉……”轻轻的声音,说出来,便落进雪里,掩埋不见。

  琴声噶然而止,“蓝玉”回过头来:白皙清秀的脸庞,一双眼角略微上挑的眼睛含着春风般温润的韵气,五官怡然,却不是蓝玉的模样。

  陈闵柔愣了愣,随即勉强一笑,福了个礼说:“原来是穆大人,好美的琴声”

  穆白微微一笑,眼前的柔妃披着件雪白的大麾,狐狸围脖上细密的毛皮拥簇着她光洁细腻的鹅蛋脸,未施粉黛的素面反而添了几分出尘的气息,让人咋一见,会以为是某个冬日的仙子不小心嫡落凡尘。

  陈闵柔绕过亭子的石桌,坐到了旁边。石桌上摆着一盏上好的古琴,颜色似金非金,纹理细致,看材质应该是古铜木做的,难怪声线如此轻灵。她忍不住伸手逐弦轻叩,一串悠扬的音符也次第响起,她把手停在最后一根弦上,一扣一拉,宏伟低沉。

  穆白看着她满脸的欣赏之意,心念一动,轻声问:“娘娘懂琴?”

  他的声音没有试探之意,如同一个老朋友般让人安心。陈闵柔也发觉了自己的失常,但是并不慌乱,也不回答。

  穆白用手扶过琴面,细细的介绍道:“这古铜木只有深山老林、绝境之处才会生长,不但及其珍贵,音色也是久经锤炼般的坚韧清亮。所以不是我的琴技好,实在是琴好”

  “穆大人错了,能配得上这盏古琴的,怕只有穆大人如此的琴技了”陈闵柔微笑着反驳。又细细的往那琴瞧去,只间琴的另一头挂着一件翠色的饰物,在雪色的映照下耀了她的眼睛。

  “那个是……”陈闵柔的脸色突然变了变,指着那块蔷薇型的翠绿玉佩道。

  穆白顺手把它拾掇了起来,放在掌心里,笑着说:“是我在民间找到的,觉得很漂亮,便系在了这瑶琴上”

  陈闵柔却恍若未觉,仍然牢牢的盯着那块玉,嘴唇竟有丝丝的颤动。

  难道,是天太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