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 (十五)往事

类别:架空历史 作者:Ray 书名:一朝成妃 更新时间:2007-11-14 12:27:03 本章字数:4665

  “陛下”陈闵柔笑着推开又一件强加上来的衣服,说:“再穿下去,臣妾就要变成一头熊了”

  “有这么美丽的熊么?”萧逸宠溺的笑着,还是把自己身上的银白狐裘解了下来,披在陈闵柔羸弱的肩上。

  立冬,宣文殿的夜,冰凉如水。

  可是由着闵柔来掌烛火,整个殿堂都瞬间温暖起来。

  “朕都不知道该不该叫你来陪朕熬夜”萧逸顺手拉住她,稍微用力,陈闵柔便跌坐在他的膝盖上。

  “臣妾能陪陛下,是臣妾的荣幸呢”陈闵柔索性用手勾住他的脖子,迎着他的眼睛,柔声说。

  萧逸心一荡,连忙收敛心神,假装板着脸说:“柔若是再这样看着朕,那这些奏章恐怕明早都看不完了”

  陈闵柔连忙欲起身,不料萧逸却伸出另一只手搂着她,把她牢牢的固定在他的膝盖上,然后凑在她的耳边说:“不如就明早看吧……”

  “不行!”陈闵柔断然拒绝说:“臣妾可不想被国人说成祸国的祸水,陛下再这样,臣妾可就回去了”

  萧逸颇为意外,含笑的瞧着她,片刻,又拿起案上的奏章,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陈闵柔也看见了上面的正楷小字,禁不住仔细瞧了,依稀看见“秦国余党”,“叛乱”几个词。

  “柔也有兴趣为朕分忧么?”萧逸突然开口,倒把陈闵柔吓了一跳。

  “可惜臣妾才智有限,实在是分担不了”陈闵柔也不动声色的回笑道。说完后,自己也觉得惊奇,坊间传言当今圣上迷恋女色,不务正业,现在看来,其刻苦认真竟然不输给萧玉。

  萧逸也不再逗她,仍然继续批阅着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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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鼓敲过,凌寅巡视的当口突然听见东门有争执之声,似乎有人正准备闯进宫来,却被守卫拦住似的。

  凌寅连忙赶到现场,确是一顶玄色的八人大轿,轿沿围着一圈鹅黄的流苏,一个满脸威严、50岁上下的仆从正在与宫里的侍卫争执着。

  “什么事?”凌寅威声问,眼睛瞟向那仆从。

  “凌大人,现在已经是宫禁时分,但是这位大人却执意要入宫,小人又拦不住……”侍卫委屈的说。

  凌寅缓步走到轿子前,朗声说:“这位大人,现在已经到了宫禁时间,没有皇上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宫门半步”

  轿帘被慢慢的掀开,一个满头银丝却威严不露的老人探出头,低声说:“凌大人,老夫也不能破例吗?”

  “国丈大人!”凌寅惊呼一声,随即微微皱了皱眉,不过那种表情一闪即逝。

  王一航微微颌首道:“老夫思女心切,没想到坏了宫里的规矩”

  “国丈大人言重了,下官这就放行”他招手让侍卫大开宫门,然后亲自将这一行人带进宫里。

  等他们走远后,方才与仆从争执的侍卫讪讪的说:“小人没想到是国丈大人,想国丈自从把摄政权还给皇上后,已经4年没有入宫了,谁能想到他今晚会突然来呢”

  凌寅似乎没有听见他说话,沉吟许久,方才自言自语的说:“没想到猎场一事竟然惊动了隐居多年的国丈大人,宫里可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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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姝宫。

  姝妃穿得齐齐整整,端坐在大厅里,一边抿茶一边等候着父亲的驾临。

  一个公公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急声说:“姝妃娘娘,国丈爷来了!”

  “你急什么!”姝妃斥责了一句,慢悠悠的把茶杯放好,起身整了整衣服,这才迎了出去。走出去没多久,就看见王一航矫健的往这边走来,姝妃心一酸,眼圈突然红了,百般委屈涌上心头,凄声唤了一句:“爹爹”,就欲下拜。

  王一航急走几步,扶住自己千娇百媚的女儿,皱着眉问:“萧逸是不是欺负你了?”他的声音浑厚有力,有种天然的威仪。

  姝妃委屈的点点头,泪珠儿宛若断线的珍珠,一颗颗落了下来。

  王一航心疼的搂住自己女儿的肩膀,一边往内室走,一边低声说:“进去再说”

  与国丈大人同来的几个黑衣人则立刻守在了藏姝宫内室的两侧,连一直伺候着的宫女,还有江南儿一道,都被打发出去了。

  宣文殿,早就有人进去禀报了。萧逸不动声色,只是听着,手中还是兀自翻看着奏章。

  “皇上……”王公公试探的唤了一声。

  萧逸抬头,满脸含笑的向陈闵柔说:“夜深了,爱妃还是先去安寝吧”

  陈闵柔固然百般狐疑,此刻也不便言语,只得行礼告退。出了宣文殿向长廊走去的时候,她透过门缝瞥见里面萧逸的身影,摇曳的烛光下,负手长立的他如此孤独。

  第二天。晴,天气大好。

  国丈进京,萧逸特在园子里设宴,为他接风。

  因为上次宴席上的际遇,凌寅此番增派了许多人手,树立在宴席周边,所以席间只见和融融的景象,再没有其它突发情况。

  王一航此次来似乎并不是为自己女儿讨回公道,因为他丝毫没有提起猎场那件事,萧逸也不动声色,照样虚与委蛇着。

  “王大人是前朝元老了,又听闻近期身体有所不适,来之前应该说一声,朕也好着人去接”萧逸端起酒杯,往空中虚虚一推,便算是敬酒。

  王一航也慌忙的抬起面前的酒杯,恭敬的说:“皇上太抬举老夫了,想老朽不过是一个赋闲在家的人,万万担待不起啊”

  “王大人可是身在江湖心在朝,时时为朕的社稷江山操心啊”萧逸抿着嘴笑着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王一航也饮尽了,瞟了一眼台上的姝妃说:“老朽本是一寄情山水的老翁,只是小女太不争气,惹皇上不高兴,老朽特来为小女请罪”

  “姝妃娘娘贤良淑德,温婉恭谨,怎么会惹朕不高兴呢,王大人多虑了”萧逸哈哈一笑,伸手搂住左边的王姝,其亲昵爱宠的神情与往常不差分毫。

  姝妃心一宽,可是随即又觉得隐隐不安,为什么感觉会那么不一样呢?萧逸似乎还在顾及着什么似的。她快速的往座下扫去,陈闵柔却低头饮茶不语,神色之间没有丝毫不悦。

  王一航也呵呵一笑,连声说:“是老朽多心了,罚酒,罚酒”,语罢,连饮数杯。

  一时,鼓乐声响,君臣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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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玉也被应邀赴宴,只是因为前事,他并不想看见王一航。可是却想借机瞧瞧陈闵柔。一番思量,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走在宫里,侍卫大多被派遣到宴会当场,所以一路看见的人比以往的少,更加显得宫里冷冷清清。

  自从16岁封王搬出宫外后,对于这里的景色一天比一天生疏了。就如长廊尽头的那棵树,曾经是他们三兄弟嬉戏玩闹的地方,不知何时,也已经枯萎了,苍黄的几片残叶零零落落的挂在树梢上。

  也或许没有枯萎,只是冬天来了而已。

  冬天带着自己自制的大刀,把一切色彩一扫而尽。

  宴席处传来阵阵鼓乐声,想来景象也很热闹。萧玉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想去探望萧冲,想一想,也有大半年没有看见过他了,是不是仍然是一副长不大的模样。

  “玉哥哥以后做皇上一定很威风”小时候他们扮君臣游戏玩,萧玉饰君,萧逸自封逍遥侯,7岁的萧冲仰着头说。

  那时候,他是他和萧逸最宠爱的弟弟,纯美可爱的孩子。

  那时候,萧逸也口口声声的说:“萧玉你喜欢做皇帝你就去做,我绝不和你抢”

  那时候,他们三人亲密无间。

  可是,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短短几年时间,父皇驾崩了,萧逸登基了,萧冲把自己关的严严实实,不再说话,不再笑,也不再长大。而他,也终究有一天与萧逸兵戈相见。

  有一阵风来,萧玉突然察觉一点寒意。立冬后的风没有丝毫怜悯,毫不留情的把人们最后的温暖剥削干净。

  他又紧走了几步,快到御花园的时候,一个鹅黄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身后,怯生生的叫了一声:“王爷……”

  萧玉诧异的回头,却是一位清丽娟秀的女子,小巧的脸上两粒亮若晨星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看打扮应该不是宫女。这样昂贵的棉布披风大概只有妃子才能穿。萧玉皱起眉略微思索,却怎么也想不起她是哪一宫的娘娘。

  “王爷不记得我了?”那女子的声音略微有点失望,细弱婉转,细一听,犹如幽怨的倾诉。

  萧玉为这样的声线所动,转身面向着她,再次打量了一番,可是仍然没有任何记忆。

  那女子慢慢的走过来,步履轻盈端庄,可是眼神却没有丝毫的矜持,一刻不离他的脸,近乎……贪婪,宛若稍微眨眼他就在她眼中消失似的。

  “王爷忘了,当日京都巡府苏南苏大人进京任职,王爷过府道贺,有一个侍水的丫鬟不小心打翻茶盏,把茶水泼在了王爷身上,王爷非但没有责怪,反而问那丫鬟有没有烫伤”及近,女子轻轻的述说道。

  萧玉恍然大悟,惊奇的问:“原来你就是当初的那个丫鬟,怎么进宫来了?”

  “小女子正是苏大人的女儿,苏微”苏微淡淡一笑,作了个揖。

  萧玉一愣,随即大笑:“没想到当日奉茶的竟然是苏大人的千金,本王爷真是受宠若惊啊”

  苏微脸一红,头略略的低了地,低声说:“能为王爷奉茶,是苏微的……福气”

  萧玉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态度难免也关切了一点,又问:“你现在是哪一宫的?”

  “微淼宫”苏微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竟露出为难之色,仿佛不愿让他知道似的。

  萧玉不以为意,仍然笑道:“现在你也是我嫂嫂了,也请苏娘娘下次遇见令尊大人,替本王带声好”

  苏微没有作答,只是头压的更低。萧玉从上方望去,竟隐隐的看见她噙着的泪水。兴许是提到她父亲,想家了吧,萧玉想。

  “苏娘娘,本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他心系萧冲和闵柔,不想继续耽搁下去,连忙找了个理由,就此告辞。

  听说他要走,苏微才猛的抬起头,眼圈果然红红的,连神色都有点凄绝之意,倒让萧玉有点怜惜。

  “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王爷”苏微似积攒了许久的勇气,牢牢的看着他,缓慢却坚定的问。

  萧玉一怔,对于这个问题不知如何回答,也实实的无心作答。

  苏微看着他俊逸的脸上现出一丝为难,心里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又低头说:“王爷慢走,王爷的话苏微会带给父亲的”

  萧玉如释重负,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逝在园门的尽头,苏微仍然站在那里不肯挪步。在他的心中,她不过是一个见过一面的小丫头,可是在她心里,他却是每天睡前的私语,枕边的梦。

  2年前,萧玉来苏府。

  丫头青儿教唆到:“小姐,听说镇北王是我们大燕国第一俊秀的人,不如我们出去看看”

  苏微当时还不过是一个深处阁中的千金小姐,又岂能这样抛头露面的去看一个男人。

  可是因为父亲多次的赞誉,她是渴望能见到他一面的,看看父亲口中如天神般聪颖英俊的男人到底是如何的模样。

  于是她穿了青儿的衣服,端着茶,低头走向了大厅。

  却终因为没有做过这类粗活,茶洒了,洒在一个白衣男子的衣襟上。

  她头更低,惴惴不安,很是惶恐。

  可是等了许久,那衣服的主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伸出两只修长的手,接过她手中的盘子,用一种温暖和顺的声音问:“你烫伤了吗?”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双骨结清秀的手和春风拂柳般的声音,也望不了在抬头的一刹那,让她顿时失神的俊逸的眉眼。

  不过是一时的玩性,就注定了她一世的沉沦。

  此时,苏微怔怔的站在寒风凛冽的御花园里,回味着与她魂牵梦萦的男子近乎惊鸿一瞥的相遇,神不守舍。

  “镇北王,萧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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