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闵柔正欲转身,腰间却有一条手臂牢牢的抱着她,竟然动不了分毫。
她扭头望去,萧逸似乎还在熟睡中,长长的睫毛如孩子般颤动着,黑色的长发有几丝洒落在脸上,显得整张脸异常无邪。
无邪?陈闵柔很惊异自己想到这个词。一个征服数个国家的帝王,一个游戏于花丛中的君主,竟然会,无邪?
睫毛动了动,如两只展翅欲飞的蝴蝶,陈闵柔禁不住屏住呼吸,怕不小心惊吓了它们。眼睛慢慢睁开,仍然是墨色的,看不见底的双眸。只是,浮着一阵笑意。
“柔”他低低的唤了一声,然后把头埋进她如云的黑发。腰间的力道又加强了。
陈闵柔蓦然涌起一阵暖意,能一觉醒来,这样的躺在一个人的怀抱,真好。
连梦,都远了。
正在此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闹之声,王公公略微尖锐的声音疾呼道:“姝妃娘娘,此刻不能进去”
“皇上在里面这么久也不出来,你们净侯在外面,万一里面出事怎么办!”果然是姝妃盛气凌人的嗓音。
陈闵柔脸一红,在外面静候了许久,岂不是……她不敢想。
“姝妃娘娘,皇上没事,他是……”王公公急急的解释,只是说到后文,又碍于体面,终于没有把“召幸”两字吐出来。
姝妃看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疑心更重,不理会侍卫的阻拦,猛的推开门。
陈闵柔吃了一惊,慌忙拉过滑落在底下的锦被掩住自己。萧逸也抬起头,不快的看向门口。
光线泻了进来,先前有些幽暗的木屋突然明亮不少,床架投下的阴影浮在两人身上,陈闵柔裸露在外面的臂膀白的刺眼,凌乱的床榻也无一不显示着一种暧昧。
姝妃停住脚步,站在门口瞪着里面的一切。
萧逸却熟视无睹,揭开锦被,从床上下来,不理会姝妃可以杀人的目光。王公公连忙招呼了几个宫女,端着洗漱的用品鱼贯而出,萧逸伸出手,松松的套上一件长衫。这才转过脸,冷冷的说:“爱妃还没看够吗?”
姝妃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是又不甘心这样离开,只得咬牙说:“燕国有祖训,女子不得踏入猎场,柔妃这样,实则坏了祖宗的规矩,陛下不能不罚”。
“爱妃的意思是说,朕也坏了祖宗的规矩,也要受罚罗?”萧逸挑着眉,坐在床沿,一边抓住陈闵柔的手慢慢的把玩,一边低着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问。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姝妃忙忙的跪了下来,可是语气却没有丝毫示弱。
萧逸却不再理她,就让她这样跪着。又两个宫女进来,一人牵一头,在床前拦上一块3丈长一人高的白布,隔开床与众人的视线,陈闵柔则在这布后更衣。
穿戴好,白布被撤了下去,姝妃仍然直直的跪在那里。
萧逸伸手牵住陈闵柔的手,瞟也不瞟一眼的从她身边走过去。姝妃的脸沉了下来,在萧逸越过她的一瞬间,她突然哑声问:“陛下这样对待臣妾,难道忘记了当初的日子么?”
可是这句话不但没有引起萧逸的怜惜,反而将他激怒了,他蓦然转身,声音陌生而凛冽:“朕自然记得,永远也记得。”
陈闵柔为他这样异样的反应吃了一惊,禁不住停住脚步,狐疑的看着他们。
“陛下既然记得,就应该知道……”
“就是因为朕记得,所以你只管安分的做你的贵妃,不要再奢望其它的东西!”萧逸的语气冷到结冰,微眯着的眼睛透露着一种摄人的愤怒。
姝妃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恨声喊道:“萧逸,你……”,陈闵柔更加狐疑,手略微的往外面抽了抽,可是萧逸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紧到陈闵柔心惊。
“拿刀来”萧逸突然转向王公公,漠然的说。
姝妃心一凉,难道他想割袍断义?可是手仍然不肯松开他的衣角,她不甘心,也不服气。
王公公愣在那里,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试探的喊了一声:“皇上……”,萧逸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神逼来,怒意更浓。
姝妃后面的江南儿突然也跪了下来,用双膝一步步挪到萧逸的面前,仰着头凄声说:“陛下,娘娘纵有不对,那也是出于对陛下的爱,陛下忍心这样对待一个爱你的人么?”
萧逸一怔,眼神稍为缓和的看向这个小丫头,只见她清丽的脸上已经挂满泪珠,焦急、担忧溢于言表,实实是我见犹怜。
“爱妃……”萧逸深深的叹息了一声,转而柔声说:“爱妃还是起来吧,朕既然承诺过,就无人能威胁爱妃的地位”
姝妃颓然的松开手,脸色苍白。
萧逸牵着陈闵柔,快步的走了出去,临行前,又重重的看了江南儿一眼。江南儿本低着身子,此刻也微微抬起头,眼波温润,一触即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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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姝妃还是去猎场了?”秦皇后大声的问底下的李公公,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李公公点点头,继续汇报道:“听说还让皇上火冒三丈,当场要和她割袍断义”
“胡闹!”秦皇后低沉的说了一句,又猛的推开面前的茶盏,大声的重复了一遍“胡闹!”
席下的人无人敢大声出气,都默默的垂首立在那里。
“此刻皇上的人在哪里?”秦皇后顿了顿,收拾自己的情绪,端起手中的茶,抿一口,缓缓的问。
“闵玄宫”李公公忙忙回答。
皇后的手一抖,一滴碧绿的茶水溅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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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姝宫阴云密布,来往穿梭其间的宫女也个个神色凝重,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大祸临头似的。
事实上,真的有人大祸临头了,刚才小丫头翠儿就因为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门,就被姝妃抓住,此刻正被打得死去活来,凄厉的求饶声响彻了整个藏姝宫。
姝妃此刻正端坐在大堂上,脸色阴沉的对着下面已经打得不成人样的翠儿说:“本宫今儿出了丑,你们这些小丫头也趁机做起乱来了?今天不打你,你们还不知道谁是你们的主子!”
翠儿只是低低的饮泣,又哪敢辩解什么。
姝妃见她态度倒老实,也就不再追究,无力的挥了挥手,道:“把她拖下去,随便找个公公打发了”
翠儿一惊,奋力的往前面扑去,近乎绝望的喊道:“娘娘,不要啊,娘娘……”
李公公已经带人把她带了下去,她的声音愈来愈低,愈来愈远。
江南儿也不免捏了一把汗,惴惴不安的等着姝妃发话。姝妃却宛若忘记了她的存在,兀自闭目眼神,不发一言。
等了良久,她才慢慢的睁开眼,眼睛淡淡的瞄向江南儿说:“这次,还多亏你机灵”
江南儿忙跪下来,急声说:“奴婢也是担心娘娘,怕娘娘逞一时意气吃了亏”
姝妃重重的哼了一声,冷冷的说:“你是担心本宫,还是自己在使狐媚子,你以为本宫看不出来吗?”
江南儿自然决口否认,头如捣蒜。
姝妃睥睨着,直到江南儿的额头上出现了红肿的印记,才淡淡的说:“算了,料你也没有这个胆”
江南儿如释重负,口中称着“多谢娘娘”,然后倒退着挪到一边。
大厅里又是一阵捱人的沉默,姝妃突然站了起来,向内室走去,江南儿愣了愣,随即跟了过去,行至中途,姝妃回头道:“你跟过来干嘛,还不去把王丞相请来!”
王丞相正是王姝的父亲,前朝的宰相,现在的国丈,王一航。
江南儿诺诺的答应着,又从内室退了出来,只是转头的时候,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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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府,萧玉取下白鸽腿上的纸条,皱着眉头将它读完。
柔儿终于得到了萧逸的专宠么?萧逸还为她与姝妃针锋相对?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并没有欣喜的感觉,反而如此的落寞。
他和她在围猎途中的小木屋里……,多好的兴致。萧玉的眼角禁不住的抽搐,百般滋味搅得他无法安宁。
柔儿温润的身躯躺在萧逸的身下,萧玉猛然侧开脸,宛若自己已经看见了这个画面……他也不过是吻了她而已,那种嫉妒让萧玉的面容非常难看,张伯不得不小心的提醒了一声:“公子爷,鸽子”
萧玉一惊,手中的力道顿时松开,吃痛的鸽子扑哧着两只洁白的翅膀,向四面高墙围着的豪华尊荣之地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