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 (十二)温玉

类别:架空历史 作者:Ray 书名:一朝成妃 更新时间:2007-11-12 22:45:31 本章字数:4496

    一晃半月有余,陈闵柔也在逐渐的康复之中。渐渐的能下床走路了。

  萧逸来的很勤,但是每次都不呆很久。

  有时候只是在陈闵柔房里坐一会,不言不语,饮一杯茶,然后离去。有时候则会没头没脑的说几句:“他是怎么想的”“这样做好不好”,然后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陈闵柔。

  陈闵柔有点啼笑皆非,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她又怎能知道!可是每到此时,她仍然会笑着颌首,淡淡的说:“陛下觉得好,那便是好的”

  萧逸也不强求她的答案。仿佛提出这些问题来,仅仅是为了她的笑颜。

  此时,太阳的余晖透过宣白的窗户纸射了进来,一点一点的金光倾洒的房间的地板上,细碎的,如置身湖中央。萧逸如往常般坐在屋中间的八仙桌旁,王公公和侍卫则候在外面。

  半月来,陈闵柔已经习惯了他的声音和他的面容。此刻半靠在床沿上,逆着光看向他,修长的身影在夕阳里映射出一个温馨的剪影。

  萧逸突然转头看向她,阳光蓦然闪烁一下,映照在他脸上,流光溢彩。

  陈闵柔心一动,沉默的时候,他与萧冲的感觉很像,俊逸脱俗。

  “爱妃会磨墨么?”萧逸含笑问。

  陈闵柔弱弱的从床上起来,松松的披上一件白狐大麾,时令已经是深秋,秋寒料峭。

  萧逸迎上她,细心的为她把大麾扯好,然后牵着她的手来到桌面上。上面已经有机灵的绿儿铺上的一张雪白的蚕纸,还有一方陈玉的砚台。

  陈闵柔磨墨,萧逸持笔,笔尖却悬在纸张上,良久,他微微转向陈闵柔,嘴角扬起一个不同于平时的、纯净的笑容说:“我很早就想着有一天,能有一位佳人为我添香”

  陈闵柔一怔,因为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朕。

  “宫中的佳人何止闵柔一人”陈闵柔略微迟疑的说。

  萧逸却并不回答,笔尖落在纸上,挥就而成八个大字,奇怪的是,他的字体并没有如陈闵柔预料的那样纤弱或者霸气,反而清秀挺拔,遒劲有力。

  “陛下好书法”陈闵柔由衷的感叹道。

  “爱妃懂书法?”萧逸目光闪动,有意无意的瞟向她。

  陈闵柔只是淡淡的一笑,说:“固然不懂,可是孰好孰坏,确是明白的”,语罢,也不看他,眼睛回到桌面上,顺着蚕纸看下去,嘴里也顺便把那八个字念了出来:“死生契阔,与子相悦”。

  萧逸温柔的看着她,一抬手,覆住放在桌面上的她的手。

  “是诗经中的句子,没想到陛下也读这样的艳句”陈闵柔静静的看着他,微笑着说。

  “这句确实不好,事实上,朕应该换一句才好”

  “陛下……”

  “犹言无心,何以遣情”萧逸的语气突然变的伤感而清冽,每一字都如夏日骤然的暴雨般砸在陈闵柔的心里。

  “犹言无心,何以遣情……”陈闵柔禁不住喃喃的重复了一遍,抬起眼盈盈的看向他。萧逸仍然是那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漆黑的眸子深邃无踪。突然,他伸手勾住她的下巴,缓缓的低下头。

  陈闵柔蓦然心乱,唇已经被含住了。这是他们第二次接吻。和第一次的却完全不同,在这样一个被夕阳的红光填得满满的房间,萧逸绵长而温柔的拥着她。

  她很奇怪自己的反应,止不住的回应他,只想更深一点,再深一点。不住的沉沦,一点一点慢慢的沦陷。

  萧逸也拥得更紧,从最初的温柔转到一种激越的索取。强劲的力道终于触动了后背的伤口,陈闵柔忍不住的轻吟一声。

  听到她吃痛的声音,萧逸硬生生的把她挪开,手搭在她肩上,喘着气,努力的平复自己。

  陈闵柔突然一阵感动,他那样的,为她着想。陈闵柔伸出手,想去抚摸他略红的脸,萧逸却一把抓住她。良久的注视着她,说:“朕下次再来探望爱妃”

  然后也不待她回答,他径直走了出去,外面一阵喧闹,显然是被快步走出的皇上弄的措手不及。很快,喧闹声离去,陈闵柔一个人落寞的站在桌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纸上的字: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

  死生之间,已然契阔,何以相悦?

  太阳仍然慢慢的西沉,地上的光点被黑暗一寸一寸的吞噬着,最终归于寂静。

   ~~~~~~~~~~~~~~穆白顺着御花园信信的走,这并不是他的辖区,所以极少来。

  深秋的御花园少了一份艳丽,浓重的菊花瓣是秋天幽怨的回眸,迟落的桂花挣扎着的释放着它最后的清香。满目萧条。

  穆白微微叹了一口气,旁边却骤然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低低的问:“你也在为那些凋落的花叹息吗?”

  穆白诧异的望过去,确是一个俊美无双的孩子。他心念一动,试探的叫了一声:“小王爷?”

  少年,萧冲点点头,从高处跳了下来,略微仰头的看着他。

  穆白心中浮出一声惊叹,他一直知道小王爷的存在,可是却从来没有再公众场合上见过他,没想到竟然是,那么——美的一个孩子。五官柔和如梦,明明朗朗乾坤的天气,却仍然觉得他脸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人不忍直视。

  “我可以向你打听一个人吗?”萧冲问。

  “小王爷请说”穆白轻轻的回答。

  萧冲愣了愣,嗫嚅着,却似很难开口似的。

  穆白又想起宫中的一个谣言,据说小王爷就是因为小时候目睹了自己的母妃被侍卫胁迫喝下毒药的情景,所以直到现在,都不怎么跟人接触,尤其是穿着侍卫服的人,不知今天为何主动现身与他说话。

  细一看,小王爷的眼中果然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和闪躲。可是即使这样,他仍然倔强的站在这里。

  “是一个重要的人么?”穆白柔声引导者,声音放的很低,仿佛怕把这个出尘的精灵吓跑。

  “她叫蔷薇”萧冲终于开口,眼睛直直的盯着穆白,带着一丝丝期盼。

  蔷薇,穆白侧头思索了一会,似乎没有这个人。

  萧冲失望的看着他茫然不知的表情,头一低,准备离开。

  穆白突然叫住他,问道:“那人是真的叫做蔷薇,还是……”

  “她长的像一朵蔷薇”萧冲迟疑的说,旋即又起了希望般看向他:“她总是伤害自己”

  穆白为他脸上忧虑的表情一怔,迟了迟,方才说:“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是柔妃,对不对?”

  萧冲茫然的看着他。似乎并不知柔妃是何许人。

  “她的眼睛很干净,可以映照出天空的蓝”萧冲又说。

  穆白有点动容的看着他,他从来没有听见一个人如此的去形容另一个人,想一想,又何尝不是呢,那天在走廊上,虽然不过是惊鸿一瞥,但是素面朝天的她静静的仰着脸的时候,整片天空都落在了她的眼眸里。

  “你见过她吗?”萧冲清凉的声音把穆白的思绪拉回原处。

  穆白点点道:“她又伤害了自己,但是,现在已经没事了”

  萧冲闻言皱了皱眉,也不急着走了。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站在起风的花园里。

  “小王爷……”最终还是穆白打断了这片沉静。

  萧冲仰起脸看着他,纯白的面容是秋天里最惹眼的美丽。他的母亲又是怎样的绝色,消逝的红颜将她未完的美丽全部倾注在这个少年身上,倾国倾城。

  穆白却伸出手轻轻的为他拂去肩上的落叶,动作随意自然,缓缓说:“秋天风大,小王爷要加衣才是”,只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衫的萧冲如同一个没人照看的孩子。

  萧冲的目光如初融的冰水一般流淌不定,然后轻声问:“你叫什么?”

  “穆白”

  “穆白,如果你看见蔷薇,就告诉她我在假山旁的亭子里等她,我有东西想给她”

  穆白点点头,萧冲微微一笑,笑容如破云而出的新月,硬是让穆白无端端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再回神的时候,小王爷已经无踪。

   ~~~~~~~~~~~~~~~~“你怎么无端端的想起问小王爷的事情?”凌寅坐在戎安厅右侧的太师椅上,诧异的看向好友穆白。

  穆白并不回答,俊秀的脸上浮出笑意,说:“只是好奇”

  凌寅叹口气说:“这个话题本是宫中的禁忌,小王爷之所以变成这样,听说就是前太后毒死他的母妃造成的。自那以后,他就一直呆在他母妃死去的御花园里不肯走,皇上没办法,单独在桃园里给他造了一栋房子,他也很少说话,不吃不喝的,虽然后来太医用药保住了小命,可是也因为一直用药续命,所以身子也不见长。总是一副13、14岁的孩童样,现在只有一个年老的嬷嬷在照看他。”

  穆白微微的点头,他真的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凌寅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穆白却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异样,狭长的眼睛挑出一点戏谑:“凌兄也有忸怩的时候啊”

  凌寅连忙否认,又说:“我只是想问一下,你是否见过我妹妹?”

  “你妹妹?我是听说你妹妹进宫来了,却一直没时间探望,却不知是哪一宫的娘娘?”

  “瑶池宫的锦妃”凌寅低声说。

  穆白略微低头沉思片刻,锦妃,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对了,就是当时在锦绣宫请他填词的那位,只是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柔妃身上,她长的如何倒真的没细看。

  “可有印象?”凌寅侧脸望向他,小心问。

  穆白大咧咧的点头道:“见过,只是没细看。早知是你妹妹,当时应该应承她的请求才是。”

  哪知凌寅的脸色突然变了变,沉声说:“她以后有任何请求,都不能应承她”

  穆白诧异的看着他,不知他为何说出此言。

  “我恐怕,她对你……”凌寅艰难的说,其实如果妹妹没有入宫,穆白当时是上上人选,才情人品都无可挑剔,只是,现在妹妹已经是皇上的人,倘若还是给她任何幻想,且不说会惹祸,就是这种可望不可得的心境,恐也是缠人的。

  “怎么会?”穆白却不以为意,他几乎都没有与锦妃接触过,又何来……倾心?

  “防范于未然,毕竟,皇上的女人,还是不要有纠葛的好”凌寅又说,语气颇为沉重。穆白也一怔,这句话原是他说给凌寅听的,此刻听他说来,却宛若警示自己的。

  一时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对了,我前些日子在民间寻了一块上古美玉,凌兄可否有兴趣看看?”穆白突然笑的打破趁机,从怀中掏出一个翠绿的饰物来。

  凌寅知他在转移话题,也顺着他的手望上去:确实是一块上古美玉,天然而成,只是依着它的形状雕成了一个花形,戎安厅因为在皇宫的东侧,光线充足,愈加显得此玉晶莹剔透,翠绿生烟。

  “上面似乎还有题句”凌寅眼尖,指着玉的另一侧说。

  “是有一行字,上面书着‘蓝田日暖玉生烟’”穆白笑着颌首,又把玉收了回去:“卖我玉的那个人说可以凭着此玉可以寻的我今生的贵人,颇为好玩”

  “你就是一个贵人,又何须寻别人”凌寅也笑着接了一句,又说:“看此玉却似一朵蔷薇花形,想来应该是一个女子的饰物”

  穆白心念一动,又举起古玉在阳光中打量了一下,那7个蝇头小字娟秀端正,倒真的是女子的笔迹。

  “恐怕你要寻的,不是一位贵人,而是一位佳人!”凌寅打趣道。说完,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说:“不早了,我要去执勤了,今儿跟你说的事情,可要记住了”

  穆白笑笑,眼神却又回到手中的古玉上。蓝田日暖玉生烟,玉人?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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