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瑶琴。摆在案上。
“谁送的?”陈闵柔秀眉一簇,冷声问。
绿儿很少看见主子这样失常过,答话的时候也免不了有些紧张:“是,是江南儿送来的……说是姝妃娘娘给每位宫里的娘娘都送了礼物……”
陈闵柔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缓缓的走过去,用手拂过古朴的琴面。
琴弦响起一声清脆的丁玲。
陈闵柔又倏然收回手,淡淡的对绿儿说:“收起来吧,压到箱底就是”
“妹妹为何把这样精致的古琴放在箱底呢?难道不合心意?”外面突然响起一个娇嫩的女声,只是语气里有种与生俱来的盛气凌人。
陈闵柔连忙欠身行礼:“姝妃姐姐”
进来的果然是姝妃,穿着一套水红色的纱裙,淡脂朱唇,凤眼凛冽,宛若仲春仙子。她后面的江南儿则穿着一身草绿,大有一种绿叶衬红花之意。
“怎么,妹妹不喜欢这款琴?”姝妃已经走进里屋,用手轻弹琴弦,眼睛却瞟向她。
“不是不喜欢,而是我根本就不会弹琴”陈闵柔抱歉的笑笑说:“只怕辜负了姝妃姐姐的赠美之意”
“妹妹不会弹琴?”姝妃美目一转,探究的看着她。
陈闵柔仍然只是歉意的笑。又柔声说:“山野丫头自然是没有姝妃姐姐那样秀外慧中的”
“可是妹妹看着却比那些千金小姐更加娇艳高贵啊”姝妃由衷的感叹,可是陈闵柔猜不出她是赞叹还是提醒。
只是她不以为宫里会有真心真意的赞叹,所以慌忙的跪下道:“姐姐真是寒碜我了,我只望能安安分分的伺候好皇上,也好为祖宗争点光”
姝妃从上方冷冷的看着她,良久才道:“大家都不过是好好伺候皇上,即使是宫里的女人,不也是女人吗?女人自然应该好好服侍自己的丈夫”
“妹妹记住了”陈闵柔颌首,淡然答道。
姝妃这才展颜,又看了看案上的瑶琴说:“陛下喜欢听人奏曲,那凌瑶不就是因为宴席上一曲得到了圣上的欢心么,你以后也要多学学”
“知道了”陈闵柔又低了低头。缓缓的站了起来,从案上抱起瑶琴交给绿儿道:“还不把它收拾好”,小绿忙忙的接过来,把它放在床头的柜台上。
“妹妹以后可要勤加练习,别让凌瑶那小蹄子……锦妃给比下去了”姝妃略微咳了咳,带着江南儿如来时般飘然而去。
陈闵柔待他们走远,方才把视线挪回瑶琴上:姝妃此意是想拉拢她吗?因为凌瑶已经是公认的秦皇后的人,所以她需要一个可以势均力敌的帮手?
皇后和姝妃,她该押到哪边?
“娘娘?”绿儿小心翼翼的打断她的思绪问:“需要奴婢为娘娘请一位琴技师傅吗?”
陈闵柔一愣,随即堆出笑脸道:“好啊,那就辛苦小绿了”
小绿得令,匆匆的出去了。也许是去锦绣宫吧,陈闵柔想。
她再次把视线挪回瑶琴上,忍不住把它拿了下来,手熟络的调试着琴弦。丁玲声响,心却开始痛。
昔日听琴的人,如今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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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微坐在瑶池宫的大厅里,安静的等着施脂抹粉的凌瑶。
许久,花枝招展的凌瑶才施施的走来,到了正座,又伸了伸胳臂,慵懒的说:“昨儿个折腾死了,好累”
苏微含笑的看着她,既没表现出羡慕,也没有丝毫不耐。她永远那么平淡悠远。
“苏微妹妹这次来,有什么事吗?”凌瑶见她没有丝毫反应,不禁也讪讪的,端起茶,一边用杯盖拂着水面一边问。
“没事,只是许久没有看见过姐姐了,所以来瞧瞧”苏微淡淡的说。
“是啊,最近很忙,陛下又爱听我弹的曲子,我最近还要央人帮忙谱新曲呢”凌瑶抱怨道。
“妹妹倒认识一个诗人,词填的好,曲子也甚好,要不要介绍给姐姐?”
“那感情好”凌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他是谁?”
“他叫穆白”苏微笑着说。
穆白?凌瑶略微蹙眉,很熟悉的名字,却不知在哪里听过?
“听说他与令兄是好友,也许姐姐听过”苏微又加了一句。
凌瑶恍然大悟,是了,穆白。哥哥常常提起那人,只说他文彩出众,人也长的俊逸非凡。哥哥每次提到他的时候都是一脸的仰慕。与其说是好友,不如说哥哥崇拜他。
这样的人物,倒不可不见。
“却不知怎么能见这位穆公子,毕竟后宫之地……”凌瑶又略微迟疑。
“姐姐不用担心,那位穆公子原就是御前行走,所以虽为深宫,却仍然可以时时相见”苏微笑着让她释怀。
凌瑶顿时舒心,随口说:“我今晚就跟陛下说说,让那位穆白为我填词写曲”
苏微颌首,看了看门外,又低低的惊呼一声:“天色不早了,妹妹还要去锦绣宫给皇后请安呢,先告辞了”
“妹妹好走”凌瑶略一欠身,行礼相送。
待苏微走远,她再次回到座上,禁不住对这个略微传奇的人有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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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寅又开始发呆。站在御花园的假山边怔忪不定的样子。
一个同样侍卫装的男子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凌寅慌忙回头,却看见了一张平和清秀的脸,线条柔和舒畅,狭长的眼睛却添了几分意气飞扬的风采。
“想什么呢?”男子微笑,声音如春风般和煦。
凌寅笑笑,转开话题说:“皇后今天叫你去有什么事情?”
男子略一蹙眉,沉吟道:“她要我教一个妃子琴技”
“那很好啊,也可以趁机解一解琴渴”凌寅看着他为难的样子,索性打趣到:“而且还有美人相伴呢”
“皇上的女人,我们可不敢想,也不能想”男子微笑道:“而且在后宫摊上这种差事,难免躲不了别人的闲言闲语”
凌寅却对这句话很在意,笑容突然收敛了一些,缓了缓,又问:“不知是哪位妃子?”
“闵玄宫的主子,似乎是……”男子蹙眉思索,宫里的女人变幻太频繁,即使身为御前侍卫,也常常忘记众多妃子的名字。
“是柔妃”凌寅轻声说。
“对,是柔妃”男子拍拍自己的头,恍然大悟的说,丝毫没有注意到凌寅的异样。
“穆白兄,皇后要你去授课,真的就是授课那么简单么?”凌寅突然又问。
穆白终于注意到他的紧张,只道是为自己担忧,随口答道:“即使她别有用意,我也会自己注意的,贤弟不用担心”
凌寅不语,遥遥的看向闵玄宫的方向:宫里步步为险,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天真简单,只希望你自己留心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