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燕朝,先帝有三个得宠的妃子,她们各自为先帝生下了三个王子:萧逸、萧玉和萧冲。萧逸与萧玉虽然相隔2岁,但是萧玉立太子的呼声显然更高些,所以在立太子的时候让先帝颇为踌躇。萧冲则是最小的,至今也不过17、8岁,所以当时对皇位是没有威胁的。
其实萧逸与萧玉的实力在当时看来也是悬殊的,萧逸弄文,也喜流连美色之间;萧玉习武,平时不近女色,唯交能人,在朝野上下有口皆碑。可是萧逸的夫人却是手握天下兵权的大司马秦叶的侄女秦雪花,连如夫人也是当朝宰相的女儿王姝。就凭这两层关系,本来似乎一无可取的萧逸竟成了皇位的不二人选。
至于王姝为什么屈尊降贵做了他的如夫人,这个问题除了当事人,外人无人能解。
所以萧玉不甘心,陈闵柔还记得粮饷迟迟不来的那天晚上,萧玉吃了几杯酒,然后沉重的说,他不甘心。
他不是输在才干上,而是输在女人身上。他从小聪颖勤奋,严于克己,广聚贤人,而这所有的一切竟然及不上哥哥两个如花似玉又权倾一朝的夫人。那天晚上,陈闵柔第一次为自己的出身难过,因为她不能帮到他。除了爱,她不能给他想要的权力。
也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次她才会义无反顾的进宫。并且在第一次宴席上,看见了传说中的秦雪花和王姝,萧逸的娥皇女英。
秦雪花现在已经贵为皇后,而王姝也是傲视后宫的姝妃,两大贵妃之一。另一个贵妃之位,虚位以待,成为众多新近秀女的觊觎之物。
这大概也是大燕朝的一个幸事,因为皇后娘家的兵威,竟然没有人妄想成为皇后,充其量只是争争贵妃位而已,而贵妃的下面,也设置了4个妃位,再下面就直接是美人了。3个月后没能晋升美人的秀女就会直接贬为宫女,为新一届秀女腾位。所以,江南儿才会说出想给陈闵柔做丫头的想法。被贬为宫女的秀女,若娘家打点的好还有望出宫,若没有路子,那就只能等着白头了。
为了不做白头宫女,对于皇家的第一次宴席,秀女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装点自己。陈闵柔也不例外,她得争,她必须争,萧玉不需要一个痴情的白头宫女。
套了件鹅黄的丝绒坎肩,里面衬了件翠绿的长裙。陈闵柔尽力把自己打扮的很轻柔,如早春的阳光。她知道秦皇后是喜欢清新的女子的。
江南儿则穿了一件红色的斜襟长袍,堆砌的宫髻旁插上两只闪闪发光的金步摇,显得小脸蛋更加的红润娇俏。
陈闵柔眼神微柔,看着南儿欲言又止。可是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因为王公公已经来催了,各处的小主云集锦绣宫,也就是皇后所在的宫阙,等待着第一次觐见皇上。
她们到达锦绣宫的时候,秦皇后已经入座了,陈闵柔只看见一位恍若神仙妃子般的人物,浓眉大眼,五官清晰明艳。而且正如她预料的,皇后穿着明黄色的礼服,与她的鹅黄小坎相映成彰,她的衣色恰恰衬托了皇后的典雅与大气。果然,秦皇后刻意的往这边多看了几眼,在满目的莺莺燕燕,金银首饰中,素面干净的陈闵柔无疑最合她的心意。
也是在这时,秦皇后突然瞥见了后面穿着大红色长袍的江南儿,眉头一皱,若有所思的看向一旁坐定的姝妃。果然,姝妃也正盯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小蹄子看,在宫里,红色是姝妃的专属颜色,这点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过,但只要稍微一打听,哪怕是最粗使的丫头也应该知道。现在一个小小的秀女敢公然的将红色的衣服穿到国宴上来,那就是对她姝妃的藐视!
江南儿却浑然不觉,看着前方那个称为姝妃的女子也穿着大红色的纱裙,还暗暗高兴自己迎合了上面人的口味呢!
陈闵柔早已将那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耳边又响起昨天李公公的话:宫里最忌讳的颜色就是红色,而从前皇后也是很喜欢红色的,所以对姝妃在这事的霸道上颇有微词,姑娘一定要让其中一个秀女穿上红色衣服……
昨天晚上江南儿询问她哪件衣服好看的时候,她指了指那件红色的长袍说:“这件最衬你”
“我也最喜欢这件!”江南儿如遇知己般得意的说。陈闵柔淡然一笑。
现在,江南儿依然如昨晚般笑的灿烂,一点也意识不到即将来临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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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是萧玉的人,在锦绣宫办事,也是皇后身边的人。
陈闵柔进宫来的第二天,李公公就借着给各位小主赐花的当口找上了她,他只说了一句:“公子爷要奴才多多关照姑娘”,陈闵柔便已知晓。
萧玉的部下在明里称他为王爷,在私底下都称他为公子爷。
大燕公子。他们唯一承认的公子。
李公公也确实关照了她不少,包括江南儿递给皇后的密信,也是李公公帮忙截下的。
陈闵柔看信的时候,只觉得心里阵阵发凉。
她真的以为江南儿与其他人不一样,她是干净纯洁的,可是——信上说:“陈闵柔颜色过艳,且听她本人说曾见过皇上,这才能入宫来,而且出身草莽的女子粗野残暴,皇后不得不防,若皇后放心江南儿,可让江南儿……”
信纸滑落,她这才知道自己想要在宫中寻一个朋友是多么幼稚的事情。
“望姑娘以后多加小心”李公公别有所指的说。
陈闵柔没有做声,只是站在凛冽的夜风里,一阵一阵的冷。李公公也知趣的退了下去。回房后,江南儿亲切的问:“姐姐,哪件衣服好看?”
她指了指那件红色的长袍说:“这件最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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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江南儿本就因为其出身而被其他的秀女排斥,这次既然她的好姐妹陈闵柔都没有说话,她们可不想自己找这个麻烦呢。
果然,姝妃秀眉一挑,阴声说:“妹妹也和本宫一样喜欢红色啊”
江南儿这才察觉她的神色不对,慌忙下拜,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怕什么,本宫又没说要把你怎么样”姝妃漫不经心的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江南儿愈加的惶恐,忙忙的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陈闵柔。陈闵柔则在触及她的目光前低下头去,用杯盖抚着盏中的绿茶。
“妹妹这身红真是鲜艳,却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其实姝妃早已经发现这个女孩不过是无意犯了她的忌,并不是有心挑衅,但是此时骑虎难下,若不惩戒一下她,岂不是让其他的人看笑话?
江南儿迟疑了片刻,嗫嚅道:“是江南特有的丝绸”
“你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江南儿看她说的和颜悦色,心里顿时放宽了些。慢慢的起身,向高座走去。姝妃也倾身向前,就在江南儿即将接近高座的那一刻,旁边的丫头突然“呀”的一下惊呼了一声,原来姝妃倾身时不小心带翻了桌上的烛台,火烛跳到用油脂浸过的江南丝绸上,顿时有了燎原之势。
姝妃既然爱红,怎会不知这种用红油脂浸泡的江南丝绸?众人心知肚明,所以虽然惊呼,却并不上前施救。
唯一上前的就是陈闵柔,只见她刷的一下将面前的桌布扯了下来,然后端起宫女手中用来洗手的水浇在桌布上,再忙忙的把桌布盖在已经花容失色的江南儿身上,火势虽然灭了,但是衣服已经不能蔽体,焦黑的裙摆下露出一块一块触目惊心的镣泡,江南儿欲哭无泪,疼痛还没有铺天盖地的袭来,所以她只是觉得恐惧。还没有垂心裂肺的疼。
可是疼痛马上就要来了,陈闵柔也不禁恻然,她不过还是个孩子。
“快叫太医”皇后终于发话了,这次姝妃做的太过分,难道准备把这样一个活生生的美人当场烧死么?
姝妃也觉得讪讪的,她当时只是逞一时意气,倘若真的当众出了人命,自己向皇上也不好交代。念到这里,也不禁对陈闵柔生出感激之意。正在丫头把江南儿抬下去的当口,王公公突然跑了出来,大声的通报道:“各位娘娘小主,皇上来了!”
丫头忙忙的把江南儿放下,整装行礼。江南儿终于知痛了,而且也不想让皇上看见她衣裳不整的样子,虽然不敢大声哭出来,但也禁不住小声呜咽着。
陈闵柔也觉得凄凉,把自己外面的小坎肩脱了下来,盖在她的身上。江南儿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只是脸色悲恸,看不出神情。
萧逸终于走了进来,看到现场这样的情形也不禁一愣,不快的问:“怎么回事呢?”
皇后瞥了一眼姝妃,默不作声。想来是要姝妃自己开口解释。
“是江南儿不小心打翻了烛台……”刚才一直呜咽着的江南儿突然颤声说,正待答话的陈闵柔大大的吃了一惊,没想到她竟然会为姝妃掩饰!
“怎么这么不小心,赶紧下去治疗吧”萧逸皱着眉,也不看她一眼,挥一挥衣袖说。
陈闵柔顿觉一丝丝失望,她本来准备用这件事情挑起她们之间的矛盾,顺便让姝妃在皇上面前为难,没想到竟这样轻描淡写的结束了。只是苦了江南儿。
姝妃也长长的舒了口气,并且记住了“江南儿”这个名字。
感觉到身上异样的目光,陈闵柔这才意识到就自己一人站在大殿上,其他的人都跪着迎驾呢,因为刚才给江南儿整衣服……
她正准备退下去,萧逸却已经注意到她:一身清新的翠绿与当初见到时的耀眼已然不同,却平添了一股温馨的怡人气息。
“你是……”他歪着头含着笑问。
“小女子陈闵柔”陈闵柔镇静的回答者,并且抬眼看向他,这一看才发现,他长的真的与萧玉很像,只是眉眼稍淡,眼角上挑,多了份桃魅之色。
“会弹琴吗?”萧逸兀自拾起她细如青葱的手问。
“不会”
“画画?”
“不会”
“诗词歌赋?女工刺绣?”萧逸不屈不饶,他不明白那个女人回答“不会”的时候为什么这样坦然。
“都不会”陈闵柔干脆直说。
底下已经浮起一阵幸灾乐祸的笑意,本来嘛,一个出身草莽的女子,即使长的美,又能拿什么跟她们这些才艺俱佳的美人比。
“那你会什么?”萧逸却并不生气,依然耐着脾气问。
“骑马,狩猎”陈闵柔回答:“小女子出身江湖,会的也是些粗人的活”
“那美人的意思,就是我们出征的将士都是粗人罗”萧逸的脸突然一沉,陈闵柔猝不及防,慌忙下拜说:“小女子不是这个意思”
“瞧美人吓的!朕能怀疑美人吗?”萧逸马上转怒为喜,一脸涎笑,伸手扶了她起来,不再逗她,然后径直走向皇后身边,随口说道:“皇后今儿的衣色真的不错,愈加显得美人娇俏如花了”
秦皇后虽然表面嗔怪了一下,但心里终究是喜欢的。毕竟萧逸平时总奉承姝妃,此番却独独赞誉她,气势上终究把姝妃比下去了。
果然,姝妃的脸色已经挂不住了,站了起来,推说头痛,早早的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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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宫里,明黄色的帷幕后,秦皇后眼波微转,青丝低垂,一面挽着萧逸的发尾,一边娇笑着问:“皇上这次又看上了哪个美人?”
“皇后拿主意就好”萧逸仍然一脸桃色,手不安分的游走在美人的腰臀间,似乎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
秦雪花满意的扑到他身上,脑中却闪过许多新近秀女的名字:“大内总管的妹妹凌瑶,京都巡副的女儿苏微,还有……还有敢违逆姝妃的陈闵柔,看来都是不错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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