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夜出了光耀殿，右相方恕迟正在殿外候她。

　　“怎么等在这里了？”朗夜走下台阶，看到方恕迟紧皱的眉头难于舒展。

　　“陆九渊的事情皇上如何决定的？”

　　朗夜答道：“暂时被我给拦了下来，但难免日后皇上不会找其他的机会启用陆九渊。”

　　用耍赖和胁迫的方式拦下来的，生变的可能性太大。

　　方恕迟轻轻叹了口气：“朗夜，自从你回来之后，皇上对你就不如从前般护着了。你一向谨慎自制，能不能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私自出京？你走后皇上称病免朝月余，摇光殿原先的宫女侍卫一夜失踪，这究竟是为什么？”

　　朗夜眼帘半垂，闷声道：“右相大人，你若不想跟摇光殿的宫女侍卫一样失踪的话，就把你刚刚的问题烂在肚子里。”

　　话说得很不客气，但方恕迟怎会不明了朗夜不想让他卷入是非的苦心，便也只是劝诫她：“朗夜，当下朝风偏于锐利，隐流暗伏，危机潜在。你握在手中的权力太大，行事也过于凌厉，惹得太后忌讳你，朝中大臣对你前倨后恭的也不在少数。至于皇上，帝王卧榻之侧历来不容他人酣睡，现在信任你，不代表在他最终能独当一面时还能放过你。皇上目前动作频频，很多时候的做法甚至直接对你造成威胁。我虽不得其解，但你自己一定要把握好。舒家虽说百年匡扶帝业，但圣恩难测，万事都没有绝对。”

　　“圣恩难测啊……”朗夜突然歪着头，嬉笑着问方恕迟：“右相，你觉得这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方恕迟有些迟疑，眼前的朗夜眼波光彩陆离，甚至有些妖异，越怪异越美丽，邪魅到蛊惑人心的地步，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你最深信的人，却亲手把你带上黄泉路。不是因为畏惧死亡，而是柔情和背叛掺杂在一起，那就是炼狱啊。”朗夜摇头，怕冷似的双手抱在一起，轻轻的说：“我以为我不会在意，但我居然那么痛苦，我所有经历过的事情加在一起，都不及那痛苦的一半，但偏偏，我却还要站在这里，至死都不得解脱。”

　　方恕迟心头悚然，一年前的摇光殿之事，知情者除了当事人之外估计皆已被杀，其中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以至原本亲和一心的皇帝和公主日益离间。

　　“荣华公主，右相。”两名传令的小官急匆匆的赶过来，行了个礼，其中一人转而对朗夜说：“公主，太后召见您，请随我来。”

　　朗夜转瞬不见了刚刚的失落，只稀奇道：“右相，今天还尽碰一些新鲜事呢，老太婆居然会召见我，那肯定没好事。”

　　方恕迟微笑让到一边：“公主请谨慎。”

　　目送一名小官领着朗夜离去，剩下的一个小官这才怯怯的说：“右相，可否放开我？”

　　方恕迟松开抓住小官衣袖的手，漫不经心的问他：“刚刚公主说的那番不敬的话，你说会不会一字不露的传到太后耳朵里？”

　　小官有些惊恐的看着右相冰冷的面孔，慌张的环顾四周，连忙跪到地上：“奴才保证不会！请右相恕罪！”

　　方恕迟皱眉：“你向我保证什么？我说什么了吗？”

　　小官冷汗涔涔，连忙答道：“右相什么都没说！奴才只管传令，其他一概不知！”

　　方恕迟笑笑，心中大叹。

　　何时，朗夜变得这般轻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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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寝宫里，熏香缭绕，隐在帘后的丝竹缠绵。屋内一金丝锦榻，太后正斜倚在上面，三十多岁的年纪，素手轻执杯盏，肤如凝脂，眉目精致，朗夜嘴里的老太婆居然是个风华昭昭的美人，举手投足俱是风韵。

　　朗夜俯身行礼，却半天没有回应。良久，太后才幽幽说了一句：“你可知哀家为何不让你起来？”

　　“因为我阻拦皇上启用陆九渊。”朗夜跪在地上，腰却挺得笔直。

　　太后凤眸微微弯起，看朗夜倔强神态，失笑：“荣华公主难道不觉得累么？好好的女儿家，何苦在男人的世界里折腾。”

　　“太后在后宫倾轧中斗争了二十余年都不觉得辛苦，那朗夜又怎敢言累？”

　　“后宫和朝廷又岂是可以相提并论的地方呢。”太后坐直了身子，虽然被顶撞，但语气却出乎意料的柔和：“荣华，我十五岁入了这宫廷，自此后便未再踏出半步。后宫里虽说都是纤纤美人，但其间心思歹毒又岂可为外人道。二十多年的时光，就在这样日日的算计里度过。最后我胜了，我的儿子成了皇帝，而我终于稳居后宫之首。那些害过我诅咒过我的人，我都让他们付出了代价，但时至今日，我却不知道如何欢笑，连幸福的滋味是什么都已经忘却。荣华，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重要的不是获得权力，而是寻得能终生相守的人，能够安心依靠。现在我明白了，却为时已晚，哀家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才好。你起来吧。”

　　朗夜站了起来，漆黑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太后，虽然放肆，太后却也不恼，

　　“太后的这番话的确能感动很多人，但可惜，不包括我。”朗夜冷笑噙在嘴边：“太后若是想劝我觅得良人然后就此归隐，那我请太后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为好。”

　　太后掩唇轻笑，描绘得精细的唇形分外好看：“荣华倒底还是年轻气盛，你可知光凭你这番大不敬的话，哀家就能要了你的命？”

　　“要了我的命？”朗夜惊奇：“太后难道忘了么？您早就要了我的命呢。”

　　“是啊，我当初还以为锦儿会护着你，结果他没有呢。我到现在都在替你惋惜，并且……”太后起身，走到朗夜面前，艳丽绝伦的容颜里突然浮起说不尽的恶毒：“并且，我觉得你很可怜。”

　　朗夜瞪着近在咫尺的太后，终于气短的偏过头去：“太后言重了。”

　　“不承认你可怜是吗？”太后描绘着艳丽丹蔻的手指挑起朗夜的下颌，阴侧侧奚落：“没错，你是生得明媚动人而且心思灵敏颇有手段，可是你想想，这天下地下，可有人真心对你，对你一腔赤忱生死不计？！傻姑娘，没有……过去没有，今后……则更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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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总算把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写完了。

　　开始进入初中生恋爱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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