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两生花开 第二十七章 始知应别离(下)
类别:架空历史 作者:泪小姐 书名:美人腰 更新时间:2007-12-13 20:37:01 本章字数:3314

  人这辈子总要做些冲动的事情,而冲动大抵都寻找不出理由。

  留下的人是她,和他抱来抱去亲来亲去的人是她,答应嫁给他的人也是她。

  现在是时候要对他淡淡然来一句其实我不过是玩玩而已,我要走了我们好聚好散。

  为难得很。

  她真的做过了头。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不可能放开玄锦,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能招惹无辜的人,却还是放任着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其实朗夜大可甩袖就走,这世上真真能为难到她的人不多。不过此刻她的脚却像生了根,死都迈不出去一步。

  柳隐西倒不让朗夜尴尬,见她过来却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善解人意的说:“可是要走了?”

  简单轻巧的语气,仿佛只是在送别一个交情还算不错的友人。

  三分真诚七分贴心,做人好到柳隐西这个地步,不禁让朗夜怀疑,是她太容易滥情,还是柳隐西根本无情?

  那张素淡的脸上,或欢喜,或严肃,或专注,或悲悯,该有的表情他都有,但无论发生什么事,他的情绪都是持之有度、拿捏得当,不会显得过分,也不会太淡薄。就像一个力比千钧的壮士,一拳打出去,可裂石、可断金,却偏偏对软绵绵的棉花没办法——柳隐西这样意在中庸的人,其实是最无懈可击的。

  郎夜心里隐隐有些介意他这无所谓的态度,虽然明明是自己理亏,却还是没好气:“是啊,马上就走。”

  柳隐西动了动因为久站而有些麻木的身子,没有搭话。

  朗夜见他沉默,也只能叹气:“隐西,是我太过胡来,不该不对你交代清楚,但你可知我和玄锦身份尴尬,我们——”

  “我知道。”不开口的柳隐西却开口打断她的解释:“龙涎,那少年的身上有龙涎的香味。这世上能以龙涎作薰香的人还能有谁?而你伴在他身侧,我就算再浅薄,也是会知道的。”

  朗夜突然觉得懊丧。在太聪明的男人面前,解释总是多余。

  “对不起。”这歉意是出自真心。

  柳隐西看了她半晌,这才轻轻地说:“我早已习惯,你们这些人总是这等脾气,小孩一样没个定性……所以,没关系……没关系的。”

  这话说得异样,却是极度的缥缈而不不真实。

  朗夜见到柳隐西握在一起的十指,修长有力,可指节却在泛白。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他只是不说。面对着无法战胜的人,努力保留最后一点尊严与体面。

  有什么感觉在肆意的蔓延。

  她后来就想明白了,那种感觉,叫做心疼。

  冷漠而残忍的内心,就像河床上那坚硬的石头一样,却总有什么能在上面划下伤痕。

  其实能有那么一个人,让她能够感到疼痛,疼到想要放声大哭,那她也是该要高兴的,因为这样,凑齐了喜怒哀乐的众生相,生命才算是完整了。

  “隐西。”朗夜突然抬首,对他粲然一笑,明明是寒风肆虐的季节,却偏偏让人觉得遍地都是明媚的春光。

  玲珑修长的贵族女子缓缓走近高挑儒雅的青年,她的笑容温暖,带着近乎虔诚的心意,轻轻靠在他的肩侧:“遇到你,我决不后悔。这句话,现在是这样,放在将来,还是这样,即便算到一生,依旧是这样。”

  这是一个庄重的承诺。

  誓言不可轻易给出,朗夜比谁都懂,但此刻说出口,不是安抚,而是真心。

  柳隐西来不及动容,唇上却是一痛,腥甜的味道窜起,原来朗夜踮起脚尖,咬破了他的唇。

  在天朝,女子咬破男子嘴唇,意为情意相许,非君不嫁。

  这样的女子,赤裸裸的把一颗真心捧出来,这对朗夜来说,只能算作危险的草率之举。

  “我身不由己,还请体谅,今日一别,后会无期,先生自当珍重。”朗夜深深行了个宫礼,笑意未退,却是朝着玄锦所在的屋子去了。

  这一切,全都看在一边的玄衣禁卫眼中。

  朗夜不避他们,理由相当充足。因为她在咬破柳隐西嘴唇的那一瞬间,低低说了一句话。

  玄锦会杀你,离开这里。

  所以她做给玄锦的禁卫看,实则是在告诉他们,要杀柳隐西,三思而后行。

  果真,朗夜做什么都带着目的,那么,这样的承诺,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柳隐西看着那个带着病容的少年从屋内出来,皱眉交给朗夜一枚戒指,朗夜接过来顺从的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少年见状满意地笑了,他左手拇指上同样带有三道血纹的白玉扳指醒目而刺眼。

  朗夜没有再回头,但柳隐西看着她坚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道的尽头,反倒是笑了。

  “我知你是真心,但不要这么急着给我承诺,或许到那时,你会拿起刀,亲自割下我的脑袋,又或许那时,我们已形同陌路,彼此对立,你无法放过我,也不能放过我。”

  他是在自言自语,清俊的面庞却是温柔的神色。寒风在这时小了许多,飘飘乎乎的竟是有洁白的雪花坠落。

  今年的第一场雪啊,可惜不能与你共赏。

  柳隐西将手拢进袖中,回到了草堂。整洁明亮而又寂静和平的草堂,就像朗夜未曾到来之前一样,清冷里弥散着微苦的药香。他站在草堂中央,呆呆的看了一圈,又看了一圈,好半晌,才突然想起什么,走到了房间里,打开朗夜的妆盒——

  平日里她用的一些小首饰都在,唯独不见了他送给她的那支梧桐木簪花。

  笑意一点一点地在柳隐西嘴角泛起,那是说不明的玩味与调皮。

  “真能说忘就忘么?荣华公主殿下,你其实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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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夜坐在车辇上,一路默然。

  人生总会有那么一场两场的美梦,让你宁愿去相信这世界的纯白与真实。但不管其中有多少不舍缠绵,总会有清醒的一日。如今醒在这大雪纷飞的时刻,也算是老天待她不薄,赠她一片干净的白雪,聊补于无。

  她对柳隐西有多少情感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此后再无交集。

  玄锦早已缩在一堆锦绣貂皮里睡去,重伤初愈的身体本就不堪负荷。朗夜迟疑着把下滑的被子给他拉了拉,睡不安稳的少年皇帝纤细的身子被吓到一般抖了一下,又往角落里缩了缩,这才复又睡去。

  朗夜早已了然。

  强求两个字,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来说,是一种破坏。

  玄锦不懂,所以喜欢蛮横的去霸占。

  但她是个女人。

  她曾经想要把柳隐西握牢在手心,但若真把柳隐西带入帝都的朱红墙内,他又能保持几分那曾让她心动不已的纯白。

  女人,总是热爱保留一点美丽而完整的幻想的。

  朗夜轻轻掀起车窗,这个她快生活了一年的小村落并没有名字,只是在村口有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的字迹早已斑驳,但仔细辨认下仍可看清那两个字。

  青衣。

  她曾问过柳隐西为何有这么个古怪的碑,柳隐西笑而不答。

  天朝德昭十一年春,德昭帝协同失踪一年之久的荣华公主一道返回帝都奉天。

  手执重权的荣华公主不告而别,朝上朝下乱作一团,如今复返,自是一片弹劾声讨。皇帝对外宣称公主实为染上重疾,在外修养,而处在风口浪尖上的荣华却没有应有的低调收敛,返朝第一件事,居然是要推翻她亲手定下的韩家通敌叛国一案。

  举朝哗然。

  就在奉天鸡飞狗跳之时,在千里之外的荒坡上,一个乌发长衫的年轻人正背着简单的行囊,安静的立在两座坟茔前。

  坟是新坟,却因春的来临而生长了浅绿的小草,将肃杀之意冲淡不少。

  年轻人焚香三柱,拜了几拜,自始至终笑得一清如水,云淡天高。

  末了,他轻声问,婉婉,你可曾怨恨?李大人,你可曾怨恨?

  没人回答他,只有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明媚的阳光浅浅地照在他美丽的眼睛上,温柔得一如那个女子曾经对他软语呢哝的每一个夜晚。

  ---------------------------------------第一卷完---------------------------------------

  第一卷写完了,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梧桐木簪花和韩家的案子,汗颜啊。至于一个公主为何会掌权,她和玄锦是否姐弟的问题,这个在下一卷会有答案。

  我总说我忙更新慢,有读者问我究竟在忙什么。我坦白道其实我大四快毕业,我要写毕业论文,我要借着大学的尾巴考个六级,而且,我还要考研。

  不是我懒,而是我无法。自己挖坑自己埋,写文是我的兴趣所在,所以,决不放弃。希望钟爱此文的各位,也不要放弃。这是肺腑之言,恳请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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