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两生花开 第二十六章 始知应别离(上)
类别:架空历史 作者:泪小姐 书名:美人腰 更新时间:2007-12-7 19:31:26 本章字数:3643

  由于时锦让我联想到什锦拌饭、什锦鸡丝,故改名玄锦。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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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叫玄锦的纤瘦少年,带着贵不可言的清冷,缓步走到朗夜跟前,突然双手一摊,可怜兮兮的说:“夜,怎么办,我冷。”

  朗夜却在一瞬间拉下了脸,满目冰霜地看着他。玄锦似乎并不介意,白瓷般细腻柔嫩的肌肤上,薄薄樱花色的嘴唇弯弯笑出一个弧度,这张绝美精致的脸,对任何人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更遑论他刻意展现在眼角眉梢的风流。

  朗夜似乎并未完全免疫,眼里竟然有一闪而过的委屈。

  玄锦转而饶有兴致地打量柳隐西,柳隐西坦然无畏,并不闪避他的注视,玄锦似乎觉得被挑衅,笑未退,眸子里的戾气却深浓。

  “夜。”良久,玄锦才收回目光,依旧风度天成:“我们进去聊聊。”

  朗夜顺从得很,直直走进草堂,玄锦紧随其后,两人进屋,屋外的人帮他们关紧了门。

  而柳隐西,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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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锦立在门边,死死地盯着朗夜,而朗夜坐在椅子上,当他不存在。

  草药的香味在空气中流淌,却催不开早已凋零的花。

  美貌的少年慢慢抬起一只手,优雅地放在腰间,另一只手向前伸出——手是极漂亮的手,像早春秀美的竹枝,天生贵胄,连摆个姿势都是不同凡响——虽然伴随着这个一手叉腰、一手指天的彪悍姿势而来的,是毫不风雅的破口大骂:

  “舒朗夜你这个臭女人!私出帝都也就算了,糊里糊涂乱跑来给人做小工也就算了,跟个郎中暧昧不明也就算了,你要喜欢男人,要多少我不能给你?你居然胆大包天跟人成亲?我告诉过你!要玩可以,不许认真、不许认真!你这个……你这个坏女人!你说话不算话,你,你卑鄙无耻!”

  歌姬飙高音似地骂了一段,稍微停下来喘气。朗夜瞟他一眼:“还有什么要骂的?”

  玄锦显然没料到,憋了半天,这才又冒出一句:“无耻卑鄙!”

  朗夜戏谑地一声轻笑,立马接住玄锦砸过来的卷轴。玄锦气哼哼地找了把椅子坐下,仍然愤恨难平:“他居然还去写婚书?你也由着他交到官府去?还是你妄想官府真会盖大印?”

  “我没有妄想过。自从我待在你身边,我就什么都没想过了。”朗夜把婚书放在一边,一根一根把玩自己的指尖。

  当朗夜玩自己指尖的时候,说明她很悲伤,拒绝人的靠近。

  这个习惯,玄锦了然于胸。

  美丽的少年突然红了眼眶。

  “夜,我们在一起十年,一起成长,一起经历生死。这一切,难道比不过你在这里的一载光阴。”

  朗夜垂头:“对事不对人。”

  “你的意思是,只要是对你好的,你就都可以接受?难道——”玄锦的声音突然拔高,却硬生生卡在一半说不下去。

  “说完啊,怎么不说完?”朗夜笑意盈盈,眼里却一片灰烬:“你接着是不是该说,"难道我对你不够好"?你是要说这个吗?是,你对我很好,从不在意我逾矩,给了我最大的权力与信任,赐予了我的家族无上的地位与荣耀。可是代价呢?德昭帝,我不欠你的,我们舒家人不欠你们玉家的!”

  “放肆!朕真是宠坏你了!”玄锦勃然大怒,一掌击上桌面,守在外面的禁卫立刻撞开门,一脸紧张,却踟蹰着不敢进来。他们的德昭帝随手抄起一个杯子就砸过去,杯子撞在最前面的禁卫的脸上,碎开。

  殷红的血缓缓地流下来。

  年轻的禁卫毫不在意,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滚出去!”德昭帝如玉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禁卫慌忙迅速退开,复又把门关上。

  少年皇帝大口喘息,挣扎着想站稳身子,却徒然地滑落在地上。朗夜终于有些慌,跑过去扶他,玄锦却固执地握牢了她的手。朗夜挣了几下,看到玄锦眼里扑簌而下的泪水,只能停了动作。

  “夜,我知道,我做错事,我不该看着那一切发生……我不辩解,我的错。但是、但是……”少年竭力撕开自己的衣服,精美的便服被他扯得七零八落,直到细白的胸膛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那上面穿胸而过的一道狰狞伤疤,让朗夜忍不住地别过脸去。

  玄锦却不依她,冷得浑身打颤,却还是把朗夜的头掰过来,可怜巴巴地指着自己胸膛:“夜,你能懂我的处境,我没得选择。但我欠你的,我这样还给你,好不好?我知道不够,但剩下的日子我会对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原谅我,好不好?”

  玄锦脆弱的模样,真的让朗夜无法怨恨。

  怨恨啊,在那个九曲回廊的深宫中处处存在。而这个七岁便登上了帝位的少年,在十年的宫闺斗争中日益成长,由一个傀儡到大权在握,他学会了一个帝王该学的一切,却始终学不会对她保持应有的戒心与丝毫防备。这个骄纵任性的少年,也是她十年黑暗岁月里唯一的依靠。

  十年,相依为命的十年,不是轻易便能被断送、被遗忘的情谊。

  她是无辜的,玄锦也是无辜的。她同样眼睁睁地看着长剑穿透帝王的胸膛,而所有人,都救之不及。

  “夜!”玄锦哑着嗓子,秀丽的眉峰紧蹙,强忍着咳呛的不适,哀哀地看着她。

  “傻瓜。”朗夜替他合拢衣襟,擦掉眼泪,柔声道:“伤到了心肺,还胡乱动气,真不要命了?”

  “你不怪我了?”玄锦偷看朗夜的脸色,孩子一般不放心。

  “过去了。”朗夜搀着他坐回椅子上,扬起一抹笑:“我们都不提了。”

  玄锦紧绷的身体一松,软软地窝成一团,一个人小声嘟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说,不放弃我,死都不会不要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的。”

  朗夜轻轻拍着玄锦的背帮他顺气,玄锦突然跳起来:“夜!是我好还是柳隐西好?”

  “玄锦。”朗夜把他按回座位上,就像过去十年里每一个惊悚的夜晚一样,把玄锦的头搂在怀里,坚定而缓慢地说:“玄锦是最重要的人,谁也比不过玄锦,知道了吗?”

  玄锦一直都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对自己看重的东西容易患得患失,所以喜欢一而再再而三地寻求保证。他总是扬着他花骨朵一样的脸,带着细细的无助,努力地问她,夜,你会在这里的吧?今晚你不回去的吧?你不会离开的吧?

  而她总一遍一遍耐心地回答,我在这里,不回去,不离开。

  这样的话,她说了这么多年,今天再说,突然觉得痛苦,只是她不能去寻求这让她想要哭泣的原由。

  很多事,能不懂,最好不懂。

  “夜,跟我回去吧,朝上朝下乱成一锅粥了,母后怒到连鞭子都准备好,你有一场硬仗要打了。”玄锦哼哼唧唧地磨蹭:“恕迟快淹死在大臣的口水里,这次嘉树也帮不了你。”

  朗夜听得有些恍惚,这些曾经融入她生命里的人事有那么一段时间似乎离她很远,远得她都快忘光了。现在提及,她倒像成了局外人。

  玄锦这时候很配合地打了个寒颤,朗夜一下子火上心头,冲着门口就喊:“初翎!”

  门板哗的一下被惊天动地推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最后美艳一倒,直接趴地上。赶不及叫痛,连忙一个翻身爬起来,秀气得几近女气的脸上还挂着灰,就急着行礼:“皇上!荣华公主!奴才……”

  “你眼瞎了?这么冷的天不给皇上穿狐裘?”朗夜似乎已经对玄锦这个看似运动能力不甚发达的内侍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忙着骂人。

  “呀!是皇上不让奴才伺候着穿的啊!”初翎委屈死了,黑白分明的大眼转啊转,手里的银狐披风举得老高。

  “玄锦?”朗夜怀疑地盯着玄锦,玄锦先对着初翎摆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成功的把小内侍吓得半死后,这才又跟朗夜打哈哈:“没啊,因为本就不冷啊!你瞧!”

  一边说,一边眼巴巴的展示自己胳膊上的肌肉。

  朗夜看都不用看,玄锦秀白的手臂上全是冻出来的鸡皮疙瘩。初翎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把披风给玄锦罩上,玄锦哀怨地小声辩解:“我以为我穿少一点你就会心疼我一点了……”

  朗夜却没有说话,玄锦看过去,被初翎撞开的门没关,而朗夜,正动也不动的望着门外在寒风中安静站着的柳隐西。

  那个男人,谦和持重,甚至带笑的看着屋里的一切,如同看一场闹剧。

  朗夜抬脚就往外走,玄锦叫住了她。

  “夜,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玩。”

  “朕当你在玩。”少年皇帝语调冰冷,微微上翘的眼角掩不住了生杀予夺的残酷:“若你僭越太多,我就不会只是再逗逗他而已。”

  “是,皇上。”朗夜没有回头,直接朝柳隐西走去。

  玄锦注视着朗夜出门,初翎立刻把门关上。玄锦问他:“你觉得夜变了吗?”

  初翎恭敬的垂首:“是变了。”

  玄锦紧了紧披风,整个人都缩进银狐柔软的皮毛里,似乎仍然觉得冷,良久,才有些疲惫的说:“这个人,不能留。”

  初翎提醒他:“公主会生气的。”

  “对底细不明的人怎能交付情感,夜会有保卫自己家族的觉悟。”玄锦摩梭着冰凉的双手,顿了顿:“我们走后,就做了吧。”

  “是。”初翎应声,完全没了刚才的懵懂,阴柔的脸上是和他主子一般无二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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