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厚看着那枚戒指,心中山重水远,终于明白,多日前那一缕熟悉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几年前,他入京述职,只道是年少轻狂,在光耀殿外跪候时,不顾礼仪偷偷地抬眼四处打量,遥遥地看到过这个女子的侧脸。当时她伴在年少的君王身边,华服迤逦,珠玉琳琅,纯白的容颜却凛冽肃然得像一朵冰封了千万年的雪莲。
那刻的皇帝好像不太高兴,突然走得很快,一个人往大殿而去。她也不急着追赶,只是顿下脚步,孩子气的歪了歪脑袋,有点无奈,有点宠溺,轻轻一笑。
这一笑,如同阳光透过罅隙,初春冰雪消融,让李恩厚的心倏的拧紧。
一个女人,可以因为姿色而让人垂青,也可以因为才学而受人仰慕,但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安静,不言不语,只是那一侧目的温柔,就能让人忽略掉一切,为她痴狂。
但是自古有话,美人如花隔云端。何况,还是一个权势滔天的美人。
对于李恩厚来说,她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住在高出于众生的九重宫阙,深宫之中的人和事,不是他一个卑微的臣子所能够去妄想触及。那一次足以砍掉他脑袋的窥视,只是能让他在夜深人静之时偷偷的心念难消。
如今,不过几载光阴,荆钗布裙的她出现在他面前,而他居然没有认出来。
李恩厚迟疑地走近小几,颤抖着拿起那枚戒指,一瞬间,他仿佛把天下都握在了手中。
小小的县令冷汗如瀑,天家之物,沉疴几何,他如何担待得起。
那封印了德昭帝大印的信里,写的不过是一个年轻帝王的顽劣之心。对看不顺眼的人,要像猫抓了耗子,不急于吃掉,玩腻了涮够了才拆穿入腹。栽赃陷害,有口难辩的痛苦,远胜于一刀了结。
而这个赃,就是他李恩厚无辜的侄女婉婉。
名叫白血的毒药,是他亲手喂到婉婉嘴里。君主要玩的游戏,他只能用命来陪。如今不等他将柳隐西治罪,另一个不能惹的人却给了他这枚戒指。
两厢为难。听谁的都是罪过,不听谁的都是欺枉。
李恩厚深深地叹气,对着门外铅灰的天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摸出剩下的半瓶白血,一饮而尽。
-------------------------我是要求回帖的分割线-----------------------------
而此时,朗夜正好赶到县衙的地牢。
一夜未眠,柳隐西显得很疲倦,靠在牢房的墙壁上闭目养神,平静得很。见到了朗夜,软软的一笑,说一句,来了?
当时朗夜就想,如果柳隐西是她的敌人,那该是一件多麻烦的事。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只吩咐着狱卒打开牢门,淡淡道一句,出来吧,没事了。
柳隐西眉头蹙起来,懒懒地起身,说:“夫人好大本事。”
朗夜第一次听柳隐西语出嘲讽,想解释又不知怎么解释好,只能尴尬的立在那里。柳隐西自己走出牢门,终是没把脸绷到最后,缓和了神色,说:“谢谢。”
朗夜听得很别扭:“先生的药方本就没错,不过被人钻了空子罢了。”
“谁钻了空子呢?”柳隐西拍拍手上的灰尘,状似无意:“不管怎么闹,都不能把一个无辜的孩子闹进去。”
气氛又一下变得有些僵,柳隐西只看着朗夜不再说话,朗夜不自在率先往外走:“老站这干嘛,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走了一阵,觉得不对,柳隐西没有跟上来,急忙回头,他正在她身后三丈远的地方慢悠悠地晃荡。朗夜哀叹一下,老老实实的后退再后退,退到柳隐西身边,悄悄抓起他的手腕摇啊摇:“别生气别生气,我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啊。”
朗夜只顾着想讨好柳隐西让他高兴,柳隐西静静地任由她撒娇,就是不搭话。
朗夜摇了一会儿摇得累了,甩手不干,干脆一屁股坐地上,不走了。
柳隐西有些惊愕,蹲下来问她:“朗夜,你这是从哪儿学到的?”
朗夜傻乎乎地招供:“李婶教我的,夫君若生气不理我,我就要往地上坐,还要痛哭流涕滚三滚,闹到最后再上吊,这样比较有效果。”
柳隐西也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煞有介事地问:“那你怎么没执行到底?”
朗夜很郁闷的回答:“做不来那个。”
“嗯,是有难度。”柳隐西点点头:“那你用你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朗夜沉吟半晌,突然双手摊在柳隐西面前,可怜兮兮的说:“隐西,我冷。”
柳隐西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就坚决的缴械投降,连人带手地把朗夜抱个满怀:“你说你都跟那群大婶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么大人了,还趴地上耍赖呢。”
朗夜缩在柳隐西怀里,舒服得蹭来蹭去,乐呵呵的傻笑。
驭夫之术,博大精深呐。
----------------------------我是要求留言的分割线--------------------------
寒风在呼啸小鸟在尖叫,两人手拉手唱着歌儿往家走,其乐融融。
走近家门口,发现今日家里人口颇多,来者着装还特别的统一,玄衣男子排排站,众星拱月的围着一个穿白衣的人,而那个人,正姿态优雅且恬不知耻地坐在柳隐西的椅子上,端着朗夜常用的茶杯优哉游哉的低着头喝茶。
朗夜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是关了门的,这帮人破门而入搬了东西摆造型,摆就摆了,还不知道在屋子里面耍风光,愣是全都挤在院子里喝西北风。那个衣着单薄的白衣人明明冻得端茶的手都在发抖,还死活硬撑,誓把玉树临风进行到底。
朗夜胡思乱想了一大堆,牵着柳隐西的手却一分一分地挣脱出来,直到最终分开,无力的垂下。
喝茶喝得开心的人感觉到有人来,这才抬起头,对着他们嫣然一笑。
墨一样黑的头发,剔透如雪的肌肤,精致得花瓣一样的容颜,如同岚雾中吐绽的桃红,带着盛放的妖艳与骄横,肆无忌惮的招摇在凄风苦雨中。
他在笑,纤薄的嘴唇是粉嫩的樱色,很柔软舒展的模样,可那寒蝉的眼里融化的凉意,让他带了几分极多情又极无情的味道。
这还只是一个刚长成的少年,却美得像个妖精。
“玄锦……”
朗夜低低出声,居然是紧张而无措。
少年撅了撅嘴,浓黑的睫毛无辜地扑闪了几下,那双水色的眼眸笑意弯弯:“夜,你叫我啊?”
清亮温润的声音,混着一点点磁性,比珍珠坠落玉盘还要美好动听。
朗夜的手握紧了又放松,尔后又握紧,少年扑哧一笑,怡然地站起身,看都不看的把茶杯凌空一放,立刻有人迅速的接下来,恭敬地捧在手里。
然后这个叫玄锦的纤瘦少年,带着贵不可言的清冷,缓步走到朗夜跟前,突然双手一摊,可怜兮兮的说:“夜,怎么办,我冷。”
--------------------------------
你们期待的人出来了,现代版的白雪公主小正太一枚。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